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樣的城市最幸福

它們經濟發達而不飽和、好山好水而不寂寞、步履從容而不急迫、自顧享樂聞名天下卻不失對外來者的包容,一切處在平衡的中間態

2010年12月26日,由長沙始發的“幸福號”又在長沙進站。

這一天,是毛澤東誕辰117周年紀念日。正是在長沙橘子洲頭,年輕的毛澤東寫下“問蒼茫大地,誰主沉浮”,成為一代偉人登場亮相的定場詩,也飽含了他對中華民族前途命運的思索,數萬萬中國人的幸福之路究竟在何方?

117年後的今朝,中國(大陸)最具幸福感城市頒獎晚會在湖南大戲院“華彩唱風流”。

歷史車輪駛過百年,窗外移步換景,每一代人在追求著每一代人的幸福,每一代人都相信:下一站,幸福。

“夜醉長沙酒,曉行湘水春”。夜曉更替,恰如進站出站。21世紀頭二十年重要戰略機遇期的第一個十年已經過去,一個新的十年剛剛揚帆起航,更帆易幟,發展主題由“富”到“福”。

白岩松說,中國正處在“折返點”上,折騰、反復、試錯,前進三步後退兩步,最終指向全民幸福。

為幸福城市頒獎,不意味著船到碼頭車到站,哪怕世界上最幸福的地方,也總有不幸福的事在發生。尋找幸福的城,比尋找幸福的人要難得多。但生活在這座城中的人,無論官員還是百姓,都需要一點給力的召喚,保持繼續前行的動力。

為幸福城市頒獎,也不意味著找到了幸福模板。中國用30年時間走完了西方發達國家上百年的城市化里程,實現了世界史上最大規模的農村人口向城市裏轉移,難免粗糙。在反復試錯中總結出的“哪些不幸福”或許是更寶貴的經驗。

於是,有了關於幸福城市的六個設問。

“大”,就是幸福嗎?

2007迄今,由本刊與中國市長協會《中國城市發展報告》工作委員會發起並主辦的“中國(大陸)最具幸福感城市”調查推選活動已舉辦四年,首現一線城市身影。

廣州首次入選,“北上廣”俱樂部中,廣州不是直轄市,但它的電話區號是三位,名副其實的中國第三城。

重慶首次入選,它是中國的第四個直轄市,卻不是中國的第四城。

調查報告指出:從數據分析中我們可以得知,基本上在所有的指標上,上海、北京只有數次出現在前10的榜單上,而在二、三線城市中,生活節奏慢、工作壓力較小、環境較好的城市往往在各種指標上都表現優異。

甚至一線城市該有的壟斷性優勢,也未在幸福感中體現。比如,醫療的便利程度和質量,2009年排名前三的北京、上海這次卻爆冷跌出榜單,一方面是因為日益稀缺的名醫資源,另一方面是大城市患者越來越高的要求。

再如,教育方面,擁有眾多高校的北京、上海都跌幅顯著,大城市中南京表現優秀,這顯然與當地政府長期以來注重教育平衡發展的理念有很大關係。南京也是往屆“最具教育幸福感”城市。三線城市中,無錫拔得頭籌,排名第二的是通化。綜合來看,大城市的教育不公平引起部分群眾不滿是導致幸福感缺失的原因,而另一方面,人們也越來越看重家門口的中小學教育。

又如,賺錢機會,經濟發達的上海、吸引眾多外來務工者的深圳都不在名單上,一方面跟不斷內遷的工廠提升內陸城市的工資水平有關,另一方面內陸城市的生活成本要低很多,而且離家較近的工作更容易讓人有認同感。

甚至購物便利性這個大城市作為“購物天堂”所該有的優勢,也因上海等一線城市由於受訪者往往將香港、東京等作為對比對象從而壓低了得分。杭州既緊挨義烏等小商品城,又毗鄰上海等高檔商品聚集地,遙遙領先於其他城市;而成都由於其西部中心的地位、強調消費和休閒的文化吸引著眾多商家的進駐。

值得一提的是,奧運、世博、亞運等超大型國際活動確實對幸福感有助推作用。在生活總體幸福度排名一項,入戶調查結果顯示,剛剛舉辦世博會的上海的排名和2009年相比有很大上升,可見世博期間上海市政府推出一系列改善基礎設施、美化環境等措施對於提高市民的幸福度起到了不可忽視的作用。

亞運會余溫未消,使廣州的表現超越了其他一線城市。在交通項,大部分大型發達城市均未入榜,廣州名列季軍,看來免費公交儘管人滿為患,也不失為得民心的嘗試。

有燥熱無溫情的大城市,普遍在人情味一項失分,人情味最濃的城市是通化、成都和杭州,上榜的城市大都生活節奏較慢。在生活節奏快的城市中,人們生活壓力較大,大部分時間用來謀求生計,缺乏人與人的溝通。

廣州、重慶兩座入選的大城市,在頒獎禮上的亮點恰恰是人情味。由市民為市長頒獎是頒獎禮的一大特色,重慶的頒獎者和領獎者進行了熱烈的擁抱,是全場唯一的擁抱;廣州的頒獎者則身穿亞運會志願者服,始終翹著大拇指,始終翹著嘴角微笑。

“小”,就是幸福嗎?

從2009年起,最具幸福感城市推選,首次將縣級市納入調查的範圍。這是對小城市幸福權的等量齊觀。同時,縣級市與地級及以上城市的評價分別進行,這可視為公平,卻是為了照顧現實中的不公平。在生活便捷程度等具體指標上,小城市仍無法望大城市之項背。

在中國城鎮化即將駛入快車道之際,費孝通就提出大力發展小城鎮,就地消化勞動力,“小城鎮,大問題”的提法得到胡耀邦等人的強力支持。但是,上世紀80 ~ 90年代中國的城市化進程並沒有按費老設計的路徑走。

做大做強的衝動在大力發展市場經濟的熱血期很難抑制。655個城市正“走向世界”,183個城市要建“國際大都市”。

做大有做大的好處,31年來城市化在中國經濟發展過程當中發揮著獨特的作用,不僅工業化市場化離不開它,而且信息化全球化首先也以它為基礎,搭建城市這個平臺很有必要,某種意義上,越大越好。

中國城市化倒是沿著費孝通提出的“從農村栽培出小城市”的路線在走。我國很多大城市是在中小城市基礎上發展起來的,中小城市又是在鄉鎮基礎上發展起來的,但早已突破了半徑100公里的“離土不離鄉”的圈圈。“春運”、“回家過年”因此成為中國特有的勞動力流動景觀。

本次調查不但測了不同城市居民的主觀幸福感,也測了他們對下一代留在該城市的意願。“這山望著那山高”是中國式幸福觀,永遠覺得幸福在他處。於是,農村的田埂線向著城市的斑馬線走,二線城市向著一線城市走,一線城市向著國境線之外走。

在中國,“X二代”是個血緣賦予的身份,做某座城市的二代,是地緣賦予的身份,區別在於,後者可以自主選擇,並通過地緣上的重新選擇,“優化血緣”。“鳳凰男”奮鬥了18年換來與城市女坐在一起喝咖啡的機會,他的子女或許通過另一個18年的奮鬥坐在香榭麗舍大街上喝咖啡。

可是,當你生活的城市足夠幸福,你還願意離開嗎?

在縣級市中,市民最希望下一代留下來的,江蘇江陰市以明顯的優勢奪得冠軍。江蘇宜興、湖南長沙縣、遼寧海城、重慶銅梁四個縣級市的差別極其微小,分列第二至第五位。這些都可視為幸福的小城。

然而,在最具幸福感的10個上榜城市中,幾乎被江蘇、山東等省份的經濟強縣所壟斷。它們也不是散列的小城鎮,“以大帶小”十分普遍,無錫攜麾下江陰、宜興一起榮登“幸福榜”,重慶領銅梁“唱紅打黑”,長沙市與長沙縣手牽手。

攤開中國地圖,幸福城市主要是沿長江一線佈局,而後又在江浙一帶上拐,形成一道“幸福之拐”,然而,“拐型”結構是不穩定的,如果橫三縱四多畫出幾條邊,中國的疆域圖會更有穩定感。況且,幸福線向中西部腹地的延伸,主要還是靠成都、長沙、重慶等大城市,作為擁有最多縣域經濟的廣袤腹地,小城之“小”並不是幸福的理由。

“全”,就是幸福嗎?

所有幸福感調查的難題都是處理主觀與客觀之間的關係。本次調查採取了主客觀相結合的方式。

一種方法是採用綜合指數來進行衡量,即分別測量與城市總體滿意度相關的各個方面的分值,比如經濟、人文、環境、交通等,然後按照特定的權重體系對各因素的分值加權平均後得出最後的總體綜合指數。這種方式看似客觀,實則主觀。原因在於:人們很難通過客觀方式為各種不同的因素分配權重。

另一種方式是直接問被訪居民對其生活的總體主觀感受,“當您想到您的生活時,開心程度是幾”。這種方式看似主觀,實則客觀。因為幸福本來就是一種感覺。

於是,探究生活總體幸福度和城市具體幸福度之間的關係成為本調查的一個重要任務,並且,還必須找出哪些城市具體幸福度與總體幸福度的關係最密切,是人情味、交通狀況,抑或是房屋價格?

結果表明:1個幸福因子+1個幸福因子+1個幸福因子⋯⋯≠總體幸福。大而全的城市不一定是幸福的城市。

比如,居民對其城市城區建設幸福感排名前20位的城市,依舊看不到一線城市北、上、深的影子,雖然這些城市的硬件遙遙領先於其他城市。主要是因為人們不再把城區建設等同於簡單的硬件建設,而更多地關注這些設施的應用和親民程度。

在地級及以上城市,經濟發展到一定水平後,人們更加關注一個城市的人情味、市民文明程度、教育質量和污染程度這些因素對自身幸福度的影響。同時,隨著市民對生活品質的要求越來越高,一個城市的文體設施建設、城區建設和購物便利性也極大地影響著市民的生活總體幸福度。房價,更是必須考慮在內的重要因素。

縣級市的經濟尚處於發展起步階段,可能人們尚不習慣工作壓力變大的生活,工作壓力和生活節奏也較大地影響著居民的幸福度。此外,縣級市醫療衛生條件極大地影響著當地居民的幸福度。

無論是在地級市還是縣級市,人情味、購物便利性、污染程度、物價、教育質量都是影響城市居民幸福度的主要因素。

“專”,就是幸福嗎?

與“全”相對的,是“專”。

一線城市是綜合型的,二線城市是專業型的,二線之下的,有時連“西門慶故里”這樣偏門的專業資源也要爭。在中國現實情況下,格局決定這座城市所享受的資源。但是,有些資源屬於天賦,資源型城市是專業型城市中天佑人妒的一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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