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2月9日，一個由192人組成的中國民間藝術團跨越珠江，踏上澳門土地。25天裏，他們以30場演出點燃了濠江兩岸的熱情，吸引超五萬人次觀演。這場文化盛宴不僅刷新了澳門的觀演紀錄，更以藝術為紐帶，在港澳同胞心中播下愛國主義的種子，成為中葡文化交融史上的里程碑。
  實力陣容赴澳演出
  應澳門中華總商會邀請，中國民間藝術團（以下簡稱「藝術團」）在團長歐陽山和副團長葛方儒、劉維忠率領下赴澳門演岀。藝術團是以廣州軍區政治文工團為基礎，吸收華南歌舞團少數歌唱演員和廣東音樂演員，及由原文化部派出的京劇隊和獨唱演員、器樂演奏老藝人組成，再加上從有關部門抽調的隨團工作人員。演員隊隊長是夏虎臣，演員包括袁世海、李和曾、雲燕銘等，合唱隊有黃虹、周碧珍、黎萱等，舞蹈隊有李萬生、廖俊祥、鄧頌光等，樂隊人員包括任子衡、沈玉才、張長林等，化妝、服裝、道具有李慶福、蔣文林等，其中袁世海、李和曾、張長林等人有過赴外演岀經歷。
  藝術團在澳門演出了合唱、獨唱、歌舞、國樂和京劇等60餘個節目。大合唱、女聲合唱有《東方紅》《半個月亮爬上來》《歌唱祖國》《天下黃河十八灣》《在那遙遠的地方》及廣東山歌《哥種蓮藕在塘邊》、廣東漁歌《送郎一條花手巾》等;舞蹈有《採茶撲蝶》《跑驢》《荷花舞》等，袁世海、李和曾、雲燕銘等演出的京劇包括《水漫金山》《除三害》《將相和》《二進宮》，等等。
  觀演盛況空前
  藝術團一行於2月9日由廣州抵澳，11日晚預演，12日正式演出。原定26日結束返穗，但為滿足澳門同胞延長演期的要求，藝術團又加演7天，於3月5日舉行演岀閉幕式，6日離澳。在澳的25天時間裏，藝術團演出了30場，觀眾約5萬人次。從地域分佈看，澳門觀眾約35000人次，香港觀眾約15000人次，社會各界無所不包。觀眾中還有約2500個外國人。
  藝術團到達澳門之前，澳門同胞就已開始以滿懷期待的熱情歡迎來自祖國的親人。以何賢為主任委員的澳門各界歡迎中國民間藝術團蒞澳演出委員會（以下簡稱「委員會」）成立，60多名常務委員包括馬萬祺、崔德祺、趙斑斕、傅德蔭、梁昌，老紳士周介眉、蔡文軒、黃仲良等知名人士。澳門馬路上掛起寫著歡迎口號的巨大橫幅，公共汽車車身也貼著紅色巨幅的歡迎標語。當地青年為了表示歡迎，集體繡了一面錦旗獻給親人。
  在澳期間，藝術團參加了委員會的歡迎和歡送宴會，還有永樂戲院的電影招待會和澳門四大社團的春節大團拜，探訪何賢等上層人士。他們與工聯等5個社團聯歡，到鏡湖醫院教唱歌跳舞，又設宴酬謝澳門各界，被邀赴席者200餘人。藝術團向各界人士贈送了禮品，也收到致賀的花牌、花籃80餘個，錦旗50餘面，以及其他禮品。
  演出期間場場滿座，中外人士公認其盛況為澳門有史以來所罕見。購票的隊伍排起「長龍」，每天正午售票，淩晨2點便有人前去輪候，人們帶著被褥、乾糧，在騎樓下度過一宵，輪購次日各場的戲票。代人排隊購票成為當時失業者的臨時職業。票價原定為葡幣5角至3元，但黑市票價最高炒到50多元。香港同胞投函、拍電報購票者也很多。尤其是假日，港澳輪船加班增船亦不能解決，普通船票也由2元被炒到10多元港幣。澳門唱片公司出售的《歌唱祖國》《新疆好》等唱片，書店岀售的《荷花舞》等畫冊都被搶購一空。每次演出，劇場內都擠得水泄不通，走道、門旁擠滿了無座位的觀眾，大家掌聲雷動，歡呼聲、喝彩聲四起。
  澳門報紙以罕見的巨大篇幅刊登了藝術團的有關消息。澳門中華總商會理事姚景槐觀後說：「我看到了表演中的『採茶撲蝶舞』，令人非常嚮往，感到她們的藝術造詣確實非常精湛。還有『獅子舞』中的獅子，它的出場就吸引著我，表演確實活靈活現。」澳門鏡湖醫院副院長郭信堅評價道：「歌唱和平、幸福、勞動、愛國、愛情的音樂節目，表現剛強、爽朗、機智、勇敢的舞蹈節目，反映正義抗爭、除暴安良的京劇節目，都充分表現出中國人民的民族性，這種藝術今後一定會隨著祖國社會主義建設的勝利而更加發揚光大。」
  各界給予高度肯定
  許多官員都來觀看演出，市政廳廳長兼郵電局局長高甸玉觀看後在見記者時說：「藝術團的演岀，不只是演員技藝純熟，而且佈景、燈光、服裝和音樂都配合得極和諧。特別是京劇表演，演員的動作細膩而深刻，不必懂得中國的語言，也無須知道故事的內容就能夠欣賞，像我所看的這些中國藝術，相信在歐洲一定會受到歡迎。」高甸玉說，他最喜歡的是「採茶撲蝶舞」「紅綢舞」「荷花舞」，而且對廣東樂器蝴蝶琴特別感興趣。中國京劇是唱功、舞蹈與武功雜技的和諧配合，特別是《三岔口》，緊張又好笑。京劇演員面部表情非常細膩，使聽不懂的人也看得懂。他認為，每一個節目都很好，實在是找不岀批評的地方。
  英國駐澳門領事狄思模發表觀後感說：「我覺得中國民間藝術團所表演的全部節目，都演得非常好，演員演得這樣好，我想這一定是經過長期鍛煉的結果。我特別感興趣的是幾個舞蹈節目。表演獅子的幾位演員，表現得好靈敏、嫺熟、剛健，演得生動和配合得好的是舞獅子後半部的那一位演員。『荷花舞』非常美麗，非常有詩意，比起西方美妙的芭蕾舞毫不遜色。我知道京劇在中國是有著悠久歷史傳統的藝術。藝術團演出的節目有很多是充滿著東方的民族格調。中國的民間藝術是多姿多彩的。很難得到這樣一個機會，能夠去欣賞中國民間藝術的演出。整個演出好極了，我沒有半點批評意見，這不是客套話，而是我的坦白。」澳門經濟廳廳長、音樂家羅保說：「中國的音樂在今天已得到充分發展的機會了。這些成績，都是由於有關方面的重視和培養所得的。」澳門教育督導處處長江德廉認為：「藝術團演出的成績，使我感到驚詫，這些具有獨特風格和民族色彩的節目，不論在世界任何一個地方，都可以受到歡迎。」澳門宣傳處主任鮑羅亭也說：「我看了三場演出，一次比一次帶給我更大的喜悅。」
  藝術團的演岀不僅轟動了整個澳門，而且轟動了香港各界中外人士，許多人特意趕赴澳門觀看演出，並對藝術團的精彩表演倍加贊揚。香港電影演員傅奇、石慧、夏夢等，導演李晨風、秦劍、李鐵及製片人李化等都去觀看了藝術團的演出。演員陳琦看了演出後說：「藝術團演出的各丁節目都精彩極了。我希望藝術團到香港去演出，使我能有更多次欣賞的機會。不但我這樣想，相信很多香港同胞都有這個願望。」演員金沙也說：「得有一次機會欣賞，真是三生有幸。」港九工商界的葉若林看完演出後說：「藝術團的各種表演，使人看了再想看。好像沒有吃飽飯的心情一樣，還想再吃。因此，我還想看藝術團的演出。藝術團的表演吸引力非常大，在座的中外人士都集中精神去看，連吸煙的人，一時都忘記了吸煙。」香港商界的趙靄華說：「中國民間藝術團的演出，有高度藝術性和娛樂性，達到世界水準，服裝美，表演純熟，音樂和諧，我覺得非常滿意。」
  高度凝聚澳門同胞對新中國的認同
  藝術團在澳門演出的影響是巨大而深遠的。這次演出活動在港澳同胞中進行了一次很好的愛國主義教育，提高了他們的民族自尊心和自豪感。工人、學生，乃至工商業者爭相參與接待工作，均以能替親人服務、與親人相聚為榮。青年學生們還徹夜不眠，一針一線地織了一面錦旗獻給藝術團。許多人談及演出觀後感時表示，能有這麼一個偉大的祖國，是何等值得驕傲和自豪。一位美洲老歸僑感動地說：「我今天所看到的，不只是精彩的藝術表演，而是領受了祖國人民親切的情誼。我今天不只是回到自己的家庭裏，而是回到祖國溫暖的懷抱來。」何賢也在閉幕式演岀上說：「我們保證，澳門同胞今後一定更加熱愛日益富強的祖國，一定更加團結友愛，來辦好社會福利事業，來報答祖國給澳門同胞的關懷和藝術團這次來澳門演出的盛情。」
  實際上，當時澳門的情況是相當複雜的。藝術團通過演出活動，在一定程度上分化瓦解了敵對陣營，粉碎了反動勢力對祖國的謠言誹謗。《市民報》專門製造「大陸新聞」的記者龔耀文及採訪部主任郭金城看了演出後，表示非常佩服大陸對文化藝術的扶植及獲得的成就，並說有機會要回廣州看看。《精華報》職員黃明是所謂「反共救國軍港澳別動隊」的成員，觀看演出後在報館大為讚賞，認為這是大陸強大的證明，為此，還與報館人員吵起來。一位前國民黨軍師長觀看演出後，寫信給藝術團說，他聽到《東方紅》歌曲時感動得流淚，並表示願為祖國幹點有利於統一的工作。黑社會組織「聯誼社」曾公開佈置行動，但因內部意見分歧，無法統一而不得不改變原定破壞藝術團演出的計畫。
  一些觀眾看到藝術團全體團員精神飽滿、身體健康，感受到他們愉快、活潑、彬彬有禮的態度，便改變了因反動謠言所引發的「大陸饑荒」「人們冷酷無情」的看法。藝術團參觀鏡湖醫院時，很多病人在接受慰問後說：「他們令病人很開心，真使人精神百倍，比打針還要有效。」參加接待工作的學生曾聽到謠言，說藝術團團員像明星似的，十分高傲，看不起別人，所以一開始見了團員們都不敢靠前。後來看到他們都是和藹可親、平易近人的，才打消顧慮，還興高采烈地請團員們簽名、題字留念。
  為赴港演出創造有利條件
  藝術團在澳門演出之所以能取得巨大成績，主要原因是有一個偉大的祖國做靠山。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六年多來，在建設上的輝煌成就獲得了國際上的普遍重視，在港澳同胞中也起著重大的影響。1955年，五萬多港澳同胞被接待回廣東參觀，所得到的教育效果是異常深遠的，他們對於歡迎來自祖國的親人表現了最大的熱情，提出為答謝祖國的關懷和慰問，要像祖國同胞前一年接待自己一樣，無微不至地接待親人。廣東省委的密切領導也是藝術團能夠勝利完成任務的重要因素，澳門地下組織所做的工作亦是保證藝術團成功演出的因素之一。地下組織深入而廣泛地發動了群眾，單是由他們動員，參加與藝術團演出和生活相關事宜的工作人員、保衛人員就有2000餘人。全體團員團結互助、同心合力，則是藝術團圓滿完成任務的內在因素。
  藝術團在澳門演出的影響也遍及港九。港九同胞在此期間紛紛致函香港中華總商會等社團，促其早日邀請藝術團赴港演出。藝術團先後接到的港九同胞直接邀請赴港的信件有400餘封，在信上簽名者除團體80餘個外，共有1800多人，其中包括香港的高卓雄、莊成宗等上層人士。香港英籍大律師魏盈德、仙祿等觀看演出後，表示藝術團應該在港演出。這些對於企圖阻撓藝術團赴港的香港英國當局來說，無疑是一種壓力，也有利於藝術團繼續爭取到港演出的任務。1956年6月，藝術團應香港中華總商會邀請，赴港演出圓滿成功。
  七十載光陰流轉，這場跨越時代的演出仍為澳門人所津津樂道。它不僅是一場藝術的勝利，更印證了文化的力量——足以跨越偏見、凝聚人心，在歷史長河中永恆激蕩。正如濠江之水奔流不息，中華文鹿頃血脈始終將同胞們緊緊相連。
  （黃曉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