華澳人語

(作者:永逸)


 

從「海一居案」終審法院一段判詞中看端倪

  終審法院合議庭昨日對保利達洋行「海一居」所處的黑沙灣填海區「P」地段被政府宣布臨時批給失效的上訴案裁定其敗訴的判決,是終審定讞。此後所有有關新《土地法》二十五年臨時批給失效的司法訴訟案,在上訴到終審法院後,都將會遇到同樣的命運。因此就證實,運輸工務司司長羅立文所說的南灣湖土地承批人可以向法院提出上訴,就是「法國大餐——多舊魚」。在新《土地法》對臨時批給期滿的土地,是採取「唯一死刑」的「一刀切」處理方式,沒有任何司法救濟和行政救濟機制設置之下,因而各審級法院的法官,就只能是「以法律為根據」,卻不能「以事實為準繩」,作出對不歸責的承批人來說,雖然是依法、合法但並不是公平、公正的裁決。
  實際上,終審法院合議庭的一句判詞,就「嗒落有味」:「如果承批人未能提交房地產使用准照,那麼行政長官將基於期間屆滿而宣告失效,無須查明相關利用條款是否因不可歸責於承批人的原因而未獲履行,即無須查明承批人是否有過錯,或者行政當局是否有完全或部分過錯,又或者是否因意外情況或不可抗力而導致未進行土地的利用。」「沒有任何規定允許行政長官在認為未進行土地利用的原因不可歸責於承批人的情況下,批准延長此期間或將其視為中止。」
  這就是「一刀切」。等於是在《刑法》上,對致人死命的案件,只有「唯一死刑」的規定,不管是蓄意殺人,還是誤殺,抑或是防衛過當,更因見義勇為而導致加害者死亡,而統統只能是判決死刑一樣。
  其實,新《土地法》除了是以形而上學的方式,對逾期土地實行「一刀切」處理的規定,背離行政法的「善意行政原則」,及實事求是的精神之外,在其他的一些問題上,也是有所謬誤的。比如,在「立法學」上,就不符合「法不溯及既往原則」。在這方面,《中華人民共和國立法法》就為澳門特區的立法理論和實踐。提供了良好的借鑒參考範例。其第九十三條就是【法不溯及既往原則及其例外】:「法律、行政法規、地方性法規、自治條例和單行條例、規章不溯及既往,但為了更好地保護公民、法人和其他組織的權利和利益而作的特別規定除外。」
  由全國人大常委會法律工制工作委員會前國家法室主任武增主編,中國法制出社出版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立法法解讀》一書對該條文的解讀是:法的溯及力是關於法是否有溯及既往的效力的問題。即法對它生效前所發生的事件和行為是否適用的問題,如果適用,就是有溯及力,如果不適用,就是沒有溯及力。法的溯及力是法的效力的一個重要方面。法作為社會的行為規範,它通過對違反者的懲戒來促使人們遵守執行,人們之所以對自己的違法行為承擔不利後果,接受懲戒,是因為事先已經知道或者應當知道哪些行為是法律允許的,哪些行為是法律不允許的,法律對人們的行為起指導和警示作用。不能要求人們遵守還沒有制定出來的法律,法只對其生效後的人們的行為起規範作用。如果允許法具有溯及力,人們就無法知道自己的哪些行為將要受到懲罰,就沒有安全感,沒有行為的自由。因此,「法不溯及既往」是一項基本的法治原則。這也是世界上大多數國家通行的原則。
  武增的解讀還指出,因此,無論是法律、行政法規、地方性法規、自治條例和單行條例還是規章,不論效力等級是高還是低,都沒有溯及既往的效力。這是一個原則,但是,任何原則都是相對的,都可能有例外。對於法不溯及既往原則來說,主要是從輕例外,即當新的法律規定減輕行為人的責任或增加公民的權利時,作為法律不溯及既往原則的一種例外,新法可以溯及既往。從經例外通常適用於公法領域,如在刑法的溯及力問題上,各國普遍採取從輕原則。因此,本條規定,為了更好地保護公民、法人和其他組織的權利和利益,法律規範可以有溯及力。
  在《經濟房屋法》的修訂過程中,就曾有立法會議員提出,「新人新法,舊人舊法」,這就體現了「法不溯及既往原則」的精神。但在新《土地法》,的立法過程中,同一批議員卻將這個屬於「立法學四大原則」之一的重要原則(另三個是「上位法優於下位法」、「特別法優於一般法」及「新法優於舊法」)拋到腦後去了。這是典型的「雙重標準」。
  另一個問題是,新《土地法》的某些規範,可能會與《澳門基本法》的相關規定有所抵觸。出了最重要的體現「一國兩制」下的澳門特區實行資本主義制度的重要特徵,第六條的「澳門特別行政區以法律保護私有財產之外,還有以下幾個焦點:
  一、《澳門基本法》第五章《經濟》的第一條亦即第一百零三條規定:「澳門特別行政區依法保護私人和法人財產的取得、使用、處置和繼承的權利,以及依法徵用私人和法人財產時被徵用財產的所有人得到補償的權利。「徵用財產的補償應相當於該財產當時的實際價值,可自由兌換,不得無故遲延支付。「企業所有權和外來投資均受法律保護。」
  二、《澳門基本法》第一百二十條規定:「澳門特別行政區依法承認和保護澳門特別行政區成立前已批出或決定的年期超過一九九九年十二月十九日的合法土地契約和與土地契約有關的一切權利。「澳門特別行政區成立後新批或續批土地,按照澳門特別行政區有關的土地法律及政策處理。」楊靜輝在《澳門基本法釋義》一書中指出,跨越一九九九年十二月十九日的土地契約,是指澳葡政府在澳門特區成立前已批出或決定的,年期超過一九九九年十二月十九日的所有土地契約。這些土地契約在一九九九年十二月十九日後的效力,將由澳門特區政府依法予以承認和保護。
  三、《澳門基本法》第一百四十五條第二和第三款規定:「根據澳門原有法律取得效力的文件、證件、契約及其所包含的權利和義務,在不抵觸本法的前提下繼續有效,受澳門特別行政區的承認和保護。」「原澳門政府所簽訂的有效期超過一九九九年十二月十九日的契約,除中央人民政府授權的機構已公開宣佈為不符合中葡聯合聲明關於過渡時期安排的規定,須經澳門特別行政區政府重新審查者外,繼續有效。」而在回歸前中葡聯合聯絡小組和中葡土地小組對「九九」前批出的土地進行審查,南灣湖及「海一居」所在的土地,都已順利「過關」。
  比照《澳門基本法》的上述規定,新《土地法》的某些條文確實是存在著瑕疵的。實際上,廉政公署在《關於十六幅不被宣告批給失效土地的調查報告》中就指出:「應考慮在具備條件時對現行法例作出修訂,對新《土地法》中可歸責於承批人的延誤利用的情況,以及採取宣告批給失效的措施作出更明確的界定或更清晰的指引,以便行政當局在處理逾期未完成利用的個案時能更充分做到有理有據、有法可依。」
  而由特區立法會編纂的《法律彙編•土地法》中收錄的委員會意見書也指出:「適宜在法律實施後,根據所取得的經驗,對該法律作出一些修改和優化。」 其實,終審法院院長岑浩輝在二零一六年司法年度開幕禮致辭時就指出,關於新《土地法》而引發的司法訴訟潮,出現了「政治司法化」的現象。他強調指出,「法院非萬能,司法程序只是解決各種糾紛的最後一種法定手段,司法訴訟成本高、時間長,不是解決所有糾紛的唯一途徑,在解決社會矛盾方面,行政、立法和司法機關各有本身的角色。」也就是說,由新《土地法》引發的爭議,應當由行政當局與立法會協商解決。而根據習近平主席關於「以良法促善治」,及「抓住提高立法品質這個關鍵」的諄諄教導,應當透過修法,矯正新《土地法》中某些不盡完善的條文,以實現《澳門基本法》所揭櫫的「保護私有財產」的精神。
點擊次數:  更新時間:2018-05-24 05:0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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