骰聲燈影下的流動圖書館

【新華社12月11日電】 11點40分,澳門青洲河邊馬路,一棟老舊住宅樓的底層東側,一間車庫的門緩緩打開,車牌號為MB-09-44的日產貨車靜靜地停在車庫中間。

這是一輛特殊的車。事實上,它是一座圖書館——澳門中央圖書館所屬的流動圖書館。咖啡色的車頭與米色的車身上,都印有醒目的“流動圖書館”字樣。

11點45分,“圖書館”駛出車庫,沿著青洲大馬路,經馬場海邊馬路,於12點整,到達黑沙環新街與東北大馬路交叉處的東南角,停泊在兩棵榕樹之間。

馬路兩側,高樓林立,人流如織。馬路上,汽車與摩托車交響、轟鳴不已。站在幾十米外看去,滾滾紅塵間的這座圖書館,低調、渺小,極易被人忽視。

然而,在這座世界著名的博彩之城,在骰聲燈影下,它固執地守在這一角,已然25個春秋。

黑沙灣位於澳門東北城區,它的南部原來是工業區。1989年,鋻於一些遠離中心城市的區沒有公共圖書館,澳門中央圖書館建立了流動圖書館。起初有兩個,後來隨著公共圖書館的發展,減去了一個。

61萬人口的澳門目前共有14個公共圖書館,平均4.3萬人就有一個。這些圖書館分屬文化局與民政總署。回歸以來,澳門特區政府對公共文化設施的投入不斷加大,去年,新建的紅街市公共圖書館開始向公眾開放。

如今,中央圖書館所屬的7座圖書館已經全部開通全民網上閱讀平臺,但這座頗具“古風”的流動圖書館,於潮起潮落之中,仍巋然屹立。

近日,在黑沙灣,記者走進流動圖書館,流連3個多小時,於這方小小的天地中,不期然沾得滿襟書香,也得以管窺今日澳門人的閱讀趣味乃至精神世界。

流動圖書館內僅有十平米大小,高約兩米,兩側書架貫通上下,一冊冊書碼放得整整齊齊。工作人員只有兩位,一名司機,一名圖書管理員。這天當值的圖書管理員是位兼職的女大學生。她坐在角落處半平米的白色小方桌後,用一台筆記本電腦與一台條碼掃描器,處理圖書的借閱與歸還。她的左手邊上方,貼著各種借書的規章條例,包括印有孕婦、殘疾人及老年人借閱優先的圖示。

“總共大約兩千多冊的樣子吧,每週都會有五六本新書上架,”她說,從中午開始到下午兩點,已有四、五人次來借書、還書。

一張巴掌大小的卡片顯示,流動圖書館的流動地圖是:週一、週五在黑沙灣新街,週二在巴博沙大馬路,週三在路環蝴蝶谷大馬路,週六在氹仔哥英布拉街。週四圖書盤點和整理,週日休息。

掃描兩千餘冊圖書,第一印象,是書的品相普遍比較陳舊,顯示曾經被頻繁地翻閱。其次,澳門愛書人的眼福不淺,圖書來源相當多元,內地、台灣及香港出版的書均有,尤以臺版、港版圖書居多。書的品種,則以生活實用類與港臺、日本的通俗讀物為主,同時也不乏嚴肅文學與學術文化類著作。

一書一世界。仔細瀏覽各類圖書借記卡上登記的借閱記錄,澳門人參差多態的閱讀趣味與背後的時代煙雲氤氳而來。

大眾流行讀物如《盜墓筆記》、《鹿鼎記》、《懂得說話:打動人心的23個技巧》、《幽默一笑過生活》,為流動圖書館借閱率的翹楚。然而,港版《普通話情景口語》、《普通話連續音變》,則以不輸給流行讀物的借閱率,折射了時代的軌跡。

近年來,澳門提出將自身建設為中國與葡語國家經貿平臺的發展目標,同時,澳門與內地省份的經貿交流合作不斷深化,這些因素,無疑催生了澳門人學習普通話的熱情。

莫言的作品笑傲文學類群書。《蛙》、《紅高粱》、《豐乳肥臀》、《四十一炮》、《會唱歌的墻》等,都有不俗的借閱率,顯然,同為中國人,澳門人在以閱讀的方式向這位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致敬。

“在東方大國崛起的時代,你一定要了解東方思想的奧秘之處!”封面上的這句口號,詮釋了日本學者島田裕巳所著《東方思想一本就懂》受追捧的原因,它與《史上最強的哲學入門書》一道,在一年時間裏分別被多次借閱。

《曼斯菲爾德莊園》、《紅樓夢》、《西遊記》、《魯迅一百句》、《都市蜃樓:香港文學論集》、紅學專著《拾花入夢記》、《流傳千年的埃及神話故事》、《圖說時間簡史》、《數學推理遊戲》、《啟發每個人的數學小書》,等等,都有很高的借閱率。通俗與經典齊飛,文化與科學並重,如此豐富的閱讀光譜,讓愛書的記者滿心歡喜,也對久負“文化沙漠”污名的這座城市開始心生敬意。

讓記者頗感驚訝的是,日本作家大津秀一的探討死亡之書《人生必修的生死課》,一年多時間裏也有13人次借閱。生活於一個忌諱死亡的文化傳統中,對這樣一本把死亡作為學問來研究的書的閱讀,是勇氣與深度的證明。

不知不覺間,暮色已然蒼茫。告別流動圖書館,於人車鼎沸之際,回望這沉靜的一角,再看手上澳門中央圖書館10-12月份的館刊《城與書》,不禁肅然。這是一本書卷氣十足的刊物,封面專題是“守護圖書館”,其中的一篇文章說,歷史上,圖書館其實也是兵家必爭之地。

這是一座知所守護的城市,也是一座懂得爭取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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