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日本加速右傾的一年

  當今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加速演進,國際合作和競爭格局發生深刻變化,中國與外部世界的互動空前頻密。站在這一歷史節點,我們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需要全面系統地認識世界,準確地把握發展機遇和潛在風險,積極地為全球治理貢獻中國智慧與方案。
  不斷發酵的焦慮與不滿催化出急劇右傾
  2025年,從夏季國會參議院選舉的震盪,到秋季首相的更迭,日本的政治圖譜發生了明顯位移。多位分析人士不約而同地使用「右傾」一詞來定義這一年的日本。這種趨勢的背後,不僅是政黨席位的得失,更是一場由社會經濟焦慮驅動、被激進政治力量所利用和放大的深刻演變。
  今年7月的參議院選舉成為日本政治風向轉變的一個明確信號。執政的自民黨與其長期盟友公明黨遭遇重挫,合計僅獲47席,未能維持參議院多數優勢。然而,此次選舉對日本的最大衝擊並非傳統主流政黨的失利,而是極右翼政黨參政黨的異軍突起。該黨一舉斬獲14個議席,從一支邊緣性力量躍升為一股不可忽視的政治勢力。
  此次選舉結果被廣泛解讀為日本社會整體右傾的直接表現。美國智庫「德國馬歇爾基金會」指出,這說明日本並沒有免受國際上普遍存在的政治右傾的影響。沖繩國際大學教授佐藤學的分析更為尖銳,他認為如果後續參政黨在日本政壇發揮關鍵作用,可能迫使原本走中間路線的政黨為了爭奪選票而突出排外色彩,從而導致日本政治整體上進一步右傾化。
  選舉的餘波未平,同年10月的政治變動則將日本的右傾趨勢從國會移向了權力中心。高市早苗當選自民黨總裁並繼而成為日本首相,絕非一次尋常的日本領導人輪替。她的上臺,是自民黨在面臨選舉失利和「黑金」醜聞雙重危機下,為挽回流失的保守派選民而做出的一次「右傾」選擇。美國智庫卡內基國際和平基金會一針見血地指出,自民黨選擇高市是「出於絕望」,旨在贏回那些被更右傾的民粹主義政黨吸引的選民。
  高市被視為日本前首相安倍晉三路線的主要繼承者。英國《經濟學人》雜誌直接將高市稱為「強硬的民族主義者」和「強硬右翼」,認為她的上臺可能讓日本政治急劇右轉。路透社也評論說,她的當選是日本「更加強硬以及右傾化的象徵」。
  更重要的是,高市政權的組建方式與人事安排,從制度和執行層面固化了這一右傾路線。由於公明黨對高市處理政治獻金醜聞的方式不滿而退出執政聯盟,自民黨失去了一個長期存在的溫和制約力量。高市轉而與立場更為激進的日本維新會結盟,雙方達成的聯合執政協議明確將提前修訂《國家安全保障戰略》等「安保三檔」、加快擴軍和放寬武器出口限制。高市內閣的關鍵職位均起用了在歷史問題和安保主張上持強硬立場的保守派人物,清晰勾勒出新政府的意識形態輪廓。
  政治層面的急劇右傾,最深層的原因是日本社會內部不斷發酵的焦慮與不滿。澳大利亞國際事務研究所的深度分析揭示了這一背景:工資增長停滯、高通脹與黯淡的未來前景,疊加自民黨自身的「黑金」醜聞,使得日本普通民眾對國家的政治和經濟狀況日益失望。在這種普遍的失落感中,一種尋找簡單解釋與宣洩出口的情緒開始蔓延。
  於是,社交媒體平臺上針對移民和外國工人的仇恨言論與錯誤資訊變得猖獗,推動了日本民粹主義的快速蔓延。參政黨正是利用了這種「有毒的氛圍」得以快速發展,而自民黨為了短期利益選擇迎合這股民粹主義浪潮,而不是抵制它。
  防衛預算或十四連增,危險動向引發地區警惕
  2025年是中國人民抗日戰爭暨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勝利80周年。然而,作為曾經的侵略者和二戰戰敗國的日本,不僅未對其歷史進行深刻反省,反而在軍事擴張的道路上持續狂奔,以空前的防衛預算和一系列實質性舉措,試圖突破戰後「和平憲法」與「專守防衛」原則,這一動向正引發國際社會的嚴重關切。
  日本軍備擴張最直接、最顯著的標誌是其急速膨脹的防衛預算。2025年3月,日本國會通過2025財年(2025年4月至2026年3月)預算案,將防衛預算增至約8.7萬億日元(100日元約合4.5元人民幣)。12月16日,日本2025財年補充預算案獲批,其中1.1萬億日元將專門用於加強「防衛能力」。此舉直接將2025財年總防衛費推高至約11萬億日元的歷史峰值,提前兩年完成了「防衛費占國內生產總值(GDP)2%」的目標。另據日本《讀賣新聞》報導,日本2026財年的防衛預算將繼續增長,這將使日本出現防衛預算連續14年遞增的情況。
  巨額資金正被投向具有明顯進攻色彩的戰略能力建設。日本2025財年防衛預算的重點之一放在了提升所謂「反擊能力」(即對敵基地攻擊能力)上。日本還成立「統合作戰司令部」等機構,加速推動指揮體制和作戰理念的全面更新。同時,陸上自衛隊第15旅團計畫於2026年升格為師團,航空自衛隊也將改組為「航空宇宙自衛隊」。
  軍事力量的組織變革之外,是兵力部署的重心南移。2025年,日本繼續加速在西南諸島的軍事建設。日媒稱,日本正加速在戰略要地奄美大島和馬毛島建設新的軍事基地,旨在打造其西南諸島「軍事堡壘」的北部支點。更具挑釁性的是,11月23日,日本新任防衛大臣小泉進次郎在首次視察沖繩時,公然宣佈將如期在距離中國臺灣島僅110公里的與那國島部署中程導彈。
  值得警惕的是,日本政府正從法律層面為軍事擴張鋪路,系統性突破「和平憲法」的限制。據共同社12月15日報道,執政的自民黨與日本維新會已就大幅放寬武器出口限制達成共識,計畫廢除僅限於非戰鬥目的5類裝備的出口限制,並探討向其他國家出口殺傷性武器。《日本經濟新聞》評論稱,一旦廢除上述5種類型限制,日本武器出口範圍將事實上實現全面放開。
  日本政界更危險的言論涉及核政策。12月21日,自民黨安全保障調查會長小野寺五典在電視節目中宣稱需探討「無核三原則」的定位。此前,日本政府一名高級安保官員發表「日本也應擁有核武器」的言論,引發軒然大波。這不僅動搖了日本的國家基石,也遭到包括前首相石破茂在內的日本有識之士的強烈反對。
  日本在軍事領域的危險動向已引發國內外的廣泛擔憂和反對。中國外交部發言人毛寧表示,日本右翼勢力正極力突破「和平憲法」束縛,在窮兵黷武道路上越走越遠,把日本和地區引向災禍,中方「決不允許日本軍國主義死灰復燃」。
  在日本國內,呼喚和平、反對戰爭的聲音並未消失。日本時事通訊社在12月15日發佈的年度十大新聞中,將「戰後80年,日本各地進行『不戰宣誓』」列為其中一項。該媒體稱,在戰敗投降80周年之際,如何防止戰爭記憶被遺忘、將歷史教訓傳承給下一代,已成為日本社會的重大議題。
  「日本陷入『新疾舊病』相互纏繞的困境」
  遼寧大學日本研究中心客座研究員陳洋在接受《環球時報》記者採訪時表示,日本加速右傾化短期內可能迎合部分民眾的民族主義情緒和政治精英的「大國夢」,但長期將加速國家衰落:在安保防務方面,右傾化必然導致日本軍事擴張與經濟發展失衡,使日本在創新、科技等真正決定國家競爭力的領域投入不足;在外交方面,不斷右傾化意味著日本與中國、韓國等周邊鄰國的關係將始終面臨挑戰,而這也將使日本錯失亞洲經濟發展紅利;在日本內政方面,政治極化與社會對立加劇,削弱國家凝聚力和應對老齡化、少子化等結構性挑戰的能力。總體來說,日本若繼續沿右傾道路狂奔,不僅無法實現「正常國家」夢想,反而會重蹈歷史覆轍,陷入「軍事冒險—經濟衰退—外交孤立」的惡性循環。
  在日本加速右傾的背景下,高市在上臺後不久就因為發表涉臺錯誤言論嚴重惡化中日關係。她還在領土等問題上挑釁韓國等鄰國,使日本在外交上陷入困境。高市甚至要求廢除「和平憲法」中「放棄戰爭」條款,改自衛隊為「國防軍」,並妄圖修改「無核三原則」。
  上海外國語大學日本研究中心主任廉德瑰在接受《環球時報》記者採訪時表示,日本的關鍵問題是政府出現了兩大錯覺:一個是對於百年未有之大變局沒有正確的認識,另一個是對美國沒有正確的認識。日本已經從第二大經濟體滑到第四大經濟體,還可能進一步下滑。高市等人以為日本只要跟美國搞好關係,就不需要在意其他國家,可以在領土及安全等問題上挑釁鄰國,但多年來的事實證明,美國沒有把日本當回事,對東京許下的承諾也是虛假的。在必要的時候,華盛頓為了自己的利益一定會背刺日本。對於修改「和平憲法」和「無核三原則」,廉德瑰認為高市政權得逞的可能性不大,原因有3個:一是因為日本國內民意大部分反對修憲;二是因為美國雖然允許日本再軍事化,但不會允許東京製造核武器,這會導致日本在防務上不再依賴美國;三是包括中國在內的周邊國家都對此極力反對。
  11月21日,日本政府通過所謂「綜合經濟對策」,支出規模達到21.3萬億日元。高市希望通過相關舉措實現3個目標,分別為保民生、啟動日本經濟,以及提升防衛開支和外交實力。英國《經濟學人》雜誌近日刊發分析文章說,高市「大舉支出、維持低利率」的經濟政策陳舊過時,帶來的麻煩將遠超其價值。在日本通脹高企的背景下,日元貶值與債券收益率上升形成有害組合。
  廉德瑰認為,高市政權的經濟政策是相互矛盾的。他解釋說,高市要降低物價、為民眾減稅,但這會造成新的問題——減稅之後養老金用什麼來付?現在日本國債是其GDP的250%,高市又要減稅,又要增加防衛預算,錢從哪里來?與此同時,日本的盟友美國還在吸血東京,要求日本向美國投資5500億美元,這將嚴重影響日本經濟復蘇。中日年貿易額超過3000億美元,如果兩國關係惡化,將讓日本經濟雪上加霜,「高市的內政外交政策就沒有一樣是靠譜的」。
  陳洋認為,2025年日本最大的特點是「不穩定」:政治右傾激化社會矛盾、經濟停滯削弱民生基礎、軍國主義冒頭惡化地區安全,一系列問題相互疊加、彼此激化,使日本陷入「新疾舊病」相互纏繞的困境。
  (鄭璿 劉波/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