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期間澳門入境旅客群體呈現出清晰的結構特徵,以大灣區內地旅客為核心,兼具短途出行、高頻往返、消費意願強烈等特點。從客源地來看,內地旅客佔據絕對主導地位。結合整體客流占比推算,內地旅客占澳門元旦當日總入境旅客的比例超七成,其中珠三角地區(尤其是珠海、深圳等大灣區城市)旅客成為主力軍。這一特徵與澳門毗鄰大灣區的地理區位優勢密切相關,也得益於粵澳跨境交通網絡的持續完善。而從出行特徵來看,短途化、高頻化趨勢明顯。一方面,「一小時生活圈」效應凸顯,便捷的通關體驗推動大量大灣區居民選擇澳門作為短途度假目的地;另一方面,「一簽多行」「琴澳旅遊團」等政策紅利釋放,加上部分地區推出的旅遊簽注快簽政策,降低了旅客往返澳門的時間成本與手續「門檻」,使得高頻次跨境出行成為可能。同時,跨年演唱會、倒數儀式及煙花表演等活動更是吸引旅客來澳進行跨年旅遊的重大「引誘」因素。
然而,唯其如此,更為凸顯了「特種兵旅遊」仍然是內地遊客來澳旅遊的主要形式。實際上,「小紅書」中有關「欣賞完跨年煙花後行路到口岸」的「訴苦」,就折射了這些遊客是以「特種兵旅遊」的方式來澳旅遊。而「特種兵旅遊」的方式,未能將遊客的「流量」轉變為「留量」,而且甚至是「零消費」,這正是澳門旅遊業「旺丁不旺財」的重要原因,不利於澳門旅遊業的健康有序發展。正因為如此,國務院港澳辦主任夏寶龍去年五月下旬考察澳門時,就銳敏地察覺並指出,有很多年輕人是來澳進行「特種兵旅遊」,這是特區政府面對的挑戰。
「特種兵旅遊」是於近年(尤其是二零二三年起)在內地迅速走紅,並在二零二五年仍保持強勁影響力,成為一種顯著的青年旅遊趨勢。「特種兵旅遊」是指年輕人(尤以大學生為主)利用週末或短假期,在極短時間內(如二十四至四十八小時)密集打卡多個景點,追求「花最少的錢、遊最多的地」,行程精確到分鐘。「特種兵旅遊」不只是旅行方式,更是Z世代在時間、金錢、社交與自我實現之間的一種策略性平衡,無疑是這個時代青年心態的一面鏡子。
澳門作為「世界旅遊休閒中心」,並憑藉著豐富的免費資源、緊湊的城市佈局和便捷的通關條件,近年來也迎來了以年輕群體為主的「特種兵旅遊」熱潮。這種以時間緊、景點密、花費少、想玩全為特徵,及以「高性價比」「短時間高密度打卡」「低成本全覆蓋」為核心的旅行方式,既契合了年輕人的消費需求與探索欲,也給澳門的旅遊生態和社會運行帶來了雙重影響。在帶動遊客量增本地居民生活造成一定干擾。因而被部分澳門居民形容為「特種兵窮遊」,帶有含量不低的「厭惡」情緒。
澳門「特種兵旅遊」現象是消費降級背景下年輕人旅遊需求的合理體現,其在降低旅遊「門檻」、傳播城市魅力等方面具有積極意義,但也暴露出資源佔用、經濟轉化不足、體驗失衡等問題。解決這一問題需立於澳門「小而精」的城市特質,秉持「疏導為主、優化為輔、雙向賦能」的原則,從客流調控、產品創新、配套升級、消費引導等維度構建解決方案,實現遊客體驗、業界收益與城市承載力的平衡發展。由政府、業界、平台與遊客形成多方合力,在保留其積極價值的基礎上,規避負面影響,推動澳門旅遊生態高品質發展。
其一,在政府層面,需要強化引導規範,優化資源配置與治理模式。一方面,需明確資源使用邊界,對免費資源進行合理化管控。針對娛樂場免費餐飲被過度佔用的問題,可借鑒行業調整經驗,引導娛樂場建立合理的免費福利發放機制,如限定領取頻次、關聯基礎消費門檻等,避免「白嫖式」領取加劇行業惡性競爭。同時,加強公共區域管理,通過增設便民服務站、規範夜間停留區域等方式,解決「特種兵旅遊」者「零元住宿」帶來的城市管理壓力,參考日照東港「執法+服務」雙輪驅動模式,構建「政府主導+企業參與+社會協同」的共治體系,在重點區域實行動態化值守,對不文明行為精准治理的同時,提供行李寄存、旅遊諮詢等便民服務。另一方面,深化「旅遊+」產業融合,依託「東亞文化之都」建設契機,開發更多低成本、高體驗感的文化產品,如串聯「世遺」建築與文創園區的深度文化路線、推出平價美食套餐等,引導「特種兵旅遊」群體從「免費薅羊毛」轉向「低消費深度體驗」。此外,推進智慧旅遊建設,完善AI智慧旅遊助手、智慧客流監測系統等工具,優化公交路線規劃與導航服務,解決「特種兵旅遊」者行程中「找路難、趕路累」的痛點,提升旅行體驗。
其二,在業界層面,需要創新產品供給,推動消費轉化與社區聯動。旅遊企業與商戶需精准對接年輕「特種兵旅遊」群體的需求,打造差異化、高性價比的產品體系。例如,整合景點優惠門票、特色小吃兌換券、交通卡等資源,以親民價格激發消費意願;借助「演唱會經濟」「體育賽事經濟」熱度,聯動周邊商戶推出配套優惠,延長遊客停留時間,帶動餐飲、零售等非博彩消費。還可針對預算有限但願意為獨特體驗付費的年輕人,推出人均三百至五百元的「半日文化體驗包」(如葡式瓷磚手作、土生葡菜烹飪課、世遺導覽+咖啡套餐),並與本地文創品牌聯名,設計限量紀念品(如大三巴花磚冰箱貼、瘋堂斜巷明信片),提升非博彩消費。同時,深化社區與旅遊的融合,響應政府「打造特色消費社區」的號召,引導「特種兵旅遊」者走進非核心景區的社區商圈,通過舉辦街頭美食節、文創市集等活動,讓遊客在感受市井煙火的同時,帶動中小企業發展。此外,規範經營服務模式,對手信街等「試吃」場景明確指引,既保留商家的熱情服務特色,也通過合理引導促進消費轉化,避免無限「試吃」影響正常經營。
其三,在平台層面,必須強化內容監管,傳遞理性旅遊價值觀。社交平台需承擔起內容審核與引導責任,清理鼓勵「過度薅羊毛」「突破規則佔用資源」的不良「攻略」,打擊誤導性旅遊資訊傳播。同時,與澳門旅遊局合作開展官方內容共創,推出權威的「青年特種兵旅遊指南」,明確告知免費資源使用規則、本地風俗習慣、安全注意事項等,如標注僅收現金的場所、無紅綠燈的人行道等細節,規避旅行隱患。此外,可發起正能量旅遊話題活動,如「心動澳門,在這一拍」攝影大賽等,引導遊客分享文化體驗、城市溫情等積極內容,讓社交分享從「省錢攻略」轉向「體驗感悟」,傳遞「理性消費、尊重本地」的旅遊理念。
解決澳門「特種兵旅遊」問題,並非否定這一新興旅遊模式,而是通過「疏導+優化+賦能」的系統性策略,將其轉化為推動澳門旅遊業多元化發展的契機。既要立足年輕遊客的需求,優化產品與服務,提升旅遊體驗;也要兼顧城市承載力與業界收益,實現「旺丁又旺財」的目標;更要平衡遊客需求與居民生活,讓旅遊發展與城市發展良性共生。推動澳門旅遊從「規模恢復」轉向「品牌塑造」,實現不同消費層次遊客的和諧共處,助力澳門建設「主客共用、智慧友好」的世界級旅遊目的地,高品質地推進澳門「世界旅遊休閒中心」的建設。
華澳人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