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央企背後的國家戰略

  最近,新央企中國雅江集團成立,總投資1.2萬億元的雅魯藏布江下游水電工程啟動,引發廣泛關注。資本市場上更是一片歡騰,相關概念股大幅拉漲。
  不過,有人問:近些年,國央企重組整合是大趨勢,但是一邊整合,—邊又湧現出很多新的國央企,這是什麼操作?
  這其實是國企深化改革的「一體兩面」:一方面,重組整合本身會催生新的國央企;另一方面,國家戰略佈局需要以及產業升級需求,也會催生新的國央企。未來,可能還會有更多國央企湧現。
  一
  為什麼成立雅江集團?官方的公告是這麼說的:是為了落實總體國家安全觀、能源安全新戰略和黨的治藏方略,保障雅魯藏布江下游水電工程順利建設運營。可以說,這家央企承載的使命非同小可。
  雅魯藏布江下游水電工程總投資1.2萬億元,規劃建設5座梯級電站,建成後將成為全球規模最大的水電站之一。
  其裝機規模相當於3個三峽,年發電量3000億千瓦時,電力以外送消納為主,兼顧西藏本地需求。
  這不僅可以極大緩解中國對海外化石能源的依賴程度,大大促進西藏地區的經濟發展,而且也將建設以西藏為中心的能源體系,甚至重塑南亞地緣格局。
  雅江集團的設立,是落實國家戰略的重要舉措。事實上,近些年新組建的央企,都是服務於國家戰略的。
  國家管網集團、中國稀土集團、中國數聯物流、中國資源迴圈集團等新央企,都是新一輪國企改革要求「增強核心功能」的重要體現……
  以中國資源迴圈集團為例。過去,廢舊鋼鐵、塑膠、紡織品等回收利用業務分散在多家央企手中,行業標準不統一、運營效率低下。去年10月,中國資源迴圈集團有限公司在天津成立,整合了中石化、寶武鋼鐵、中鋁等行業巨頭的優勢資源一中國寶武在廢鋼加工方面具有專業優勢,中國石化可以聚焦於廢塑膠等化工相關廢棄物的回收利用,華潤集團可以在廢舊紡織品等生活廢棄物的回收利用方面發揮重要作用,中鋁集團和五礦集團在廢鋁、廢銅等有色金屬的回收、提純和再加工方面有競爭力,從而構建起覆蓋全產業鏈的「超級平臺」。
  中國資源迴圈集團的設立解決了我國再生資源行業「缺乏龍頭引領」的核心痛點:通過統一規劃與技術協同,為行業發展注入強大動力,計畫在2025年實現資源迴圈產業產值達到5萬億元。
  管網集團、數聯物流、稀土集團等新設的央企也是釆取股權多元化的方式組建,可以充分利用公司各個股東的資源優勢與專業優勢。
  二
  過去的歷史一再證明,誰能引領科技革命,誰就能成為世界強國,甚至成為規則的制定者。
  而如今,我們正置身於一場史無前例的巨變之中。央企作為國家隊的中堅力量,自然要發揮帶頭作用。
  今年1月17日,國務院國資委在國新辦發布會上公佈的一組數據,十分震撼:中央企業資產規模一舉突破90萬億元,戰略性新興產業投資同比增長21.8%。
  在高質量發展時代下,國央企肩負著突出功能使命、引領產業升級、聚焦關鍵領域的重任。所以整合優勢資源,通過新設企業實現對主責主業的精細化佈局與專業化管理,就變得尤為重要。
  比如,在人工智慧、量子資訊等前沿科技領域,國務院國資委積極推動12組重點專案集中簽約,通過央企牽頭,整合產學研各方優質資源,加速關鍵技術攻關。搶佔科技制高點,構建「護城河」。
  大量新設的央企,就是奔著精准卡位產業升級與技術創新需求而來。
  眾所周知,我國物流費用高是一個很大的痛點。根據國家統計局數據,去年,我國社會物流總費用占 GDP的比重為14.7%,與2015年的16.0%相比,下降了1.3個百分點。但橫向來看,該指標不僅高於美國(約7%)、歐盟(約6%),與東盟10國的約10%相比,也高出近5個百分點。
  5個百分點,就是6萬多億,這是一個非常,驚人的數字。
  去年成立的中國數聯物流資訊有限公司就是瞄準了這一痛點,它是我國第一家數據科技央企,將以公路、鐵路、水路、航空、口岸等領域數據資源共用和開發利用為核心,整合物流與資訊流、資金流,構建國家級物流大數據平臺,以數字技術提升產業運營效率。這不僅可以有效降低全社會物流成本,還為智慧物流生態提供了堅實的底層技術支撐,助力我國在全球科技競爭中搶佔先機。
  雅江工程,超級水電只是起點,周邊富集的風光資源也將同步幵發,構建水、風、光多能互補的清潔能源航母集群。既為發展AI算力提供電力支撐,又推動國家能源向綠色低碳轉型。進一步鞏固我國在新能源領域的領先地位。
  三
  除了國家安全、戰略性新興產業,國計民生也是近些年國有資本的重要流向之一,也是新設央企、地方國企的重要考量因素。
  先來看央企,近些年新成立的央企,很多總部不在北京,比如中國稀土集團的總部在江西贛州,中國資源迴圈集團的總部在天津,中國數聯物流的總部在上海……
  之所以如此安排,一方面是充分利用當地的優勢,比如中國稀土集團的總部所在地贛州,其離子型稀土資源儲量占全國同類資源的80%以上;2021年12月25日,中國電子集團總部遷到深圳,也是因為深圳在電子產業方面擁有獨特的領先優勢;另一方面,則是借此平衡區域經濟發展。
  以中國稀土集團總部落地贛州為例,依託全產業鏈優勢,中國稀土集團與贛州市共同打造稀土產業集群,推動稀土氧化物、金屬冶煉到高端永磁材料、電機裝備的全產業鏈發展,形成了國家先進製造業集群。2024年,贛州稀土產業鏈集聚度達73%,工業總產值同比增長24%。
  新設地方國企也是同理一一地方政府通過設立新國企參與重大專案,推動產業升級和經濟發展,同時更好發揮在民生保障、基礎設施和應急領域的作用。2015-2021年,由於國企間的整合重組十分活躍,使得國企數量從51.95萬戶下降到了45.69萬戶。但近年來,隨著大批新國企出現,國企數量開始回升。天眼查資料庫顯示,截至2024年底,國有企業數量達到了58.49萬戶。
  不難預見,未來,在重組整合的同時,也還會不斷有新央企、國企冒出來。比如,近幾年就不斷有各路專家學者建議,應該儘快組建國家住房銀行。
  這並非異想天開。因為,從性質來看,住房銀行屬於社會保障體系,為不同收入和不同居住需求的人都提供了購房融資管道。無論是美國的「兩房」模式,法、德的儲蓄銀行模式,還是新加坡中央公積金模式,由於其既能保民生,又能刺激購房,國家住房銀行是發達經濟體的一個普遍住房金融制度。
  新央企的誕生、新地方國企的設立,既是國有資本優化配置的必然選擇,更是國家應對全球變局的關鍵戰略舉措,目標是提升我國在全球經濟舞臺上的話語權。有意思的是,歐美國家近年來在國防和科技領域也成立了一些新型國有企業或具有國企性質的企業,比如美國的帕蘭蒂爾公司、安杜裏爾公司等。
  (淩峰/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