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校園的“霸淩”難題

據台灣兒福聯盟今年2月中旬的調查發現,在總計2700多名接受問卷調查的初中和小學生中,18.8%表示近兩個月內經常(每個月二至三次以上)被同學“霸淩”,包括被排擠、毆打、恐嚇威脅或性騷擾等,有近10%的學生坦言自己是“霸淩”者。

“霸淩”一詞為英文單詞(buUy)的音譯,通常譯為威嚇、欺負。學生們還在問卷中寫下了曾看過或參與的校園“霸淩”,不少行為令人看得心驚膽跳,有“在他的水和飯裏面加料”,或“打完抓到廁所用馬桶水沖頭”,“圍毆、然後拖著他的腳逛校園”、“只要有不好的事都怪在他頭上”等等。

在被“霸淩”的孩子中, 七成表示感到難過和受傷,超過四分之一的學生覺得“不如死了算了”。至於是否會採取應對行動?半數受害學童選擇了“忍一忍就過去了”。

自2010年底以來,校園“霸淩”事件頻現台灣媒體,引起台灣社會高度關注和各界熱議,反“霸淩”也成為今年新學期台灣教育部門和島內各地的工作重點。

層出不窮

2010年底,桃園已所中學的學生公然威脅要開槍射殺老師的惡性事件被台灣媒體曝光。據報道,在當地警方介入之後,該校的老師稱,部分學生平日公然在課堂內抽煙、嚼檳榔,同學問惡意欺辱的事件也時有發生,而老師和學生為避免惹事和遭報複,大多採取息事寧人的態度。

這一事件傳出後,島內輿論一片嘩然。很快,該校又爆出女生被強迫拍裸照的“霸淩”事件。但這還只是“冰山一角”,在接下來的幾個月裏,島內其他中小學校園的“霸淩”事件陸續被媒體披露。

在新北市一所中學,有初二學生甲把自行車借給同班男同學乙,提前要回單車時,卻被乙抱怨甲打亂了他的玩樂計劃,竟變成車主甲需“道義賠償”500元(新台幣,下同)給乙作為補償。

借車的同學食髓知味,不久又以相同理由向甲勒索1500元,但車主不從,其他同學得知後將情況告訴了老師,老師對勒索的同學進行了斥責,引起這名學生懷恨在心,隔天夥同另兩人將車主甲拖到隔壁班圍毆,導致甲摔跤而尹臂脫臼。事隔兩周後,學生甲在校外再次遭遇學生乙,被乙等十幾人再次圍毆,傷痕累累,學生甲因此被嚇得不敢上學。

更讓家長擔憂的是,在這些校園“霸淩”事件的背後,還出現了社會黑幫和毒品的影子。3月有民眾向新北市議員檢舉,指新北市某初中遭幫派滲透,該校九年級陳姓學生具有黑幫背景,吸收同學當小弟收取保護費,還常強取同學營養午餐食用。一名理化女老師2010年上學期,被陳姓學生教唆同學丟擲水瓶屈辱,全身濕透向校方反應,還有女老師目擊陳姓學生“霸淩”強押一名身障同學趴在地上吃野草。

另據報道,有黑幫分子彭某仿效電影《艋舯》,自組“天龍堂十兄弟”,專門吸收初中和高中在校生,“霸淩”其他青少年,甚至向青少年的父母強索“收容費”。有被害人由於害怕到派出所求救,黑幫分子竟大膽率眾到警局堵人;同夥少女只因看一名初中女生不順眼,彭某竟強押對方到公園,脫光女生衣褲後。眾人將該女生痛毆一頓。今年2月,警方將彭某等14名嫌犯逮捕到案,其中包括7名未成年少男、少女。

誰的責任?

隨著“霸淩”事件的不斷曝光,其嚴重程度引起台灣社會各界焦慮和討論。近幾個月來,台灣媒體持續大篇幅報道,專家、學者、家長紛紛投書表達憂慮並參與分析,希望找到滋生“霸淩”問題的深層原因,以及在教育政策和方法上的因應措施。

在這場大討論中,學校和老師廣受指責,桃園和台東“霸淩”事件頻傳的學校校長甚至因此下臺。然而,許多教育工作者雖然坦承學校管理和教育確實存在某些問題,但也表示無奈,認為只有學校教育和家庭教育緊密合作,才能有效解決問題。

有常年跟蹤研究校園“霸淩”的學者指出,“霸淩”絕非單純的孩子欺負孩子的問題,其成因彼此牽絆,家庭的、學校的、社會的,千絲萬縷,不容易厘清。“霸淩”事件的加害者多半是失歡的孩童。所謂“失歡”,往往是家庭暴力的受害人,或是家長無暇管教、關愛的小孩,當然也有成績不好的學生,因為在課業上無法得到肯定,就另謀出路,在拳腳上下工夫;還有的是由被“霸淩”者轉為加害人的。這些學生,需要的不是“管”教,而是溫暖的招呼、是課業之外的肯定。家長不盡成熟,難以依賴;經過專業訓練的老師被寄予厚望,也是自然的事,理應率先釋出善意,補家庭教育之不足。唯有老師發揮愛心、耐心,並加強輔導技巧的訓練培養,從根本的關愛做起,才是可行之道。

還有評論指出,中小學校園“霸淩”問題之所以愈演愈烈,不單只是教育方面的問題,也反映了台灣社會發展過程中青少年心理失衡問題日趨嚴重,需要社會各界共同參與解決。對於學生和老師,都要開展積極有效的心理輔導,激發他們的社會公義觀念,才-有希望清除校園“霸淩”行為。還有觀點認為,教育主管部門要高度重視問題的嚴重性,切實提高教師處理校園暴力事件、輔導學生心理及行為的能力,同時要建立相關的制度,規範校方的處理方式。

此外,此間輿論認為,台灣的資訊環境也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網絡、電視等傳媒讓現在的小孩子很容易接觸到充滿暴力、色情的影片等,這對小孩子的成長十分不利。因此,有學者建議,有關部門應該對某些過分強調色情或殘忍情節的電影和漫畫等嚴加管制。

“正義感”危機

“霸淩”事件凸顯也讓台灣當局面臨壓力。台灣當局領導人馬英九在接受媒體專訪時表示,處理“霸淩”問題要有“不怕家醜外揚”的態度,要建立教育、警察、法律等多部門通報和處理機制。

今年2月份開學後,台灣教育主管部門宣佈新學期第一周為“友善校園周”,希望在“反霸淩、反黑、反毒”三大主軸下,讓孩子們瞭解校園“霸淩”及遇到“霸淩”時的處理方法,進而懂得尊重自己與別人,營造友善、安全的優質校園環境。

教育部門還推出了反“霸淩”專線。

為應對黑社會勢力滲透校園“霸淩”,台灣警方於3月7日發動總動員,針對全台校園惡霸及毒品窩點進行了一次大清洗。各縣市警察局共緝拿犯罪組織魁首7人,共犯52人。在南投縣和台中市警方的聯合掃蕩校園毒品行動中,共查獲犯罪嫌疑人28人,其中包括4名在校學生以及3名輟學生,繳獲K粉(氯胺酮)上千克。新北市、桃園等台灣各縣市也紛紛舉行反“霸淩”宣示活動,並推出咨詢熱線,呼籲民眾、學校一起行動,共同營造“零霸淩”環境。

然而,也有部分媒體質疑,有關部門反“霸淩”“只是喊喊口號、表演行動劇”,看不到成效。台灣兒福聯盟負責人指出,根據調查,孩子在見到“霸淩”事件時,近兩成不會阻止,因為超過半數的學童擔心被報複,近三成學生認為“就算告訴大人也沒有用”。

盡管教育主管部門不斷推廣反“霸淩”專線,但不少學生畏懼同儕壓力,或擔心成為下一個受害者,根本不敢檢舉惡行。這是警訊,表明孩子得不到支持,正義感正在消失。該負責人呼籲當局提出具體的反“霸淩”行動方案,不僅是喊喊口號而已。(吳濟海/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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