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嶝廣播站長返島記

1988年作別小嶝廣播站後,徐六保再也沒有回去過。後來聽說廣播站已經成了養鱉養狗的地方,徐六保氣得直跺腳。21年後,徐六保回到小嶝,他說自己回家了,家鄉的變化讓他萬分驚喜。

在小嶝一待21年

小嶝島是大陸距台灣最近的地方之一,1965年6月,因為對台宣傳需要,小嶝廣播站緊急籌備,並于同年10月建立。徐六保成為小嶝廣播站來的第一批大學生,對於小嶝島來說,徐六保就是個寶。但對于徐六保這個江蘇人來說,這一切卻沒有想像中那麼美好。

1965年10月,28歲的徐六保登上7小嶝島,那是他到福建前線的第三個年頭。對於普通人來說,那時的小嶝島幾乎是令人絕望的孤島。在這座 “沒有工作樓實驗室,沒有街道商店,甚至連住房都沒有”的小島上,徐六保一待就是21年。

雖然不斷有大學生分配到小嶝廣播站,但大多來了不足一兩年就走了。也許除了平凡、枯燥,再也無法用別的詞來形容那時在小嶝的生活了。徐六保也有苦惱,但他堅持著,從技術員幹到技術組組長、廣播站站長,這麼一干就是21年。

徐六保的堅忍與執著甚至打動了台灣當局,台灣當局廣播對徐六保進行策反,“徐六保站長,你在大陸那麼辛苦,你能得到什麼?你這麼高的學歷,這麼精幹的技術,到台灣來吧。房子、汽車者阿以作為對你的嘉獎。”徐六保聽到廣播後,只說了聲, “狗屁,想策反老子,門兒都沒有。”有人間徐六保,你一個外省人,拋下家小,獨自跑到這個小島上有什麼意思?

徐六保說, “我小時候家裏很窮,念不起書,直到12歲那年家鄉解放了,我才開始上學,以後又靠助學金念完大學。我深深懂得,黨和人民是我的恩人,哪里需要我,我就到哪裏去。”

21年來,徐六保從未向組織上提出過轉業或調離海島,妻子流產他沒有回去,女兒病重他沒有回去,六過家鄉他也沒有回去。作為兒子、丈夫和父親的徐六保何嘗不想有一個舒適的家?何嘗不想全家團圓共享天倫之樂?何嘗不想待在母親身邊,報答養育之恩?後來有人寫了篇《傻子頌)給徐六保。

徐六保為什麼會對這個“囚禁”了他21年青春的小島有如此深厚的感情?

徐六保道出了其中的隱情。1973年,徐六保在小嶝10年後,妻子和女兒也隨同徐六保到了小嶝。生活不便,加上醫療環境很差,一天深夜,徐六保的二女兒病重,需要緊急送到大嶝救治。但是這大半夜的到哪里去找船老大,撐船的老洪在聽到消息後,連夜趕到廣播站宿舍,將徐六保的女兒及時送到了大嶝救治。

徐六保,是個外省人,小嶝人卻沒有把他當外人看,徐六保更是把小嶝當成了家。最近,這個“傻子”想家了。

重返時,廣播站變成了餐館

徐六保將青春獻給了小嶝,時隔21年,徐六保穿上了退役時發的軍裝重登小島。也許,有人會奇怪,徐六保為何離開了21年才又想起小嶝?

作為軍事重地和炮戰區,離開小嶝容易再回去就難了。也許只有小嶝人和徐六保才明白這裏的苦衷。得知徐六保要來,小嶝的村民早早地就在碼頭等候他。幾個老書記聽到消息後,堅決要徐六保到小嶝來吃飯,但由於前幾日的台風對行船航道造成了破壞,整個行程安排不得不延遲到漲潮的時候。

談到小嶝,徐六保有說不完的話,從高難度的技術維護、艱苦的生活到驚心動魄的炮戰,幾十年前的往事一切仿佛就在眼前。

“30個重達400公斤的喇叭按照固定的規格安裝在10余米高的喇叭架上,每六個喇叭之間的間隙不超過3厘米,當時幾乎沒有起吊設備。”徐六保說,當時完全靠自己動手來解決這些困難。出島用的是帆船,如果遇上台風,小嶝完全就是個孤島,缺水、缺食物,徐六保就和戰友們打並、種菜、養豬,自給自足豐衣足食。

說到這裏,徐六保樂了。或許正是這種屬於那個時代的“大局”精神支撐著徐六保,才讓21年的孤島生活變得有喜有樂。

“可以登船了,10分鐘後就可以到小嶝。”聽到這句,徐六保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 ”我終於可以回家了。”

小嶝社區書記邱碧月告訴徐六保,現在廣播站由一個老書記承包下來改建為餐館,但保護得很好,不再養鱉養狗了。

週末的小嶝島幾乎遊客爆滿。新近開發的休閑漁村、度假農舍、環島遊等項目備受廈漳泉遊客的關注。對於小嶝的變化,徐六保嘆道: “真沒想到小島可以發展得這麼快、這麼好。”

在行船的過程中,徐六保又忍不住回憶起那些往事。

當時島上沒有通電,只能靠柴油發電機發電,在運輸不便和資源緊缺的年頭,柴油對小嶝島來說是非常可貴的資源。徐六保常把廣播站餘下的柴油送給村子裏發電。島上的居民對徐六保極為感謝。邱碧月說,那時軍民間的感情很深,真的就是“魚水情”。

“百年後,我的骨灰撒在這裏”

在小嶝社區居委會,老支書們盼來了徐六保,這些年逾古稀的老人在闊別21年後的再次相遇時喜極而泣,他們談起那些老去的時光,還有那些已經離世的人們,徐六保動情了,他突然對著女兒喊起來: “你給我記住,我現在留下遺言,等我百年之後,我的骨灰要撒在這裏。還有,大鬍子,記得來送我。”

“大鬍子”則憤憤地說, “誰送誰還不一定呢!”

“大鬍子”就是徐六保在小嶝當兵時的一任支書,現在的小嶝廣播站餐廳就由他經營,除了保持了廣播站的原有格局外, “大鬍子”還為餐廳添加軍營元素,包廂被命名為運輸連、炮兵連等。

“我要再雲看看廣播站。”徐六保興奮地喊起來,但讓徐六保感到遺憾的是,老支書們由於腿腳不便,不能再和他一起去重訪故地。

因為要趕在潮水退去前返回,敘舊的時間變得極為短暫,來日的時光也許真的不多了,合影留念後,徐六保和老支書們告別,但他答應一定會常回來看看這些老兄弟。

“這裏是機房,那邊是維修間……金門的炮彈打進了軍營的衛生間,從戰士的褲襠下穿了過去,太危險了。”徐六保的一番比劃讓在場的所有人都開了眼界。

在當年的軍用碼頭上,徐六保駐足了許久,此時兩岸的風平浪靜難掩他內心的激動。小嶝廣播站換上的旅遊新裝,或許讓徐六保極為感慨。如今,在小嶝島已聽不見炮彈嗖嗖過耳的尖叫聲,取而代之的是互嗚禮炮共慶佳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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