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晚小品為何不再吸引

  春晚小品的頭把交椅
  時間往回倒四十年前。
  1984年,大巴車從體育賓館往中央電視臺開,陳佩斯和朱時茂的節目沒定住,車上連個座都沒給哥倆兒留,兩人只能跟別人擠擠坐下。
  等到春晚直播馬上開始。總導演黃一鶴著急忙慌找到陳佩斯和朱時茂,囑咐道:「沒有領導點頭,也沒有領導搖頭,但我決定讓你倆上,出了事兒我擔著」。其實也提著心吊著膽:「你們倆上去,一個字都不能錯,說錯了字,那是重大政治事故。」
  這兩人倒氣定神閑,其實先前壓根沒走過臺。
  臨了上場,籌備組的人問:「人家有相聲、雜技、魔術,你們這個該叫什麼?」兩人回了句:「就叫『小品』吧」。
  馬季早說完相聲《宇宙牌香煙》(又名《一個推銷員》),京劇《將相和》也唱完了,姜黎黎和姜昆給串了下場,朱時茂和陳佩斯登臺了。誰料,直接把台下給笑炸了。
  追本溯源,小品被確定為獨立表演形式是在這屆春晚。
  這一年開始,春晚小品的頭把交椅就有了常駐客一陳佩斯與朱時茂。
  《主角和配角》可視作陳朱二人的春晚創作峰值,此後下滑,《員警與小偷》算佳作,但《大變活人》與《王爺和郵差》遠非兩人該有的水準。
  觀眾笑趴在座位下面
  陳佩斯、朱時茂是相聲演員姜昆騎著自行車找來的,他不僅挖了這倆寶,還挖了另一寶——趙本山。
  1987年那會兒,姜昆紅得發紫,卻在鐵嶺巡演時碰了釘子,鐵嶺人民嘴不留情「跟俺們那旮的趙本山比起來差老遠了」。
  姜昆倒要看看這姓趙的是何方神聖。
  便帶著一班同事去劇院看《瞎子觀燈》。演著演著一抬頭,觀眾席怎麼見不著人,原來是都笑趴在座位下面了。
  姜昆服了,便把趙本山的演出錄像帶捎給央視。
  1988年,本已定下趙本山參加哈爾濱分會場的演出,錄影帶都提前錄好了,全鐵嶺人都知道這事兒。結果守著電視機守到「再見」倆字出來,也沒見趙本山的影兒。
  到了1989年,這事兒又沒成。
  有人上春晚不遺餘力求機會,有人上春晚不費吹灰之力。
  趙本山的《牛大叔「提幹」》,原劇本是寫鄉政府鋪張吃喝,後經審查改成企業經理,力度削弱不少。
  還有一處是端上三個老鱉蛋,卻有四個客人,臺詞是「三個王八蛋,沒法分」,攝像笑得不行,因為是髒話被要求刪掉。
  但趙本山故意留了一手在排練時沒露,到了直播時拎著一串甲魚蛋說:「扯蛋扯蛋,是不是打這來的」,結尾又回扣了一句「事兒沒辦成,在這學會扯蛋了。」
  台下直接笑噴了,他分明話裏有話。
  趙本山的小品諷刺意味極濃,其中又以《拜年》《賣拐》《賣車心病》最甚,也是這幾個作品捧出了「鐵三角」趙本山、範偉、高秀敏。
  少有人知,鐵三角背後還有跟支柱一編劇何慶魁。
  何慶魁的語言包袱一絕,僅《拜年》就有:「地球非得圍你轉?你是太陽啊?!」
  「產房傳喜訊,人家升(官)了!」「耗子給貓當三陪,你掙錢不要命了!」
  更有神來之筆「母豬的產後護理」「要啥自行車」「沒事走兩步」。
  趙本山與宋丹丹的《昨天 今天 明天X鐘點工》亦是出自何慶魁之手,拍電視劇《劉老根》,何慶魁也在其中出了不少力。
  何慶魁給趙本山寫本子有個條件,春晚得帶上高秀敏。2004年左右,高秀敏與趙本山鬧掰,何慶魁便不再與趙合作。
  趙本山知人善用,何慶魁走後,還有其他人。
  2011年,趙本山表演完《同桌的你》,再沒上過春晚。
  快樂太簡單了
  一個時代的終結。
  回看春晚,以前風頭都在小品,力壓相聲一頭,這些年又調了個兒,風往相聲吹,直至再無風。小品是一個門檻極低,卻難夠到及格線的藝術。
  那時的明星是全國人民的明星,現在的明星只是粉絲的明星。
  趙本山曾翻來覆去的強調:「春晚小品它的最大主題是快樂。」
  而非故意拉高正能量,強行昇華主題,武斷出圓滿卻風牛馬不相識的結局。
  快樂太簡單了。
  簡單到要小品人拼盡全力,才能幫觀眾達到那一刻的輕鬆。簡單到要用歡樂去消解苦難,以此痛飲生活的滿杯。
  小品是什麼,小品是昨日之苦與明日之苦中間的安身之所。
  而小品的初衷,是陳佩斯那句:「我要告訴觀眾,你有笑的權利」。
  (濱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