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六年民進黨台南市長初選於昨日正式落定,「非賴系」陳亭妃以約兩個百分點的微弱優勢擊敗「賴系」林俊憲,贏得代表民進黨參選台南市長的資格。這場被稱為「妃憲大戰」的初選,不僅是兩位參選人個人實力的較量,更成為觀察民進黨內派系博弈,尤其是「賴系」與「非賴系」鬥爭的核心視窗。如果說,在前日揭曉的嘉義縣長初選,是「英系」的蔡易餘以大比數壓倒「賴系」的黃榮利,還可以說是嘉義縣本來就是「英系」的地盤,而作為「英系地頭蟲」的蔡易餘,得到在地「英系」現任縣長翁章梁、前任縣長陳明文,及現任縣議會議長張明達等地方實力派的力挺,而「賴系過江龍」黃榮利雖然得到賴清德的全力支持,但因為是「空降」而缺乏地方基層,因而賴清德在嘉義縣輸了還可說是「客場失利」的話,賴清德在其「本命區」台南市輸了就是「主場崩盤」,政治代價不可承受,將嚴重打擊其黨主席權威,甚至動搖其「二零二八」連任佈局。
實際上,台南市被廣泛視為賴清德的「本命區」。他於二零零一年首次當選「立委」,代表的就是台南選區。二零一零年以百分之五十五點七得票率首度當選台南市長,二零一四年連任時的得票率更是高達百分之七十二點九,創下全台最高紀錄,因而被綠營稱為「賴神」,而台南市也從未經歷政黨輪替,一直是民進黨的鐵票倉。在賴清德主政期間,其施政風格深獲本地支持,進一步鞏固了個人與民進黨在台南市的統治地位。賴清德作為民進黨「新潮流系」核心人物,掌控台南的地方政治資源,提拔林俊憲、黃偉哲等嫡系,形成「賴系人馬」網路。
台南市議會、區長、基層里長多數為其盟友,長期維持「綠色一言堂」。而且選舉動員能力突出,在「二零二四」大選中,賴清德在台南市獲得約七成的選票,遠高於全台平均的四成,顯示其「本命區」支援穩固。對賴清德而言,守住台南市不僅是地方治理問題,更是其全台領導地位的合法性基石。
正因為如此,賴清德要力挺其「嫡系子弟兵」林俊憲參選台南市長。雖然說,林俊憲也是台南市的「地頭蟲」,並非是黃榮利那樣的「空降過江龍」,但與陳亭妃相比,他長期被視為賴清德在台南政壇的接班人。賴清德在擔任台南市長期間,林俊憲即在其團隊中扮演重要角色。而且,林俊憲與賴清德都是屬於民進黨內「新潮流系」尤其是「南流」中的核心人物,但林俊憲更直接效忠於賴清德個人。在二零二零年民進黨「總統」黨內初選時,賴清德挑戰爭取連任的蔡英文,殺得見骨見血,當時因為蔡英文是現任者,黨內各派系都基本上「西瓜偎大邊」地支持蔡英文,就連「新潮流系」也出現分歧,但林俊憲卻以「黨內孤鳥」的姿態堅定支持賴清德,更為加重了兩人的情誼。因此,在今次台南市長初選中,賴清德全力支持林俊憲出線,動員其在台南的地方組織、議員、「立委」(除王定宇、陳亭妃外)幾乎全數力挺林俊憲,賴清德甚至打破自己「不干預初選」的公開承諾,在救災場合公開感謝林俊憲,被廣泛解讀為變相助選。這除了是賴清德要守住台南市政治根據地之外,也是要確保台南市不落入「非賴系」(如陳亭妃)手中的關鍵佈局。
因此,在這次台南市長初選的過程中,賴清德本人、現任台南市長黃偉哲、「新潮流系」核心成員及地方黨部全力支持林俊憲,並主打「信賴聯憲」的口號,被視為賴清德試圖通過「德意志」戰略延續賴清德對台南市的長期控制。所謂「德意志」,是台灣政壇近期對賴清德(「德」)強力主導民進黨二零二六年縣市長提名的一種戲稱與批判性標籤,意指其以高度個人意志主導民進黨提名機制、強化派系控制、排除異己,形同「家天下」或「派系壟斷」的一種政治隱喻。其核心內涵是:其一,進行人事壟斷,優先提名與賴清德關係緊密的「新潮流系」或「親賴」人馬;其二,壓制異己,對「非賴系」參選人(如陳亭妃)施加組織壓力、輿論抹黑、資源封鎖;其三,體制工具化,將黨部、市議會、地方樁腳等體制力量轉化為支持特定人選的機器;其四,初選實質內定,雖然名義上採民調+黨員投票,但操作空間大,易被操控為「走過場」。正是出於這個戰略,在整個台南市長初選的過程中,陳亭妃雖然長期民調領先,部分民調領先林俊憲五至十個百分點,但卻被黨中央系統性邊緣化。黨內動員、媒體放話、甚至「假民調」頻出,營造「林俊憲穩贏」的氛圍,試圖影響黨員投票心理。
不過,也有人指出,雖然賴清德展現「德意志」試圖「壓妃挺憲」,但黨中央民調制度仍維持一定程度的程序正義,最終由民意決定勝負。而且值得注意的是,在執行此次民調作業的民進黨民調中心、山水民調研究公司、精湛民調公司等三家民調機構中,反而是陳亭妃在民進黨民調中心的民調數據最高,贏過林俊憲五點三個百分點,高於平均民調數據的二點七個百分點。由此也可見,「德意志」仍然未能侵蝕民進黨中央的民調機構,後者仍然能夠維持其專業及客觀中立立場。
不管怎樣,「德意志」在賴清德的「本命區」台南市未能顯靈,顯示了「非賴系」正在大集結,各派系地方版圖重新洗牌,意味著「賴系」不再是南部綠營的唯一權威,林俊憲的出局形同是對賴清德的不信任投票。賴清德即使身兼「總統」與黨主席,也無法完全掌控其發跡地的人事布局,凸顯其黨內號召力出現裂痕。陳亭妃成功整合「英系」、「正國會」、「涌言會」及陳水扁的勢力,形成跨派系的「非賴系大聯盟」。此次勝利證明:即使缺乏「賴系」資源,只要策略得當、基層紮實,仍可突破派系壟斷,為其他縣市非主流派提供範本。更重要的是,為蔡英文有可能會「捲土重來」,在「二零二八」大選前的民進黨內初選中,反過來要挑戰爭取連任的賴清德,提供了一個重大的參考指標參數。
兩岸觀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