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特斯拉CEO馬斯克給人帶來的是一種頗爲豪橫的印象：想買什麽就能買什麽。4月26日，他花了440億美元的天價收購了推特；緊接著，他在推特上發文稱，接下來要買可口可樂，還有給可樂里加可卡因；彭博社在英國的編輯康拉德•奎爾蒂-哈珀此前曾在《新科學家》（New Scientist）供職，他回憶道，馬斯克曾在推特上表示，「《新科學家》是我最喜歡的期刊」，然後他開始詢價：直接購買《新科學家》要花多少錢。
　　當然，後兩次目前只是詢價階段。馬斯克就像普通人逛商場對幾百塊的衣服、玩具産生興趣並問問價格一樣，對價值幾千萬美元（《新經濟學人》），甚至數千億美元（可口可樂）的東西，生出要買下來的興趣。
　　美國著名記者、曾經單挑石油大亨洛克菲勒的女性艾達•塔貝爾（Ida Tarbell）曾經如此定義「世界上最成功的人士」：只要他想，就可以擁有任東西的人。
　　世界首富、世界上最著名的電動汽車公司CE0、世界上最著名的私人太空公司創始人、美國工程院院士馬斯克再一次闡釋了這一點。
　　馬斯克究竟有多富？根據《福布斯》實時富豪榜，截至2022年5月8日，他以2558億美元的財富淨值排名第一，屌打以1440億美元身家排名第二的LVMH集團掌門人伯納德•阿諾特，以及以1406億美元緊隨其後的貝佐斯。
　　按照《福布斯》的說法，馬斯克的財富超過了地球上半數國家的全年國民生産總值（GDP）。
　　爲馬斯克創造財富神話的，是市值逾萬億美元的特斯拉和估值逾千億美元的SpaceX。而這兩個項目，和他的「火星夢」有關。
　　每個人可能都有著自己的太空夢，但馬斯克走得最遠。爲實現這個夢想，他畢生都在下一盤大棋——他創建了SpaceX，研製可重複使用的廉價航天飛行器，要把人和物資送上火星；他投資特斯拉，要讓人類擺脫對化石能源的依賴；他還成立了名爲「太陽城」的太陽能板企業，要讓陽光遍布火星這個暗橙色星球的每個角落。如今，他已經成功打造了一個以殖民火星爲終極目標的龐大商業帝國。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馬斯克都是一個站在巔峰的男人。
　　只是，誰能想到，就在2018年，馬斯克還處於人生中最艱難、最痛苦的低谷期——公司內訌、高管相繼離職；他遭政府部門調查，聲譽掃地；客戶大量退單，他必須靠服藥才能人睡。接受媒體採訪時，他一度情緒失控，聲泪俱下。
　　這是每個人都可能經歷的emo狀態，至暗時刻。只是短短四年間，馬斯克就走出艱難困境，成爲地表最强男人。他，是如何做到的？
　　2018年，馬斯克禍不單行
　　馬斯克的2018年，開局看起來似乎還不錯。
　　當年的2月6日，在搖滾歌手大衛•鮑伊的《太空怪人》旋律中，一架獵鷹重型火箭將馬斯克曾經的座駕——一輛樓桃紅色的特斯拉跑車送上太空，送入環日運行軌道。那是SpaceX的獵鷹火箭第一次發射成功。
　　此後却高開低走。2018年3月20日，一輛特斯拉在高速路上行駛時撞上隔離墩，車輛著火後爆炸，駕駛員當場死亡；5月，特斯拉在美國和瑞士又發生了兩起類似事故，造成3人死亡。再加上零件故障、産能不足等一系列問題，權威的穆迪機構將特斯拉的評級從「穩定」下調至「負面」。
　　特斯拉高層團隊也在上演大規模的「出埃及記」。從2017年到2018年間，共有36名副總或更高級別的員工離開了特斯拉，有些崗位空缺多時，馬斯克不得不一人身兼數職。
　　2018年2月初，深受馬斯克信任的銷售總裁喬恩•麥克尼爾從特斯拉離職，到美國網約車公司Lyft出任CEO。幾個月後，高級工程副總裁道格•菲爾德又提出了爲期六周的休假，但假期結束後他沒有回到特斯拉，而是去了蘋果公司。
　　自從麥克尼爾和菲爾德離職後，馬斯克對推特的依賴明顯提高。2016年和2017年，他平均每月發布94條推文，但2018年5月，他發了421條，6月發了414條，7月發了310條。這些推文的內容和節奏都沒有規律，有時是一些詩句，有時嘲笑記者，或者譏諷押特斯拉股價下跌的賣空投資者。
　　正是這些口無遮攔的推文，對馬斯克造成了致命一擊。2018年8月8日，他在推特上寫道：「我打算以每股420美元的價格把特斯拉私有化，資金已經到位。」
　　推文發布不到1個半小時，特斯拉股價暴漲，交易一度中止。通常情況下，上市公司發布此類重大消息都必須經過充分籌備，再通過官方渠道發布，以防引起股市震蕩。這則推文發出後，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SEC）的人很快找上門來，要求特斯拉做出解釋。
　　「馬斯克的言論推動股市大漲。」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前主席哈維‧皮特說，「如果他是有意爲之，就涉嫌證券操縱或欺詐。」馬斯克推文中暗指的金主，據傳是沙特阿拉伯主權財富基金。自雄心勃勃的沙特王儲推出「沙特2030願景」以來，沙特開始著力於綠色轉型，從2017年起多次與馬斯克接觸，討論收購特斯拉股份事宜。不過，最終沙特土豪沒有從華爾街投資者的手中接盤特斯拉。馬斯克的言論也被認爲涉嫌「證券欺詐」。
　　雖然馬斯克說話沒能算數，但將特斯拉私有化却是他多年來的心願。
　　近年來，各家車商爲搶占新能源和自動駕駛市場使出渾身解數，行業競爭日益激烈。馬斯克之所以想要讓特斯拉私有化，是希望能保守公司商業機密，獲得更大競爭優勢——根據上市規定，特斯拉每個季度都必須披露債務水平、人事變動、高管薪酬、生産交付等信息，讓自己的一切在對手面前暴露無遺，而私有化後則不必事事公開。
　　「上市給特斯拉帶來了巨大的壓力，可能迫使其作出只顧眼前而不顧長期利益的決定。」馬斯克在一封給特斯拉員工的公開信中寫道，只有把公司私有化才能擁有對每個決策的控制權。他指責做空特斯拉的人給他帶來了極度痛苦，他們處心積慮做的事可能導致特斯拉的滅亡。「這些人不是傻瓜，也不是聰明人，只是在耍小聰明而已。」
　　2018年8月接受《紐約時報》採訪時，馬斯克數度聲泪俱下。他談到這八個月來的種種挫折，談到自己在特斯拉辦公室裏度過了47歲生日，談到差點錯過家人的婚禮。他還承認自己依賴安眠藥，必須「在徹夜失眠和服用安眠藥之間二選一」。
　　實際上，一些特斯拉董事會成員早就發現馬斯克的異常。即便安眠藥有時也不能讓馬斯克人睡，反而會讓他在深夜失眠發推。他們越來越擔心馬斯克的身體狀況，一直想給他找個二把手，替他分擔壓力。「私有化」的烏龍事件後，「換掉馬斯克」的呼聲愈發强烈。華爾街投資者建議特斯拉引入一位更靠譜、更有運營經驗的高管。
　　2018年9月，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對馬斯克和特斯拉分別處以2000萬美元罰款。四年後，特斯拉投資者公布的法庭文件中指出，「任何合理的陪審團都不能認爲馬斯克2018年8月8日的推文準確或不具有誤導性」，主審法官Edward M. Chen也同意了這一觀點。
　　這場風波的結局是，根據和解協議，馬斯克辭去了特斯拉董事一職，保留了首席執行官（CEO）職位。
　　「一周7天都在工廠睡覺」
　　2018年，馬斯克還面臨著一個困擾他多時的問題——「製造業的地獄」。
　　時間再往前推一年。馬斯克公開了一個大膽的計劃：特斯拉將推出Model 3，其售價僅爲3.5萬美元，與Model S相比，工薪階層也買得起。他希望這款新車徹底改寫行業格局，證明零排放汽車也可以量産化和賺錢。
　　按照馬斯克的想法，到2017年底要實現每月生産1500輛Model3的目標；但到了2017年第三季度，Model3只交付了222輛，離原定目標相去甚遠。2018年1月，特斯拉調整了生産目標：到2018年第一季度每周生産2500輛；到第二季度每周生産5000輛。但整個第一季度，特斯拉一共只生産了2020輛Model3。
　　由於不能按時交付，客戶紛紛取消訂單。負而報道最多的時候，取消訂單的客戶比例一度高達23%。許多投資者開始恐慌性拋售股票，特斯拉股價大跌。面臨著資金鏈斷裂的風險，公司開始裁員，到2018年6月已經裁了700多人。
　　那段時間，馬斯克經常出現在超級工廠裏。他黑著臉到處巡視，一旦發現問題就拉著人質問。如果回答稍有不當，該員工在特斯拉的職業生涯可能就此結束——一位年輕工程師，因爲沒有聽清馬斯克的問題，第二天就被迫簽署了離職協議。人事經理把這種情緒化的人事管理稱爲「埃隆的泄憤式炒魷魚」，並給員工制定了一條新規矩：不要靠近馬斯克的辦公區域，以免惹火上身。
　　有時候，暴君馬斯克也會在下屬面前表現出脆弱的姿態。
　　在特斯拉工作過的人都說，馬斯克情緒化嚴重，遭遇挫折或壓力時會當衆落泪。當別人表現出對他的不尊重時，他會生氣；當別人指正他時，他會自衛。跟他開會時最好壓低身板，因爲「當埃隆坐得比別人高的時候，他對別人會更好一些」。他似乎「像機器人一樣缺乏同理心」，「如果你說錯了話，犯了錯或是惹怒了他，他就會認爲你是個白痴，任何事都無法改變他的想法。」他在會上公開嘲諷和侮辱員工，當場降職甚至解聘。幾乎人人都認爲，與馬斯克共事是「受虐」。
　　好在，馬斯克在工廠裏並非只是裁人，他不斷巡查、詢問、研究，很快發現了問題的根源。
　　2017年，特斯拉斥資34億美元購買自動化生産設備，目標是打造像「太空戰艦」一樣的生産綫，用「機器生産機器」。傳統汽車廠商的生産過程以人爲核心，機器僅處理部分工作；而在特斯拉，衝壓生産、車身、烤漆與組裝的流程都高度自動化。按照馬斯克的構想，特斯拉的生産將由機器人負責，人的作用只限於維護機器和處理問題。與馬斯克一貫超前的設計理念一樣，特斯拉的生産綫也面向未來打造，看起來「不屬於地球，而是來自外星」。
　　如果馬斯克的試驗成功，特斯拉不但將實現大規模量産，而且將顛澀傳統的汽車生産方式。
　　然而，現實遠比理想骨感。Model 3生産綫上的自動化工序太過繁重和複雜，自動化很難解決所有問題。機器人在某些方面的能力仍然遠遠落後於人類。
　　以視覺自動化爲例，一名工人從零件的揀選到安裝只需幾秒鐘，但機器人所用的時間却要長得多。又如，噴漆房搭載待噴漆車體的載具從油漆間出來的速度太快，傳感器無法識別而導致噴漆失敗。
　　馬斯克意識到，特斯拉的失敗在於高度自動化。他在推特上承認，這是他的錯誤，「我不該低估人的價值。」此後，特斯拉迅速調整，蜇新部署人力，淘汰了不適合某些複雜任務的機器人。
　　2018年6月的一天，特斯拉對外宣布，它已經成功實現了一周內生産5000輛Model3的目標。9月，特斯拉又實現了3.12億美元的利潤，遠遠超出華爾街的預期。馬斯克又一次從灾難中站了起來，用純粹的意志力證明，唱衰他和特斯拉的人是錯誤的。
　　2018年冬天，當馬斯克再次出現在公衆面前時，他看起來依然疲意，但似乎冷靜了許多。他談了自己被媒體曲解的憤怒，以及對電動汽車行業的熱情、對未來世界的期待。他說，Model3的量産是他一生中最困難的時刻，「一周7天都在工廠睡覺」。當時特斯拉已經瀕臨破産邊緣，那段經歷對他的「身心健康造成了極大的傷害」。
　　身心受到傷害的當然不只是馬斯克，還有那些被他咆哮和解雇的人，那些周末和他一起加班的人。馬斯克沒有提到他們。
　　馬斯克，不愛錢？
　　2018年和馬斯克的人生一同跌落穀底的，還有特斯拉的股—-最低的時候，每股只有179美元。從2019年開始，特斯拉的股價像坐火箭一樣噌噌上漲。
　　特斯拉之所以能迅速成長，與其生産鏈的全球化密不可分。按照馬斯克的設想，特斯拉年産目標要達到50萬輛以上；而在2019年前，特斯拉只有美國加州弗裏蒙特一家工廠，年産能只有10萬輛。爲擴大生産綫，馬斯克將目光投向中國。
　　當時，新能源行業正在中國崛起，這讓馬斯克看到了一個同時擁有巨大生産及銷售潜力的市場。他把特斯拉在美國本土之外的第一個千兆工廠選在了上海。2019年1月7日，位於上海臨港的特斯拉工廠一期工程正式動工。
　　特斯拉上海工廠主要生産Model 3和Model Y，落成後第一年産量就突破15萬輛。到2021年，上海工廠交付超48萬輛，在特斯拉全球總交付量中占比達51.7%，用戶覆蓋歐洲、亞洲等十多個國家。
　　隨著電動汽車市場的增長，特斯拉的股票表現也愈發强勁。2020年7月1日，特斯拉公司估值達2090億美元，超過了估值爲2050億美元的豐田，成爲全球市值最高的汽車製造商。
　　與此同時，特斯拉的財務狀況也捷報頻傳。新冠疫情暴發後，全球車商都受到不同程度的影響而業績下滑，但特斯拉2020年第三季度財報却顯示，其第三季度全球交付數量達到13.9萬輛，爲特斯拉創下87.71億美元的季度營收紀錄，淨利潤達3.69億美元，同比增長131%，環比增長218%。這是特斯拉史上首次實現大幅盈利。
　　馬斯克擁有特斯拉20%的股票。隨著特斯拉股票升值，他的身價也水漲船高。2021年9月27日，特斯拉股票在連續四個月上升後達到每股791美元，馬斯克在《福布斯》財富榜上的位置一舉超越其老對手貝佐斯，成爲世界首富。
　　此外，根據特斯拉股東與馬斯克2018年1月簽訂的對賭薪酬協議，特斯拉在未來十年無需向馬斯克支付任何工資或獎金，但若馬斯克率領特斯拉實現董事會制定的市值和業績目標，則可獲得共計780億美元的股票期權激勵。截至2022年第—季度末，馬斯克已經拿到共計230億美元的薪酬包。
　　但對馬斯克而言，對金錢的渴望並不是他締造龐大商業帝國的最强驅動力。他曾經對媒體表示，不反對追求財富，「如果是在符合道德的良好行爲模式下」，但他並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錢。「這（財富）並不是說有一大堆現金，只是因爲特斯拉、SpaceX擁有一定數量的信任票，而市場決定了這些信任票的價格。」
　　聽起來有些凡爾賽，但馬斯克在其他方面的言行，也確實能提供佐證。
　　雖然是股市造就了馬斯克的財富，但他不止一次地表達過對華爾街投資者和股市的抵觸。在2018年5月一次公開電話會議上，一名華爾街分析師向特斯拉高層詢問成本支出，馬斯克回答說：「無聊。愚蠢的問題真沒勁。下一個！」面對下一個類似的問題，馬斯克再度爆發：「這些問題太枯燥了，真要命！」
　　隨後，他連綫了一位特斯拉的忠實粉絲，讓他占據了接下來的20分鐘。那次會議一結束，特斯拉股票就大跌5%以上。
　　目前，馬斯克的另一家公司SpaceX的估值已超過1000億美元，但馬斯克始終不願意讓SpaceX上市。他在給全體員工的一封信中寫道：
　　「SpaceX的最終目標，一直是創造能使人在火星上生存的技術。如果成爲上市公司會影響技術革新，那麽我們在火星方案成形前就不能上市。尤其是涉及重大技術變革時，上市公司的股票價格會由於內外部原因而劇烈震蕩，影響新産品研發。」
　　「特斯拉和太陽城之所以上市，是因爲它們別無選擇，資本結構已經變得很棘手，私有化需要籌集很多股本。如果SpaceX上市，買空型投資者會給我們造成很大的損失。如果我們的火箭或者飛船出現一點兒問題，都會帶來難以承受之重。對於SpaceX，我的目標是把上市公司和私營公司的好處都給你們——融資時，我們的股價和公開交易一樣高，但不會和上市公司一樣給業務造成干擾。」
　　到火星去！
　　大部分時間裏，SpaceX和特斯拉都是一對難兄難弟。從盈利能力來說，它們都算不上是同類中的佼佼者。在等待成功的漫長過程中，它們都無數次瀕臨破産，又無數次奇迹般地起死回生。
　　但馬斯克有足够的意志力，能承受一次又一次心理上的過山車。因爲他的精神家園和奮鬥的終極目標，是宇宙深處的星辰大海。他曾經說過，他將把大部分個人財富用於在火星上爲人類建造家園，即便爲此傾家蕩産也在所不惜。
　　2001年，馬斯克加人了火星協會。這是一個在美國成立的非營利組織，旨在向公衆和政府宣傳進行火星探索和在火星上建立永久人類蕊地的重要性。火星協會聲稱，爲實現火星移民，必須結合現有的人類科技，探索將人類送上火星的髙性價比方案。
　　這個聽起來不太靠譜的理念，却成爲馬斯克一本正經的畢生追求。2002年，他成立了SpaceX。
　　SpaceX的成長，離不開美國航空航天局（NASA）這個「貴人」。冷戰結束後，美國政府劃給NASA的經費在GDP中的比重逐年遞減，從太空競賽時期最高的4%降至2021年的0.4%。
　　2010年美國最後一架航天飛機退役後，美國宇航員要往返於地面和空間站之間，只能搭乘俄羅斯的火箭，每次平均成本在8000萬-9000萬美元之間。經濟上的捉襟見肘，讓NASA不得不尋求更便宜、更高效的運輸方式。此外，NASA打算把有限的精力投向更遠的太空，因此開始向商業機構開放近地空間，採用招標的方式尋找合作夥伴。這與馬斯克成立SpaceX的目的——探索最具性價比的載人飛行工具——不謀而合。
　　2006年，NASA與SpaceX簽訂了第一份商業合同。與華爾街投資者們不同的是，NASA並不追求短期經濟回報，他們給了馬斯克足够的試錯時間。而SpaceX在實現目標的過程中也快速修正路徑，盡力提高火箭運載能力和回收利用率。從獵鷹1號到獵鷹9號，從無人飛行到載人飛行，從點火即毀到多次回收，在質疑和嘲諷中，馬斯克帶領SpaceX突破了航天科技發展的無數個里程碑。
　　爲了讓火箭儘快恢復原貌，縮短翻新周期，在2018年5月孟加拉國通訊衛星的發射任務中，SpaceX把原來的鋁合金栅格翼換成鈦合金材料，抵禦返回大氣層時産生的高溫；容易受損的部位，如發動機隔熱罩和著陸支撑架，也使用了新設計。
　　這次改進具有重大意義，將發射成本下降到了原來的十分之一。通常來說，國家發射一次火箭要價9000萬美元，而SpaceX只要5000萬美元，實際成本更是只有1000萬美元左右，利潤率高達80%。
　　一路走來，SpaceX打敗了許多新老對手。2021年4月，NASA宣布將其「阿爾忒彌斯計戈1廠交給SpaceX負責，引起了轟動。該計劃的目標是重返月球，意義重大。爲贏得這份29億美元的合同，貝佐斯的「藍色起源」太空公司與洛克希德•馬丁、諾斯羅普•格魯曼成立了「國家隊」，但仍在「私企」SpaceX的面前敗下陣來。
　　NASA解釋說，之所以選擇SpaceX，一是因爲它在所有投標公司中出價最低，二是因爲SpaceX的火箭具有超强的載重能力，能大大提高NASA執行太空任務的科研能力。如果SpaceX能成功實現這一目標，NASA將以阿波羅時代飛船價格的13%換得一套載人登月飛行器。
　　從2018年到2022年，是什麽讓馬斯克走出至暗時刻，走上人生巔峰？審視特斯拉與SpaceX的起起伏伏，不難看出，答案是「等待」「堅持」和「長期主義」。
　　他看到了人類更遠的未來，並比其他人更早一步到達那裏。他畢生都在思考人類文明和命運的問題，對他的解讀和評價，也應該脫離「成功學」的狹隘範疇。
　　很多人可能無法理解這種行爲，無法理解馬斯克的諸多決策。財富、聲名、榮譽、權力……依然是這個世界評價一個人成就的世俗標準。這些標準，當然也可以套在馬斯克身上。只是，你很快會發現，這又遠遠不够。
　　如果他將SpaceX上市，他無疑會獲得更多的財富；他也可以獲得權力——很多美國人在搜索，「爲什麽馬斯克不競選總統」。他也有能力通過做慈善、通過公益獲得更好的名聲。他也可以擁有豪宅，過上奢侈的生活。然而，我們普通人能够想到的這些，他都沒有去做。現在，他甚至連自己的房子都沒有。他也從不掩飾自己任性、口無遮攔、狂妄、無賴甚至是有些醜陋的一面。
　　他不是一個體面的、光鮮的、「正常」的成功人士。
　　「馬斯克是個肩負使命的人，而且始終如一。他具有强烈的使命感，遠遠超乎我們多數人所能承受的。」阿什利•萬斯在《矽谷鋼鐵俠》一書中寫道，「他以一種史詩般的方式呈現喜怒哀樂，他感受最深刻的是自己改變人類命運的使命，因而沒有顧及個體的想法和需求。而很可能正是這種人，才能將太空網絡的奇思妙想變成現實。」
　　如今，四年前發射到太空的那輛特斯拉已經在太空中走過了30億公里，繞著太陽轉了2.6圈，可以說是有史以來里程數最多的汽車，也是人類有史以來走得最遠的汽車。它有時離地球近，有時離火星近。更多的時候，它只是孤獨地漂浮在荒蕪的太空中。
　　它的中控屏幕上有一行字：「Don’t panic（別慌）！」那是馬斯克最喜歡的《銀河系漫游指南》中的名言。或許將來的某一天，他將像這輛特斯拉一樣離開地球，前往太空。
（文禾月／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