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桑自有真情在——海峽兩岸蔣經國學生恩怨故事

詹益稱

蔣經國仰面大笑:“啊!我記起了,一年多前你還光著屁股……”接著他又看了看秦光:兩頰清瘦,眼睛卻又很機靈的小夥:“我也好象見過你!”

“是的,校長!”秦光靦典著道:“去年冬天,三校課間休息時,我們在教室前面走廊曬太陽,你幫著我捉蝨子……”

“啊!我記起了,以後學校幫你們清除虱了吧!”

“清除了,學校把我們的棉衣拿去鍋裏煮……”

“對!對!”蔣經國在這深秋的早晨額角還閃爍著幾滴汗珠,昂首對周圍的師生道:“日本帝國主義和法西斯德國就是人類的大蝨子,蘇聯紅軍、英美聯軍、中國軍民和世界人民就是沸水,一定能將它們消滅乾淨!”他揮了揮手道:“大家有信心吧!”

“有!”

蔣經國看著大家如癡如醉地跟隨著他,大聲道:“好!現在跟我跑步回操場舉行升旗典禮。”

大家跑著,跑著,來到人聲沸沸的操場。曾飛見本班的同學已經到齊了,他是班長,隨在指定的地段叫口令——“立正!向右看齊,向前看。”然後向總值日報告人數。在升旗典禮之後,往時是領導對早操和晚自習的紀律進行點評,今早卻是校務主任吳寄萍出現在學生隊伍面前,他只簡要說道:

“昨天傍晚蔣校長從各縣視察回來,不顧疲勞即到本校巡視教學情況,今早又帶領大家跑步鍛煉身體,在他身上,充分體現了在抗戰艱危階段一種奮發向上、克服艱難困苦的精神,大家要很好學習他這種精神,現在請蔣校長講話!”

在一陣掌聲之後,蔣經國敦實壯健的身樞出現在用木板砌成的小平臺上。他身著白襯衣,灰色的西裝褲,光著腳,神情激奮,在他面前的五百多個學生,除了女生之外,幾乎全部只著西裝短褲,臂膀黝黑閃亮,勁健有力,正神情專注在他身上,他有些滿足感,這不正是他所希望的麼?他要造就這樣一批學生:身體強壯,文化素質好,忠實於他倡導的抗戰建國事業,並作為支撐這個事業的棟樑,而眼前的這批青年,根據他瞭解,正積極實踐著他制定的“到天空去!”“到海洋去!”“到礦山去!”“到工廠去!”的辦學目標,發奮學習著。昨晚他六時才從鄉下回到兒童新村《羅斯福院》住所,喝完一杯開水,天黑下來時就跑將近一公里路來視察正氣中學學生晚自習,他靜悄悄獨自沿著各個教室走廊,從窗口探視教室內,幾乎每一張課桌前都坐著一個學生,很少人缺席,燈光雖不很亮,但每個人卻是那樣專心致志,即使有個別人輕聲說話,細聽也是在探討課程內容。他從初中部到高中部,靜悄悄走著,中間遇到值班老師稱呼他“校長”時,他馬上擺擺手,走近前去輕聲道:“別打擾同學們自習!”然後逕自朝前走去。

虎岡真靜啊!只聽松濤發出的低吟,隨著時令接近初冬,遠處稻田裏秋蛙的鼓噪聲已很低弱。他從學生學習精神中看到一個巨大的力量,一個民族復興的希望。他自己在蘇聯學習時就是一個毅力超群的人,開始時俄語一竅不通,憑著智慧和意志一個詞一個詞的背誦和書寫,不到半年就基本上可以應用了,人們都讚揚這個來自異國他邦青年的學習精神。現在眼前出現的學生不正是他頑強拼搏的寫照麼!他的任務是把這些精神集中起來,推動開去,去完成他所從事的抗戰建國偉業。

站在學生面前,他的感情湧動著,以昂揚和激奮的帶有江浙音的普通話隨即從喉嚨沖出:“同學們,你們有應付國難的思想準備嗎?”“有!”眾人回答。“我告訴大家,日本鬼子有可能到贛州來,從最近戰訊看,敵人來勢凶凶,聽說是板垣師團一個旅……”

接著,蔣經國作了一個有力手勢:“但不管日寇如何兇狂,他的末日已來臨了!從世界局勢看,蘇聯紅軍前天已從波蘭進入普魯士境內作戰,希特勒在紅軍和英美聯軍的夾擊下肯定要完蛋了!從東方看,太平洋美軍已在上個月攻克關島,正向琉球群島逼近;中緬邊境我遠征軍已開始反攻,日寇已無力應付遼闊的太平洋戰場,他的兵力處處挨打,東條英機和希特勤一樣,將會被送上歷史的絞刑台!所以我說,即使日寇打來贛州,也無法挽回他們失敗的大局。我們即使要撤退,也是暫時的困難!”話至此,蔣經國放低聲音道:“上個星期有個同學對我說:校長,今早聽蔣夫人在松林中唱一條俄文歌,曲調幽婉清揚,真好聽,是什麼意思呢?”我現在就告訴大家,這是一條俄羅斯很有名的民歌,歌詞意思是:

嚴冬把西伯利亞封凍,

森林中見不到飛鳥、白熊,

萬物死一般沉寂,

仰面只見灰色的蒼穹,

但只要我的心窩還有熱氣,

世界就有了希望和光明……

蔣經國提高了聲音:“同學們,我們在場的不僅心窩有熱氣,而且是沸騰的熱血啊!所以我們有理由說:抗戰一定勝利,建國一定成功!”

場內學生熱烈鼓掌,教官帶領大家高呼:“打倒日本帝國主義!”

“到天空去!”

“到海洋去!”

“到礦山去!”

“到工廠去!”

曾飛對蔣經國講話口惹懸河、神采飛揚留下了極深的印象,而且他又那樣平等待人,將大人和孩童都視為朋友更令他感動。這一點他常和秦光交換看法。秦光對蔣經國更是五體投地,他信誓旦旦地對曾光說:“我要跟蔣校長跟到底!”這句話使曾飛嚇了一跳:“那要怎樣跟法?”

“他到那裏我就跟到那裏!”

“有可能嗎?”

“想辦法呀!我認為在校長身上體現了人類最偉大的人格!我要象孔子弟子跟孔子那樣跟他”。

“啊!”曾飛默然。他想,蔣經國的確是個思想敏銳,極富人情味的領導,無論誰和他接觸之後都喜歡他。在他身上的確有很多優點值得認真學習。聽說他的弟弟蔣緯國也是一位很有才華的年輕軍人,兄弟一個從政,一個從軍(事),將來肯定是中國偉大人物了。要是有機會見一見蔣緯國就好了。

小孩子想的天真,想的浪漫,但世上怪事何其多,曾飛這個想法真的實現了:

不久的一個星期六下午,曾飛、秦光、符小娟等人去三校探望老師,正好遇上蔣緯國應邀到新中國兒童學校第三校作報告。三校的校務主任(實質是代理校長)宋時選將他們三人當作嘉賓請到主任辦公室坐談,剛好蔣緯國也還在喝茶。曾飛等人又驚又喜,特別是秦光,蔣緯國問一句話時就立正起來回答,弄得蔣緯國哈哈大笑道:

“這裏不是部隊,是朋友間閒談,不要這麼嚴肅!”並招招手叫其坐下。

在曾飛看來,蔣緯國著一件藍士林長袍,談笑灑脫,外表不像是個軍人,特別在和宋時選主任談話時,因兩人是表親,年紀又相仿,都是二十四、五歲,宋叫他“緯國”,蔣稱他“時選”,非常親妮,更使人覺得他是個教師或文化人。但一上講臺,宋時選主任介紹蔣緯國的簡歷。繼之是蔣緯國本人講話,才令在場的師生和曾飛等人的神經為之震悚。

宋時選說:“緯國先生留學德國,在慕尼黑軍校及柏林大學專攻軍事理論,並參加過多次戰鬥,在戰場上饒勇善戰,並獲得獎章(宋時選在這裏隱滿了一個基本事實:蔣參加的是希特勤進攻波蘭和捷克的侵略戰爭,得到的是希特勒的獎章,極不光彩)回國後又派去美國陸軍航空學校,繼而又去陸軍要塞大學深造,專攻裝甲兵戰術,因此緯國先生是中國不可多得的軍事天才!現在抗戰建國,正需要這樣的天才,大家熱烈歡迎蔣先生講話!”

一陣熱烈的掌聲過後,蔣緯國因著蘭色長衫顯得修長的身段出現在講臺上,他不象蔣經國帶有江浙口音,而是一口標準的普通話。他講抗戰必然勝利的許多理由。但他不講西半球英美聯軍和蘇聯紅軍消滅希特勒的戰爭形勢,也不講太平洋美日海軍決戰的大局,只講中緬遠征軍如何在騰沖消滅日軍的英勇事績,他說:

“部隊要打勝仗,第一要靠高昂士氣,靠勇敢。中國遠征軍不怕死、不怕苦累,士氣上壓倒了日軍,加上中國軍隊有美國空軍支援,可以說完全摧毀了日寇在騰沖的所有陣地,第二,要靠領袖的英明和組織指揮……”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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