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冬季來臨，海南就熱鬧起來。與往年不同的是，不論是來過冬的，還是來度假的，經驗都豐富起來，越來越多人開始選擇挑選機酒價格低的時段出發，而不是在節假日紮堆而至。
  比如，每年11月是旅遊淡季，2025年11月從北京到三亞的機票，往返僅需一千多；高端線的酒店集體降價，以「不出酒店就可以玩遍三亞」著稱的海棠灣，有的酒店在直播間出售的套餐低至999元3晚。
  機酒的大幅降價，讓有時間在旅行淡季休假的打工人，紛紛研究起如何低成本玩轉海南的攻略。一些人驚訝地發現：比起降價的三亞，海南還有更多物美價廉的好地方。比如三亞周邊的縣城。
  海南縣城物價「1元頂10元」
  落地海南縣城第一天，北京白領李燃發出最大的驚歎就是：這裏到底有多便宜！作為土生土長的北方人，來海南之前她根本無法想像這世上存在2元/斤的海鮮貝類。更沒想到，在海南東方市，一碗海鮮面只要15元。加蝦、加蟹、加鮑魚的頂配版海鮮面，也只要30元錢一碗。
  1元一斤的火龍果、10元5斤的香蕉還不是最驚人的，在縣城早市，網友們紛紛曬出了3元錢2個的西瓜、4.5元/斤的菠蘿蜜，多買幾斤還能全國包郵。街邊一個椰子5元錢，現砍現喝。攤主還說現在算貴的，過一陣10元錢能買3個。
  物價的衝擊，難免讓人重新審視自己月薪的購買力。有人算賬，都市白領下午茶買一盒果切的錢，在這兒能勻速吃上一個月水果。
  多在海南縣城待兩天，李燃感慨，海南縣城的路邊，連綠化帶的樹上隨機長出的都是美味食品的原材料。身手足夠矯捷的人可以直接開啟「拾取鍵」，輕鬆實現水果自由。都說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海南島兩樣都有得靠，每個行路至此的人都會反復感謝大自然的饋贈。
  不過，海南島也不止有自然的饋贈。在赴島旅遊的白領中間，一直流傳著一款隱形美食打卡地——「老爸茶」。
  這種海南省特色大眾茶文化形式，因海南民間習慣稱年長者為「老爸」而得名，2024年被列入海南省第六批省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老爸茶」以經濟實惠的茶飲和點心為特色，常見海南綠茶、水滿茶、鷓鴣茶等茶種，茶客常在街邊店鋪或商圈茶店聚會休閒。
  6元就能無限續杯的海南老爸茶，喝過的網友都覺得自己占了大便宜，連在取餐時都要對外賣小哥多說兩聲謝謝。而在海南文昌、屯昌和瓊海這些老爸茶商家極度內卷的小城，隨便找一家坐在路邊的塑膠椅上，就能發現：兩個人花30元可以點一桌子的下午茶，撐到吃不下晚餐。
  吃、住、玩，是每場旅行的核心需求。海南縣城吃夠便宜，住也一樣。
  作為經歷過頻繁旅遊、遷徙和出差的都市打工人，李燃已經對各類酒店完成了基本祛魅。北京四五百元一晚的酒店房間甚至可能連窗戶都沒有，但在海南縣城，住店根本不是問題。來到淡季的儋州、瓊海，就會發現幾乎遍地都是七八十元/晚的海景房，但凡單日過百的酒店，必有過人之處。
  一晚100元剛出頭的酒店，附贈泳池；均價一晚130元的酒店，提供私人定制美食服務，酒店廚房會自動包攬你從市場買來的海鮮烹飪工作；一晚170元的山景房溫泉酒店，全天可泡，還免費附送倆椰子……
  是的，你沒看錯：在北上廣吃兩頓漂亮飯的錢，夠在海南小縣城撿漏住上一周。這一切都超預期實現了年輕打工人的「度假感」需求。
  一線城市的年輕人，在「性價比之道」上鑽研、深造、貢獻出大量實戰，在高物價的城市生活中練就的一身「生存智慧」，都在海南的縣城失去用武之地。難怪有網友感慨，在海南縣城，1元頂10元。
  海南縣城一日遊打響「價格戰」
  實際上，去海南縣城，並不算什麼冷門旅遊計畫。這些年來，海南一直是全國最熱門的旅遊目的地之一。面對越來越多的遊客，旅遊開發的觸角也早已從三亞等省內大城市延伸到了縣城。
  為了彌補住在縣城就無法兼顧三亞熱門景點的缺陷，海南縣城甚至已經出現了花小錢辦大事的極致性價比方案：人均百元內完成海南一日遊。
  進入海南各縣城旅遊成團群可以發現：總價不到1000元/人，就能高效地把全島熱門景點看個遍。11月相對來說是海南旅行的淡季，各個縣域旅遊團每天都以超低成團價的優勢批量攬客。
  所有叫得上名的景點，都能作為一日遊中的經停站，甚至縣城岀發往返接送加景區門票，純玩一天才只要30元/人。在任何軟體平臺上，這個價都買不到一張景區門票。
  但這還不是海南縣城遊玩的最低價。在網友曬出的旅行經歷中，一天內看遍天涯海角+大小洞天+鳳凰嶺+玫瑰穀，和一天之內玩完蜈支洲後海+亞龍灣沙灘+亞特蘭蒂斯大魚缸是最常規的遊玩路線，但它們的價格卻低得一點都不常規：免費。
  不過一日遊的成團稀格總是在變動的，同一條旅遊線以「周」為單位。這周免費，下周可能升到80元/人，有颱風的日子裏價格又會回落。
  總體來說，縣城提供的一日遊服務是便宜的。旺季純玩版，一天幾十元錢輕鬆拿下，但低價團也不是在做慈善。大多數收容年輕人的旅行團只負責往返車費和門票，午飯需要遊客自理，以此創造景區內的消費空間。旅行社的負責人，則毫不避諱地稱這些團為：景區引流團。
  多數參加免費團的年輕人，也都知道自己是被作為客流量載到景區的。不過，坐著穿梭在海南縣城中的旅遊小巴，透過貼有VIP標識的玻璃看著熱帶綠植，人們還是能在一些瞬間裏，用超低價捕捉到「度假感」的精髓。
  環島旅行，向來是海南旅遊界的經典路線。島內有三條旅行主線：東線、西線、中線。三線幾乎能把海南的所有風光都串聯起來——一條線看三亞周邊出名景點，一條線看原始熱帶雨林風景，一條環島看海路線，從島一端的三亞到另一端的海口。
  縣城旅行團，常在這三條線路上進行瘋狂的「低價競賽」。為了靠低價吸引遊客，旅遊團方案基本都會將環島景點一一囊括，並在住宿上瘋狂內卷：要價638元/人的環島團，會提供連續3晚的高端酒店住宿；170元/人的低價團，居然也可以提供舒適型酒店的住宿服務。
  最近，海南縣城的服務，甚至輻射到了南亞。如果你想從海南島到老撾旅遊6天，南縣城甚至可以提供500元/人的旅行團供挑選。
  海南擁有國內最開放的航權政策之一，外園航空公司可以開通經停海南，再飛往第三國的航線。航線優勢，輔佐地理位置優越和旅遊業發達，讓出境遊也成為這裏的主打賣點之一。
  對待只想躺平度假的遊客，海南縣城也不放棄：開發出一套「酒店遊」線路。從三亞開車只需1小時的陵水，619元可以買到兩晚的連鎖豪華型酒店服務。能住進豪華連鎖的觀景房型，也能溫泉專案和水下活動二選一；有兒童樂園、有免費借車體驗、送旅拍底片，更能從酒店直接把人送去三亞免稅店。
  由沿海向島中內陸靠近，來到陵水周邊的瓊中黎族苗族自治縣，不到500元就能在豪華連鎖酒店住岀隱居熱帶雨林的效果——有泳池，有樂園，有超高負氧離子，最適合療養被高壓生活荼毒過的年輕打工仔。
  似乎無論身處海南的哪個地方，市場都會自然催生出不同出行方案。而每一種，都極具價格優勢。
  三亞縣城，摸清了年輕人的需求
  便宜，不是海南縣城唯一的優點。從三亞一路向北來到萬寧，會發現這裏是很多數字遊民的躺平勝地。距離三亞一小時車程的保亭黎族自治縣，則有得天獨厚的溫泉條件和節日限定版潑水節。
  小縣城有另一番大天地。深入島嶼的各個角落，可以在五指山間穿越雨林，也能在博鼇打卡韓劇《鬼怪》的同款任意門，昌江有接近宮崎駿的小城瞬間，瓊海街邊能體驗到不同於五星度假村的本地人鬆弛感。文昌則是海南的美食心臟，出圈的不止極度平價的老爸茶，還有每家都有不為外人道的美味鳳梨包。
  在這個巨大的「海島經濟體」中，旅遊早已不是三亞的獨角戲，而是一場：由無數縣城共同完成的全民生意。
  海南的神奇之處，就是無論在哪個城市還是縣城，都有承載旅遊需求的能力。海南縣城並不是分流走了三亞的遊客，而是承接了冬季溢出的旅遊需求。平替、真實、在地感體驗，是遊客出遊的核心目標。
  在年輕消費者的旅遊需求扭轉下，縣城也獲得了當主角的機會。精明的小城經營者和地方文旅，都在迅速捕捉這一信號。消費降級的年輕人，的確選擇了海南縣城，但這一切又不僅僅是關於消費降級或是縣城。
  這場「向周邊遷徙」的小城旅行潮，本質是當代年輕人的消費心態變更。年輕人並不是逃離都市，而是在逃離一種無奈之下「高消費」的生活範本。嚴格意義上來說，縣城不算是平替，反而更接近一種「探索再創造」，提供了一種「海島版•高體驗低價格」的可能性。
  一直以來，「三亞」對遊客來說並不僅僅是一個地理名稱，而是更接近一種理想生活的代稱。它意味著陽光、閒散、體面、自由。而它的代價，往往是旅遊旺季高額的帳單。
  近幾年裏，越來越多的人正在嘗試打破「高消費」和「高品質」之間的必要聯繫。
  在發現高消費未必等於高品質，低消費未必和體驗差掛鉤後，人們開始探索更多關於消費的可能性。海南縣城就是這種探索的新答案。來到這裏，人們才發現：原來擁抱陽光、閒散、體面、自由，未必要花很多錢。
  （劉奕然／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