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跟許多外國客人聊天後,我發現他們把中國想得『超強』」 ——臺青徐沁馨帶著「老外」遊遍大陸山水

  「90後」的臺青徐沁馨,朋友圈常充滿與外國人的旅遊合照,以及各種英語公眾號文章。「June3-4/10-11,InnerMongolia-Volcano·Desert·Grassland,Confirmed」(6月內蒙古團,看火山、沙漠、草原,確定成團)。」現在帶團和推廣都如此熟練的她,其實在2019年才正式「入行」。
  這些年,徐沁馨帶過的外國客人沒有上千、至少也有上百人,一開始她會在聊天時主動告訴客人自己是臺灣人,也想看看這些外國人對於她這位「在大陸的臺灣領隊」會問什麼問題。後來漸漸地,她也不會主動在聊天時提自己臺灣人的身份,除非對方具體詢問——因為她發現,外國客人對臺灣和大陸的關係,根本沒有什麼興趣,沒有一個人問她兩岸相關的問題。這存在兩種可能性,第一是這些外國客人認為這是敏感問題,所以回避;第二種可能就是,大家對政治真的沒太大興趣,最關心的還是自己的日常生活。徐沁馨傾向第二種。
  「我印象很深刻的是,俄羅斯和烏克蘭戰爭剛爆發時,好巧不巧,團裏同時有一位烏克蘭人和俄羅斯人,那時我們都很怕兩人打起來。結果大家一起吃喝玩樂,相安無事。」
  透過帶一團又一團的外國客人走遍各省城市、山川、沙漠、高原,徐沁馨對於大陸增加了更多瞭解。而這些「老外」眼裏的「China 」,也讓她與這片土地有了更深的羈絆。
  「臺灣朋友問,你在北京有沒有見過明星?」
  從小在髙雄成長的徐沁馨,母親是天津人。正是因為這個原因,2011年,她到天津財經大學讀書。令她印象深刻的是,當時儘管大陸經濟崛起已經在臺灣媒體上報道了多年,但大二那年她假期回到臺灣,與臺灣的高中同學聚會時,還是有同學問她「大陸是不是還是很窮?」直到2015年,她大學畢業並來到北京工作,她母親的臺灣學生都曾問過「北京是否很落後」。
  ”很多人可能因為家庭、日常接觸的電視新聞、周圍親朋好友等差異,在自媒體還沒有那麼發達的年代,這些管道就是臺灣人認識大陸的重要來源。最近幾年我回臺灣,臺灣朋友問得就是非常具體、非常生活的內容了。比如你們在大陸聽音樂是用什麼App?怎麼叫外賣等等。還有一位臺灣朋友知道我在北京工作,追問我「你在北京有沒有見過什麼明星?有沒有看過誰誰誰?」
  「那一瞬間,很像我2011年剛來大陸時,大陸同學問我『你見沒見過周傑倫?』感覺是一樣的,只是問這些問題的臺灣年輕人和大陸年輕人立場互換了。」
  踏入旅遊業,是一次意外。徐沁馨在大學畢業後進入位於北京的台資企業工作,在京8年間,徐沁馨也像大陸多數同齡青年一樣,換過幾份工作,目前在一家私企擔任商務助理。2019年,熱愛旅遊的她報名參加一個戶外徒步組織,無意間認識一位義大利女孩,女孩告訴她,在大陸的外國人有能一起參加各種活動、各地旅遊的組織——就這樣,她關注了「老外在華」公眾號,也一腳踏入了「帶著老外遊中國」的道路。
  一開始,她以為自己只是個過客。
  「我一開始只是個普通遊客。第一次參加活動是去山西大同,一車的人都在講西班牙語,那個感覺很神奇,原來這麼多講西班牙語的老外想來認識這片土地,甚至跑到這種不是上海、北京也不算什麼熱門旅遊地的地方!所以我又參加了第二次活動,去的是銀狐洞,也不是北京出名的熱門景點,這次組織活動的人就跟我說,如果有興趣,歡迎來當兼職導遊。」
  「我想,當導遊好啊!能免費玩啊!」
  徐沁馨一開始進入旅遊業,只是為了免費旅遊。但後來也是因為這份工作,她對這片母親成長的土地,有了更深的羈絆。
  「外國人眼中的中國,比很多中國人眼中的中國還要強」
  徐沁馨帶的團有剛來大陸讀書和工作的「新老外」,也有一些在大陸待了幾年的「資深老外」。這些年她遇到過形形色色的客人,有留學生、外籍教師、也有外國駐華大使館人員。「我碰過斯里蘭卡、泰國、俄羅斯、賽爾維亞、西班牙等使館人員,當然也有各大公司主管,還碰過一些北京環球影城的外國演員。」
  長期觀察團裏這些外國友人,她發現了幾個有趣的現象。首先,會說中文的「老外」出乎外界預想得多,只是許多外國人不會表現出來,會裝作不懂中文,想做個低調的外國人。「外國客人有不少都不會主動展示自己會說中文。我自己的經驗是,有七八成的客人會說簡單的漢語比如『謝謝』『你好』之類的,能正常溝通的大概占五成。今年五一我帶團去內蒙古,有一位美國女孩子跟我們都用英語溝通,我以為她就是個普通的外國人,但有次在車上她突然用中文問師傅『為什麼這麼久都還沒到』。當時我嚇了一跳,原來她會說中文!」
  這也創造了一些有趣的經驗。今年春節,徐沁馨帶團來到河北省的一座小縣城,在餐廳吃飯時,客人和服務員都拿著手機拍「老外團」。「有次去某個挺知名的景區,遊客挺多,結果有大陸遊客用手指著外國遊客大喊『外國人』,懂中文的外國團員就指回去『’中國人』!結果這位遊客有點驚喜、又有點驚嚇地說,『原來你會中文』!」外國人對中文的學習,與近年大陸的飛速發展高度相關。第二個讓徐沁馨覺得有趣的現象,就是很多外國人眼裏的「China」,比許多中國人眼裏的祖國要強盛多了。「有幾個外國客人曾直白地跟我說,『全世界都怕中國,覺得中國很強,只有中國人不這麼覺得』。我成過的團員,多數人認為中國節奏很快、治安很好,雖然會有文化差異但整體偏向喜歡。」
  「大陸有部分從事觀光業的人,還想著『外國人的錢比較好賺』,認為老外購買力強、比較富裕,而針對外國人開高價。但其實在很多外國人眼裏,『人傻錢多』、會隨便花錢的是大陸遊客。外國遊客不會隨意花錢,除非他很認可你的服務。」
  臺灣人來大陸旅遊,已經不同於十多年前
  2019年徐沁馨開始帶團,那時生意非常好,有主業工作的她基本每個週末和假期都往外跑,一直到2019年10月份才有時間休息,接著疫情爆發。疫情3年,對她而言最大的影響就是來大陸的「新老外」少了,留在大陸的都是「中國通」。這些「中國通」未必要跟團,他們可以自己出去旅遊。
  疫情陰霾過後的2023年,徐沁馨的生意恢復許多,但「外國人來華旅遊」這一塊還沒有恢復到2019年的水平。「其實境內團也還沒有完全恢気,但這也與旅遊行業的激烈競爭相關。旅遊行業在今日是一個門檻不髙的行業,許多人都會自己自駕遊,市場上也有非常多比如『單身群』『聯誼交友群』等組織旅遊的群。『組織旅遊』的門檻偏低,目前市場消費力也還沒完全恢復。但至少,當前整體的趨勢是在往上走的,總不至於比去年差。」
  「往後外國人來華旅遊的熱潮可能會再度來臨。現在旅遊業至少是懷抱希望的,在等待一個『井噴』。」
  除了外國遊客之外,徐沁馨也碰過許多喜愛在大陸天南地北四處走的臺灣年輕人。她發現臺灣人來大陸旅遊,已經不同於她小時候。在十幾二十年前,臺灣旅遊節目「大陸尋奇」在臺灣熱播,是臺灣人瞭解大陸各地面貌的重要管道。然而「大陸尋奇」的觀眾大多為父母輩,年輕人往往只是「陪」爸媽觀賞。
  來大陸旅遊,在過去也往往是「父母報旅遊團,拉上孩子」這種模式。
  「現在臺灣年輕人會自己想來大陸一些地方旅遊,一是因為抖音和小紅書等社交平臺崛起,大家更容易看到大陸的一些網紅景點和食物;二是在資訊獲取容易、人員往來又頻繁的情況下,來大陸變得比過去更容易、更方便。來大陸旅遊,不再像過去一樣,停留在『父母拉著小孩跟團來大陸』,而是年輕人自己組團自駕遊,或是單獨過來自由行。」
  「臺灣年輕人的足跡,也不只停留在『大陸尋奇』裏的經典旅遊地,而是自己想去哪就四處走。畢竟臺灣人的印象是『大陸旅遊沒有語言隔閡』,很多臺灣人其實在來大陸之前不知道各地有不同口音,有些口音根本聽不懂!這點非常可愛。」
  這些年,徐沁馨發現這片土地對於外國人而言,具備髙度吸引力,也越來越能欣賞到這片土地的美好。
  她很清楚地記得,曾有人告訴她「挺羡慕中國的」。她多次親眼看見,外國團員對於中華文化的渴望瞭解。
  「我印象很深的是,有一位賽爾維亞的團員跟我說過,中國有獨特的、源遠流長的歷史與文化,他挺羡慕的。如果我們去山西平遙古城之類的歷史景點,不少團員會自己做功課、去瞭解當地的歷史與文化。甚至有一位美國人跟我聊過溥儀,但這個美國人幾乎完全不會說中文!我越來越深刻體會,就算只是大陸旅遊,能看見的景色也太多、太美了。連外國人都能認可你的一些發展、一些美景,連外國人都會想瞭解你的歷史與文化,我們更不能輕看自己。
  (郭雪筠/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