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首都醫科大學附屬北京友誼醫院風濕內科主任醫師劉燕鷹收到一名家長的諮詢，患者常規血檢發現血尿酸水準達700微摩爾/升（血尿酸水準正常值上限420微摩爾/升）。「這名男性患者是高中生，右腳大拇趾曾有發紅腫脹現象，現被確診患有痛風性關節炎。」劉燕鷹告訴《瞭望東方週刊》。
  劉燕鷹在接診中發現，痛風的發病年齡呈年輕化傾向，不少「00後」體檢時被查出高尿酸血症，甚至已出現痛風症狀。
  痛風性關節炎（以下簡稱「痛風」）是嘌呤代謝紊亂或尿酸排泄障礙所致的一種代謝性疾病。隨著人們生活水準的提高，飲食中高嘌呤、高脂肪、高蛋白成分比重增大，痛風和高尿酸血症的患病率逐年增長。2024年2月8日，國家衛生健康委印發《成人高尿酸血症與痛風食養指南（2024年版）》（以下簡稱「《食養指南》」），顯示我國成人居民高尿酸血症患病率為14%，痛風患病率為0.86%-2.20%，男性高於女性，城市高於農村，沿海高於內陸；痛風患病率呈逐年上升趨勢，發病年齡趨於年輕化。
  飲料當水喝
  浙江中醫藥大學附屬第二醫院（浙江省新華醫院）風濕免疫科主任中醫師楊科朋接診過的最小患者，是一名小學四年級的男生，患病原因是每天鮮榨果汁當水喝，攝入糖分超標，導致血尿酸升高。
  楊科朋表示，這名男生只是處於高尿酸血症階段，沒有痛風症狀，通過中西醫結合的治療干預已恢復健康。
  18歲的小明（化名）就沒有這麼幸運了。2023年6月，小明（化名）在父母的陪伴下，坐著輪椅前往中山大學附屬第五醫院風濕免疫科門診就診。就診幾日前，小明的左膝關節紅腫，並有強烈的刺痛感，即便輕微的觸碰也令他疼痛難忍，到了深夜，這種疼痛更是如刀割般難以忍受，嚴重到無法行走。
  經過詳細的檢查，醫生發現小明不僅左膝關節雙源CT檢查顯示有痛風結晶沉積，小趾關節也長有痛風石，B超顯示腎臟多發腎結石，血尿酸高達758微摩爾/升，確診為痛風。
  面對診斷結果，小明父母感到十分詫異，沒想到孩子如此年輕就患上痛風。
  原來，暑假天氣炎熱，小明每天都飲用大量冰鎮飲料，很少喝水，高考後又連續多日與同學聚餐吃小龍蝦、喝啤酒，導致痛風急性發作。
  經過一系列消炎鎮痛藥物治療後，小明的疼痛症狀得到了明顯緩解並順利出院。中山大學附屬第五醫院風濕免疫科主治醫師梁安琪提醒，雖然該患者經過治療，關節急性疼痛得到緩解，但不能掉以輕心，應堅持降尿酸治療，避免高嘌呤、高脂肪飲食及高糖飲料，每天飲水2000毫升以上，使血尿酸穩定在300微摩爾/升，才能減少痛風發作，使關節痛風石溶解。
  近年來，「00後」痛風的案例屢見不鮮。「我兒子現在讀高三，平日住校，週末回家。我們擔心他讀書辛苦，週末總會準備大魚大肉、各種碳酸飲料。萬萬沒想到，這樣的飲食方式竟然讓孩子患上了痛風。」一名來自遼寧省的家長懊悔地表示；而來自廣東省佛山市的痛風患者小海（化名），剛滿18歲手指就長滿「石頭」，腳腫得無法走路，血尿酸高達900微摩爾/升……
  高尿酸血症是痛風最重要的生化基礎。中南大學湘雅醫院腎內科主任許輝表示，尿酸是嘌呤在人體內代謝的終產物，高尿酸血症是嘌呤代謝紊亂引起的代謝異常綜合征。尿酸或尿酸鹽在體液中超過正常溶解限度，就會形成結晶析出，沉積於除神經組織以外的任何軟組織中，進而造成相應部位病變。
  多重誘因
  細數近年案例，不難發現，患痛風的年輕人有著相似的生活習慣，多數都愛喝高糖飲料。「果糖攝入過多是誘發痛風的重要因素，人們常喝的飲料，如碳酸飲料、果汁、奶茶等，會使血尿酸升高。其次，啤酒和白酒的嘌呤含量都很高，年輕人社交和應酬活動較多，如果頻繁飲酒，會導致尿酸無法正常排出，在關節中堆積，導致痛風發生。」劉燕鷹說。
  劉燕鷹表示，高尿酸血症患者中有12%-15%會發生痛風。「臨床主要依據關節局部皮膚是否發紅、發熱，有無關節腫脹、劇烈疼痛等表現，尋找發作誘因，並通過體格檢查、雙能CT、超聲、X線及關節液檢查等明確是否診斷痛風。」她說。
  痛風發作時，疼痛通常是劇烈且難以忍受的，像刀割一樣。「在醫院門診，我們看到年輕小夥子坐著輪椅來，多半可判斷是痛風患者，因為其他關節炎很少疼到這個程度。一般來說，常見的關節炎，如類風濕關節炎、強直性脊柱炎等，關節雖疼，但大多數患者可自主行動，或者使用拐杖走進醫院。而痛風發作時的疼痛是撕心裂肺的。」劉燕鷹說。
  劉燕鷹表示，在痛風的眾多誘因中，除了生活方式外，遺傳、藥物、其他慢性疾病、性別差異等對痛風也有影響。
  首先，痛風與遺傳有關。這種病呈現家族聚集傾向，如果家族中有人患有痛風，其他家庭成員患痛風的風險會增加，這主要是由於調節代謝的基因存在缺陷所導致的。但並不意味著父親患痛風，兒子就一定會患上痛風；其次，痛風與藥物使用有關，如利尿藥、大劑量阿司匹林和抗腫瘤藥等藥物會影響尿酸排泄，導致痛風發生；第三，一些慢性疾病，如高血壓、高血糖、高血脂、肥胖等與痛風也會相互影響；第四，由於激素水準差異，男性尿酸排泄能力較低，更易受酒精和高嘌呤飲食影響，因此痛風患者男性明顯高於女性。
  據《食養指南》顯示，高尿酸血症是嘌呤代謝紊亂引起的代謝性疾病。正常膳食狀態下，非同日2次檢測空腹血尿酸水準大於420微摩爾/升，即可診斷為高尿酸血症。長期患高尿酸血症還可導致動脈粥樣硬化，增加心血管疾病發生的風險。
  高尿酸血症一定會引發痛風嗎？南京醫科大學第一臨床醫學院教授馬向華表示，只有當血尿酸含量升高，並且尿酸結晶沉積在關節滑膜上引起炎症時，才會引發痛風。
  打好持久戰
  門診中，不少患者在痛風發作時才就診，一旦疼痛症狀消失就停止藥物治療，這種做法並不正確。「對於已經步入痛風階段的患者，科學的藥物治療尤為重要，一定要到正規醫療機構就診。」中南大學湘雅二醫院風濕免疫科主任醫師李芬說。
  痛風就像高血壓、糖尿病等其他慢性疾病一樣，需要長期管理。「要想痛風不發作、不復發，血尿酸長期達標是關鍵，且不同人群的達標值也有所不同。」劉燕鷹說，「一般情況，我們會要求患者的血尿酸長期穩定在360微摩爾/升以下；如果患者有痛風石形成或頻繁痛風發作，我們會要求患者的血尿酸長期穩定在300微摩爾/升以下。這都需要長期的降尿酸治療。」
  據介紹，痛風的治療主要包括急性期和慢性期。「降尿酸治療藥物有兩類：一類是抑制尿酸生成的，另一類是促進尿酸排泄的藥物。在痛風發作的急性期，我們一般以抗炎鎮痛為主。痛風發作時如刀割，患者難以忍受，因此我們先控制患者的疼痛，症狀緩解後再使用降尿酸藥物。」劉燕鷹說。
  「我們通常建議痛風患者打持久戰，未經醫生綜合評估，切不可貿然停藥，因為停服降尿酸藥後，會引起血尿酸水準迅速升高，導致痛風反復發作。」她稱，對於年輕患者，可定期監測血尿酸水準以及痛風發作情況，以此決定是否逐漸減藥。
  《食養指南》對成人高尿酸血症與痛風人群的日常食養提出7條原則和建議：食物多樣，限制嘌呤；蔬奶充足，限制果糖；足量飲水，限制飲酒；科學烹飪，少食生冷；吃動平衡，健康體重；辨證辨體，因人施膳；因地因時，擇膳相宜。
  值得注意的是，對於生長發育期的青少年，飲食上不能過分強調低嘌呤，要保證營養均衡多樣。許輝表示，高嘌呤的動物性食品和植物性食品對血尿酸的影響不同。高嘌呤的新鮮蔬菜和黃豆、豆漿、豆腐等新鮮豆製品基本不增加血尿酸，痛風患者可以食用；而高嘌呤的動物性食品，如動物內臟、濃湯、火鍋會明顯升高血尿酸，應儘量避免攝入；豬肉、牛肉、羊肉等紅肉攝入也需適量。
  控制體重是維持血尿酸穩定的有效手段。同時，劉燕鷹建議，年輕人每日飲水量不少於2000毫升。痛風患者可適度運動，但痛風急性期應注意制動，穩定期逐漸恢復運動，避免劇烈運動導致關節損傷。
  堅持長期科學治療，痛風患者的生活品質才可以顯著提高。四川省營養學會心理營養專業委員會主任委員何江軍呼籲，面對高尿酸血症或痛風，年輕人可能會產生焦慮、自卑等情緒，學校和家長應給予足夠的心理支持，鼓勵他們積極面對。
  （史佳慶／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