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收中南海親歷記

北平和平解放時,我曾參與了接收中南海的工作。我當時在華北人民政府交際處做統戰聯絡工作,隨齊燕銘、申伯純、金城、周子鍵等從西柏坡趕赴北平,為中央機關進駐北平打前站。到北平後,按照周恩來指示,我們首先接收了中南海。

中南海裏第一夜

1949年2月1日上午,中央統戰部交際處處長申伯純率領我們首發小組乘坐一輛卡車趕赴北平。1949年2月3日淩晨,中央統戰部秘書長齊燕銘、統戰部秘書處處長周子健、交際處副處長金城連同隨行的十幾位民主人士也從西柏坡趕到北平。他們剛一下車喘息未定,周恩來的電報便追到了北平。在北平市軍管會,葉劍英一見齊燕銘就把周副主席的指示轉達給他,周恩來要求齊燕銘先把中南海和北京飯店接收下來。中南海後來成為新政協籌備會議和正式會議的會址;而北京飯店則是參加會議的代表們下榻之地。

齊燕銘接到周恩來指示後,立即與軍管會及北平糾察總隊接洽,准備接收中南海-當時北平剛剛解放,新舊政權交替很不穩定,我方人城的地方單位和部隊很多,進城後鋪攤子占房占地的現象極其普遍。為防止意外發生,齊燕銘得知申伯純帶交際處的人已到北平後,馬上通知申伯純到六國飯店接受任務並立刻安排當天下午到中南海辦理交接手續。

2月3日下午3點,我們乘車來到新華門,見大門敞開並五軍醫守衛。我們沿南海西岸向北,徑直駛達豐澤園大門口。下車後,見豐澤園門廊柱上掛著“中南海公園管理處”的牌子。我們隨申伯純直接走進豐澤園的頤年堂大廳。這時齊燕銘已經先到了,齊燕銘讓申伯純立即找公園負責人談話。申伯純出去不大會兒,帶進一位50歲上下的先生,他進來後畢恭畢敬地向屋裏的人點頭施禮。申伯純高聲向他宣佈:“我們是北平軍管會派來接收中南海的軍管小組,我叫申伯純,是軍代表,這兩位是陳群海(保衛幹事)和夏傑同志,其他同志隨後就來。他們兩人今天就不走了,請你給他們找兩副床板,他們就睡在這裏。”說完申伯純將蓋有北平軍管會大紅印信的公文交給了那人,接收手續很快辦完了。

送走了兩位領導,我和陳群海回到屋裏。晚上睡覺前我們決定到外面走走。出了豐澤園大門,對面是瀛台小島,北平的二月夜幕來得快,才下午5點天色已是一團黯黑,影影綽綽地只能看見島上參天的占樹和古建樓閣的輪廓。我們邊走邊警惕地觀察著周圍既生疏又神秘的房宅院落。突然,前面不遠處的一座房頂上發出一陣響聲,抬頭只見一個黑影一閃而過。陳群海迅速拔出腰間的手槍頂上了膛火,一手舉槍一手打亮手電,厲聲高喝:“什麼人?站住廠房上的黑影見狀驚慌失措地沿著屋脊奔跑,飛身翻出不遠處的圍牆。我們不便追趕,立即走進那處房門大開的屋中察看。在手電筒的照射下,只見屋裏雜亂無章地堆放著許多書籍,仔細翻看才知道是些國民黨當局查抄的進步刊物。

就這樣,我和陳群海滿懷思緒地在既寒冷又陌生的中南海裏度過了進京的第一夜。 初探中南海

2月4日早晨,交際處因故未派郭西、郭原同志來,只派了從石家莊帶來的兩位廚師,他們在革澤園東配院的南小院裏暫住並架鍋做飯,這所東配院就是後來毛主席長期居住的院子。吃飯時我留意察看了這幢宅院,它有一個十分儒雅的宅稱--菊香書屋。這是一所標准的老北京四合院。這裏幽靜雅致、古樸淳厚,林伯渠進入中南海時首選此宅作為辦公棲息之處。而當毛澤東入住時,已經是繼周恩來之後的第三位主人了。

飯後我們又對豐澤園的其他宅院進行了勘查。黨中央人駐中南海後,這裏一度成為首長們和機關幹部休閑跳舞的場所,而頤年堂則是中央政治局和小範圍領導開會的地方。頤年堂的北面還有一座叫含、合堂的宅院,初進中南海的朱德總司令最先入住這裏,院裏有座小樓,後來曾作為中辦機要室的辦公場所。

豐澤園的東面就是勤政殿,這是南海裏一處最高最大的建築,在它向南敞開的大門上,懸掛有康熙題寫的“德昌門’仁個大字。我們去時殿門緊閉,北平糾察總隊已派人駐守(該總隊由華北步兵學校的學員組成)。勤政殿后來成為新政協籌備會開會的重要場所,而連接勤政殿東側的一棟叫政事堂的平房;成了新政協辦事機構所在地。

過勤政殿向北就看到了中海。我們沿海邊沒走多遠來到一處叫居仁堂的地方,看見路邊和門前停放著幾輛軍用卡車,許多起義的國民党軍官兵正在忙亂地向外搬東西,原來這裏是傅作義的總部所在地。

從寶光門往西就是中南海院中面積最大的一處建築懷仁堂。我們接收中南海後重點修繕的除勤政殿就是懷仁堂了。新政協第一次全體會議就是在這裏召開的,解放後一些重要的全國性會議也都在這裏舉行。

這些宅院我們察看時,多是雜草叢生,陳舊不堪。最後轉到中南海最北面的紫光閣附近。一眼看到洞開的中南海北牆的一處小門,出了這座門可直通北海公園。我們把這些情況都一一記錄下來。

清理中南海的“老住戶”

2月5日,我回到駐地吃過早飯已是10點多鐘,齊燕銘和申伯純來到豐澤園聽匯報。我們把昨天和當天早上發現的情況作了詳細介紹。齊燕銘聽後急切地間:“現在有沒有咱們的部隊駐防?”我說:“到現在沒有見到一名解放軍戰士,只是不時地能看見幾個身著黑制服的舊警察在四處流動。”齊燕銘聽後搖搖頭:“解放前的舊警察,不經過審查能相信嗎?中南海我們要派大用場,這麼重要的地方不能留下空白,一定要由我們自己的部隊駐防。”隨後他指示申伯純:今天把收集的情況整理成文,盡快向軍管會報告。要求軍管會派人督促傅作義總部人員限期搬出中南海並同時要求他們停止電訊上交電台。

2月7日上午,首先來到豐澤園的是華北人民政府社會部的李富坤同志(他奉黨中央委派參與羅瑞卿組建中央公安縱隊,開展警衛工作)。他來這裏一是瞭解中南海的現狀,二是勘察警衛部隊進駐的營房和警衛點的分佈設置。此時的中南海,除攝政王府仍有北平市舊政府和民政局因需在此滯留辦公外,其他閑散人員已基本清出,上述兩個部門也於4月初全部撤離中南海。李富坤走後不久,由新成立的中央公安縱隊警衛一師一團正式駐防中南海,團長是伺有興。

周子健在全體幹部大會說:“我們這一攤子,現在由我負責,我們主要是搞好中南海院內的工作,但也難免與外界打交道,俗話說名不正則言不順,我們總得有個名稱才好,我的意見暫時叫‘中南海辦事處’如何?”大家聽後一致鼓掌通過。就這樣,我們最先進駐中南海的人自行設置機構,自己起了單位的名稱。散會後有人跑到豐澤園的大門口,摘掉那塊“中南海公園管理處”的舊招牌。

從此,我們以中南海辦事處的名義開展了對中南海的全面整治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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