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3月，浙江省公共資源交易中心平臺上發佈專案公告——紹興市越城區全域低空新基建一期工程總承包專案，總投資規模20.5億元。該專案是全國首個以「全域低空新基建」命名的總承包專案，是低空經濟從「試點探索」邁向「全域落地」的關鍵一步。
  作為全國首批「國家級通航產業綜合示範區」之一，紹興市2024年在浙江省內率先實施低空經濟發展規劃，並編制低空新基建、航路航線和應用場景等專項規劃。站在新起點上，紹興越城區圍繞平臺、產業、場景、服務，成體系推進、全環節先行，全力打造全國低空經濟先行區。
  「地方政府要因地制宜發展新質生產力。越城區基於空域資源等先天優勢，晶片製造、通信雷達等產業基礎，以及『歷史+人文』的文旅特色，從2024年就開始系統謀劃和推動低空經濟發展。」紹興市越城區委副書記、區長錢林江告訴《瞭望東方週刊》，「我們發展低空經濟最大的特點，一是把低空安全放在首位，把全量安全做成標準、做成權威；二是全生態、全鏈條、全體系推進，形成縣域層面低空經濟發展的標杆。」
  近日，作為紹興市唯一「代表」，越城區成功入選浙江省低空經濟「先飛區」試點名單。
  開創性和示範性
  空域條件是發展低空經濟的基礎，越城區從2024年開始謀劃發展低空經濟，通過全面梳理城區空域資源情況，發現了「寶藏」。
  越城「一水二山七分田」，坐擁2500餘年歷史的紹興古城，空域結構矛盾小、低空開放條件好。真高120米以下適飛區共有有條件使用空域6塊、協同空域2塊、開放空域1塊，適飛空域水準範圍面積約300平方公里，達到越城實轄區域面積的約80%。真高120-300米融合空域水準範圍面積約330平方公里，達到越城實轄區域面積的約90%。
  「乾淨的空域是最大優勢，我們發展低空經濟有了生產資料。」越城區交通運輸局黨委書記、局長柳祖耀說，「越城區空域結構相對簡單，沒有軍航、民航運輸機場，沒有雷達管制區域，90%的空域被認為是適合飛行的『綠燈區』，適合發展低空飛行、低空保障、低空服務等。」
  在低空新基建方面，越城區委託中國民航大學等權威機構，根據現有技術標準、建成經驗，詳細配置大中小三級起降場面積規模、起降保障設施等內容。當地組織團隊全面踏勘起降場現場，摸排高壓線等相關限制因素，走訪交流各相關街道及部門，徵詢土地、產業等情況，形成專案清單確保選址可落地，於2024年11月發佈了《越城區低空基礎設施網規劃》。
  根據規劃，越城區計畫用3年時間，總投資50億元，在全域佈局建設5個大型起降場，10個中型起降場以及200個小微起降場，形成覆蓋全域、功能複合、智慧互聯的「512」低空基礎設施網路：一是按東南西北中，佈局杭州灣低空樞紐中心、鑒水科技城等5個大型起降場，包含一個飛行測試基地，主要適用大型直升機、eVTOL（電動垂直起降飛行器）、無人機等航空器，形成集城市服務、產業發展等多元綜合功能，輻射全域，鏈接長三角；二是佈局10個中型起降場，主要適用eVTOL、中型無人機等航空器，形成集文旅、商務、鄰里、商業、交通接駁和城市客廳等複合功能，覆蓋13個鎮街，聯動縣市區；三是佈局200個小微起降場，主要適用小微型無人機為主的低空航空器，實現公共服務、社會治理、物流快遞等應用場景區域全覆蓋。
  「原則上，每個鎮街都會建起降點。」鑒水科技城建設管理辦公室黨工委書記、主任張磊告訴《瞭望東方週刊》。
  日前，本刊記者在位於越城區的鑒水科技城低空經濟綜合服務中心門前看到，一個可以起降eVTOL和直升機的停機坪和一個起降物流無人機的停機坪正緊鑼密鼓施工中。低空經濟綜合服務中心周邊佈設了不少通導監設備，還有可以自主充電換電、自主起飛巡檢的無人機機庫。
  紹興大兩湖開發建設有限公司黨委書記、董事長高偉成告訴《瞭望東方週刊》，鑒水科技城低空綜合體大型起降場是首批建設的大型起降場之一，定位是產業核心引擎。該專案總用地面積約23畝，總建築面積約3.42萬平方米，一期計畫投資4億元，預計2025年11月投運。專案將建成集低空產業孵化、科創辦公、測試服務於一體的綜合平臺，竣工投用後將成為輻射長三角的低空經濟創新高地。
  低空新基建的帶動效應明顯。通過建設低空經濟綜合體、大中型起降場和小微起降場等基礎設施，低空經濟邁向全域落地，一批生產性服務業在新基建的帶動下加快向低空經濟轉型升級。
  「紹興全域低空新基建一期專案具有開創性和示範性，有助於越城區加快打造全國低空經濟先行區，也將為其他地區提供可借鑒的經驗和模式。」高偉成說。
  緊扣安全
  「安全健康」是2025年低空經濟的「關鍵字」。紹興發展低空新基建從硬體基礎設施到軟體資訊基礎設施，都緊扣「安全」二字。
  6月1日，《紹興市低空飛行服務保障辦法（試行）》正式施行，這是浙江省首個地市級低空飛行服務保障辦法。
  在資訊技術設施層面，越城區構建「131」低空飛行服務網，率先在全國縣域層面實現0到萬米空域通信、導航、監視全覆蓋。
  柳祖耀介紹說，「1」指的是打造一個以「綜合應用服務、融合運行管理、公共安全管理」為主要功能的低空綜合飛服中心，以低空全生命週期服務為導向，實現低空空域和飛行器活動「一窗受理、一網通辦、全域服務」全維度管理，確保低空航空器「飛得起、看得見、叫得應、管得住」。「3」指的是「三位一體」低空飛服保障設施體系，包括低空氣象監測預警、低空智能感知通導監、低空智能感知安防三項設施。後一個「1」指的是低空三維數字底座，為整個飛服保障網提供強勁的數位化支撐。
  走進鑒水科技城低空經濟綜合服務中心三層，本刊記者看到由南北兩塊大螢幕共同組成了低空綜合飛服中心。北側大螢幕是全國首個區縣級低空融合管理平臺，上面即時顯示氣象、起降場、低空航線、運行統計等數據。
  「和日常氣象預報不同，低空需要的氣象預報是局部的、短時的，我們和本地企業華盛雷達聯合構建了低空氣象感知網路，可以即時預報氣象情況。」越城區低空發展促進中心主任詹際濤介紹。
  本刊記者在平臺上看到一電航空等企業自建的起降平臺系統，點開一個起降點，就能看到當地的即時畫面。越城區所有起降點的資訊參數，未來都會接入平臺。
  「數據接入非常重要。」詹際濤說，「從飛行安全和服務保障來說，無論是無人機還是載人飛機，接入數據後，我們就能提供相應的服務，保障飛行安全。」
  平臺螢幕上，三角形黑色標誌是民航交匯點，白色圓形是民航即時客機資訊，菱形圖示是無人機，所有數據一覽無餘。「以無人機為例，除了即時飛行數據，我們還根據各無人機的歷史飛行記錄，如有無超高飛行等違規行為，對無人機進行分類分級評價，以此進行更加精細的針對性管理。」詹際濤說。
  南側大螢幕聚焦低空安全，系統即時感知無人機在飛行過程中的違法違規現象，並即時聯繫飛手採取措施，如果飛手不配合，系統會將飛手的導航定位推送到職能部門人員手機上，方便職能部門執法。「我們與省、市合作打造的全省唯一的低空公共安全技術研發基地也即將建成投用。接下來，我們將共同探索構建護航低空經濟發展的安全底座和安全管理服務體系。」詹際濤說。
  目前，低空綜合飛服中心已常態化運行，已完成437套感知基站部署、64個5G-A單元建設，基本覆蓋越城全區，平臺數據計畫接入浙江省和紹興市低空飛服平臺。
  產業建鏈
  作為紹興主城區，越城區綜合實力列全國百強區前50位。區內有芯聯集成、長電科技、華航信、華盛雷達、安邦護衛等龍頭、領軍企業，在晶片製造、通信雷達、安全保障、軟體開發等產業生態方面有堅實基礎。
  聚焦低空經濟發展，過去一年，越城區招引了一電航空、縱橫股份、銥儲固態電池等一批標誌性專案，近期還將集中簽約一批重大牽引性專案。
  除了引進生產製造商，越城區圍繞飛行安全，正在搭建「資訊基建產業鏈」。
  本地企業華航信航空科技（浙江）有限公司（以下簡稱「華航信」）打造了低空融合管理平臺，這是紹興低空飛行服務運行管控核心主平臺。在技術上，該系統通過多種感知技術融合，實現0-600米空域釐米級精度監控，對合作類和非合作類無人機、有人機進行有效監視；基於三維地理資訊系統（GIS）構建動態空域模型，將禁飛區、航線網路與氣象數據即時疊加，形成「空中交通一張網」。
  「在鑒水科技城的低空物流航線上，一架順豐速運的無人機正以50公里時速掠過古運河上空，其實時軌跡、飛行高度、飛行衝突告警，都會同步投射在3公里外的低空飛行服務系統大屏上——這是華航信自主研發的『飛越1號』低空感知系統全域組網運行的場景。」華航信副總經理丁一鳴向《瞭望東方週刊》介紹，公司低空飛行服務系統，服務範圍涵蓋低空飛行申報審批、飛行動態監測、低空飛行服務、氣象航行情報發佈等，可有效實現區域飛服資訊共用、互聯互通，實現全空域飛行監視和全方位飛行應用服務保障。紹興低空平臺的建設，以符合國家相關行業的建設標準和體系要求為目標，以此打造國內一流平臺。
  「我們將多年來民航運行監管和飛行服務的成熟體系應用至低空領域，在探測發現無人機、建立監視系統、制定低空空中交通規則、錯時錯峰錯線的航線智能規劃、無人機緊急避險、佈設空中應急緩衝區域等多元領域進行了許多探索。低空經濟的發展一切以安全為前提，低空融合管理平臺則構成了低空飛行安全數字底座建設中最為關鍵的數據支撐，空中的『路』是不固定的，下一步我們要為空中交通做準備，系統將升級到3.0版本，目標是建立『全體系、全進程、全時域、全生態』的全低空管理系統。」丁一鳴說。
  除了華航信，浙江華盛雷達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華盛雷達」）也是助力越城區構建「資訊基建產業鏈」的重要力量。該企業成立於2014年，2019年參與了國家相控陣雷達標準制定、取證，目前已經成為全國相控陣雷達的頭部領軍企業。
  在華盛雷達的車間，本刊記者見證了一個完整雷達從設計仿真到晶片封裝，從模組研製到整機裝配測試，並成功下線的整個生產流程。
  華盛雷達董事長寸懷誠向《瞭望東方週刊》介紹，傳統的氣象監測手段不夠精細，探測區域有限，探測數據解析度粗糙，小尺度小範圍的氣象預報無法覆蓋。2015年，中國氣象局嘗試把相控陣技術用在雷達探測上，華盛雷達從那時起就開始攻關相關技術。
  如今，華盛雷達自研的相控陣雷達採用數字多波束、雙線偏振相控陣等先進技術，具有掃描速度快、探測精度高、覆蓋廣、模式靈活、抗干擾強等特點，完整掃描用時比傳統雷達快12倍，徑向解析度比傳統雷達高60多倍。
  華盛雷達在全球首創相控陣陣列天氣雷達，可精准區分雨滴大小、冰雹等降水形態，實現分佈式協同探測，有效解決了國內外短時、臨近預警預報的難題。
  「具體到低空領域，民航客機關注的主要是起降這兩個階段，飛機飛到平流層，氣象影響就很小了，但低空基本都在1000米以下、氣象條件非常複雜的區域，需要即時、高精度的預報。」寸懷誠說。
  本刊記者在華盛雷達的低空飛行氣象服務決策平臺看到，在不同高度空域，風場、降水、能見度等氣象指標實況都有精准顯示。
  「我們是軟硬體一體整體解決方案提供商，用低空採集到的數據訓練我們的低空氣象大模型，未來企業要飛無人機，我們的系統不僅會推送一路氣象風險，如果無人機遇到突發狀況，AI演算法也能為無人機臨時規劃一條氣象條件好的航線供其避險。」寸懷誠說。
  場景牽引
  從場景和服務出發，越城區的大中型起降場建設創新採用VOD複合開發模式，即「以低空垂直起降場為導向的開發」，複合開發文旅、商業、研培、展銷、鄰里、通勤、物流等功能，形成「一場多能、高效集約」的產業生態，打造VOD複合式低空起降場標杆。
  張磊介紹，低空起降場能夠促進人流快速聚集和往返，由此催生培訓會議、文旅消費以及中高端商貿等產業聚集，並帶動其他現代服務業發展。「2024年，我們組建成立了全市首家低空經濟國有控股合資公司，開展民用無人駕駛航空器操控員執照培訓，並舉辦了首屆中國（紹興）低空經濟展覽會。接下去，我們還將成立浙江省第一個低空經濟產業學院，對低空產業人才開展全環節培訓。」張磊說。
  基於場景牽引，越城區不少起降場的選址極具特色。本次開工的「全域低空新基建一期」將建設東湖風景區、鑒水科技城低空綜合體、黃酒小鎮、鑒湖國家濕地公園、會稽山旅遊度假區、鏡湖濕地公園、富盛鎮等7個大中起降場以及50個小微起降場。
  東湖風景區大型起降場是首批建設的七個大中型起降場之一，目標是打造「越航未來方舟」，集成低空客運、培訓實訓、智能科技展示等功能，助力城市空中交通示範應用。廣為越城人熟知的飛艇「祥雲」未來也可以在這裏起降。
  2024年12月，「祥雲」AS700載人飛艇在紹興越城區首飛。飛艇以約100公里的時速巡航在300米的高度，這是適中的飛行速度以及低空旅遊體驗感最佳高度，能夠讓乘客擁有超強的平穩感和安全感。
  「低空遊是一種新穎的體驗，也是拉動內需、促進消費的新切入點。未來，越城區將呈現水陸空立體文旅矩陣，為廣大遊客帶來更多美好的體驗。」柳祖耀說。
  落地全省首條常態化運營城市低空物流航線、建成全國首個無人機自動巡河場景應用、落地引進全國首批中航工業AS700載人飛艇、開通越城-上海浦東全省首條常態化低空載人航線，在拓展應用場景方面，越城區已經有了一系列成功實踐。
  下一階段，越城區計畫要延伸擴展低空物流航線至10條以上，開通血液、醫療物資航線9條，推動低空與客貨郵、醫療物資配送、城市即時配送等領域融合應用；拓展低空文旅場景不少於4個，開通通航航線2條，常態化開展無人機表演、AS700載人飛艇常態化商用，推動低空與城際短途出行、景區觀光運輸融合應用；完成開發違法佔用、違章建築、違規傾倒等政務治理應用場景50個，實體化運作「空中110、119、120」，推動低空與公路航道巡檢、工程巡查、交通事故處置等融合應用。
  從「枕水而居」到「憑風起飛」，越城區這片曾以黃酒、紡織等傳統產業聞名的水鄉，正以低空新基建為牽引，逐步勾勒出低空經濟的騰飛畫卷。
  （張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