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崇碧在擔任北京衛戍區司令員期間,在毛澤東、周恩來的親自安排下,奉命對遭受抓捕和批鬥的老革命家、老幹部給予保護,與陳伯達、康生、江青等人進行了堅決的樣鬥爭。
為彭真准備直升飛機
從彭真同志被抓開始,對所謂「走資本道路當權派」從批鬥上升到抓捕。從那時開始,抓人之風遍及全國。這股風是林彪、江青一夥煽起來的。
抓人之風盛行,使在臺上的領導人失去人身安全保證,更使我們擔負警衛任務的幹部左右為難,不知所措。造反派要批鬥彭真同志前,周總理讓我們準備好車輛,並準備一架直升飛機。批鬥大會在東郊體育場開,直升機就放在東郊體育場適當的地方偽裝起來。幾萬人大會批鬥,萬一出現不可預料的情況,就強行把彭真同志架出體育場,用準備好的車輛拉走。萬一車被攔,就把他送上直升飛機,開到安全地區。周總理這些交代,我們都堅決落實了。
批鬥賀龍、李達同志,是在北京市內體育館。批鬥前,周總理非常擔心賀龍和李達同志的安全,要我事先充分準備,增加保護兵力,將汽車放在出入方便的地方。他磡付,如果情況不好,便把賀龍和李達同志先行送走,以保證他們的安全。
陳毅外長被批鬥時,周總理指示我們要加強保衛措施。批鬥會設在外交部禮堂,我們安排一個團的兵力.在禮堂內外佈置好,並挑了五排身強力壯的幹部戰士,一旦發現有人向臺上衝擊時,就形成兩道人牆攔擋。
陳老總對造反派的批鬥滿不在乎,宣佈批鬥他時,他在臺上,就置之不理。造反派要他站起來答復問題,他說:「我沒有站起來的習慣﹗」台下呼叫「陳毅反對毛主席﹗」「打倒陳毅﹗」陳老總說:「我不反對毛主席,我擁護毛主席﹗」「毛主席說陳毅是個好同志。你們不信,你們問總理是不是?」周總理當場說是的。
造反派根本不聽,許多人狂叫著想越過戰士向臺上衝。這時,周總理非常生氣,站起來大聲說你們要衝,向我衝;你們要抓人,就抓我吧﹗」我們警衛戰士拼死保護,擋住了造反派的衝擊。
地質部的造反派批鬥何長工同志時,我把情況報告了周總理,周總理說:「何長工同志在井岡山就很有名,是對黨有功勞的老同志,現在年歲大了,身體又不好,整天批鬥,不讓他休息,不要他的命?」周總理要我告訴造反派:「現在我們衛戍區把何長工保下,讓他住醫院,以後你們要批鬥他,來找我要人。」後來,造反派果然幾次來找我要人,我說:「他的心臟病還未好,等好了再說。」
保護301醫院的黨政軍高級領導幹部
在「文化大革命」初期,我們保護了一大批外省來京開會的黨政軍高級領導幹部。南京軍區司令員許世友住京西賓館,南京造反派來了六七百人抓他。負責京西賓館警衛的衛戍區部隊把造反派阻攔在賓館外面,使他們抓人未成。許世友同志著到形勢不好,就把住在京西賓館的福州軍區司令員皮定均等同志組織起來,把京西賓館的升水壺集中在七樓做「水雷彈」,把電梯關閉,準備在造反派衝上樓時用開水壺往下衝。許世友自隨身帶了槍,準備防衛。
當時任東北局第一書記兼瀋陽軍區第一政委的宋任窮同志,也住在京西賓館七樓。東北反派抓宋的工作組織計畫很周密,怎樣進賓館,怎樣在樓上抓、樓下接等等都有安排。他們知道門口有我們的警衛,從門口無法把人弄走,所以準備把宋任窮同志綁起來從窗戶上吊進到地面。造反派先是偽裝成來客,混進了賓館。由於他們早已偵察清楚了宋住的樓層和房間,所以直接進入了房間。一進門,他們先把門鎖住。然後拿出繩子,準備把宋從視窗往下放。這時我們的警衛部隊發覺了,立即衝上樓去開宋任窮同志的房間,但門根本打不開。戰士們也很機智,很快從視窗進到了宋的房間。強行制止了造反派的行動,保証了宋的安全。
1967年7月,武漢發生了震驚全國的「七‧二〇」事件,毛主席請武漢軍區司令員陳再道、政委鐘漢華和牛師長到北京來淡話,解決武漢軍區問題。因為王力和謝富治從昆明到武漢時支持一派,打擊一派,被激怒的飯派圍攻了。所以,陳、鐘、牛來北京後一住進京西賓館,江青、葉群等人就煽動北京造反派到京西賓館外進行圍攻,並煽動了一些人衝擊京西賓館。
連續幾天,每天都有上萬人,要衝進賓館抓「陳、鐘、牛」等。有一天。幾千人突破了門外警衛線,有幾百人衝進一樓,情況非常緊急。當時,我正隨著周總理等人在天安門城樓上陪同毛主席接見紅衛兵。接到報告,我立即向周總理彙報。緊急時刻,周總理寫了四條,前兩條是:一、陳、鐘、牛是毛主席請來的,不能抓;二、京西賓館是中央文革小組、中央軍委接見各省、各太軍區領導幹部談問題的地方,不能衝。
我趕到京西賓館時,裏外一片混亂。我急忙上樓,在警衛人員的掩護下,把除、鐘、牛三個人弄進一個平時很少開的電梯內,讓電梯開到中途懸停下來,並告訴他們不聽到說定的信號不能出來。
301醫院原先是葉帥直接管的。總後汽車學校的造反派聯合很多的造反派,約上萬人圍攻301醫院,說301醫院是「黑窩子」,要用汽油燒掉301醫院。當時在301醫院住院治病的除軍隊一些高級幹部外,還有地方的一些領導幹部,余秋里、王震、李達等許多同志都主在那裏。我們開進去一個團,加強巡邏,宣傳周總理、葉帥定的「不准衝擊」的規定,防止造反派的衝擊破壞。造反派聽到周總理的幾條規定,看到我們增加了警衛力量,不敢再衝,圍了幾天,就自行撤了。
保護30多位省市第一書記
在「文化大革命」中保護老幹部,後來人們談論最多的是我們保護各省市第一書記、中央部分老部長共30多人的事。
開始的時候,周總理為了保護這30多位領導同志不被造反派抓走批鬥,親自把他們安置在中南海北門國務院招待所內。但漸漸地被造反派發覺了,他們幾次衝擊中南海北門國務院招待所。周總理對我說這些同志住在這裏看來有危險,你要想個辦法。是否可以接到軍隊駐地,保障他們的人身安全,不被抓走。」接受周總理指示後,我和副司令劉光甫商量,選定適合的地方。經過周密考察,最後選定了南苑警衛四師炮兵團和步兵團駐地營房。事情順利辦妥。大約過了四五天,造反派衝進中南海北門國務院招待所,住在那裏的老部長、省委第一書記一個都沒有了,江青、陳伯達很快就知道了這個情況,在釣魚臺他們問我知道不知道,我說不知道,陳伯達說「你當衛戍司令,怎麼能不知道?那你去查一查,這些人都到哪裡去了。」
正在緊張的時刻,毛主席那裏來了電話,要我到主席那裏去一趟。我到達中南海毛主席那裏,已是夜裏兩點多了,毛主席還在游泳。
主席問我:「北京現在的情況怎樣?」我說:「很亂。」主席問:「街上大字報還多不多?」我說:「很多。」主席說在工人階級中間,沒有根本的利害衝突,要搞聯合,要團結,要搞生產。工人不搞生產,學生不上課,不行。」
我趁此時機告訴主席說:「現在批鬥老幹部比以前更厲害了,比如對何長工同志,一天批鬥七八個小時不讓休息。」主席說:「何長工是我在井岡山的老朋友。這樣鬥不行﹗」我說何長工同志因為身體不好,總理叫我保下了,送醫院治病。」主席說這樣做很好。」我說:「主席,你這樣說,但有人不這樣做。總理讓我把省委第一書記和老部長們保護起來,陳伯達和康生問我把他們弄到哪里去了。說革命派要批鬥,現在找不到了,問我為什麼要保護他們。要我交代。我也不敢講是總理裏要我保護的。」
主席說:「你不要怕!不論誰再追問,你說是我讓你辦的」我聽到主席這話,心裏一下子輕鬆起來。主席說現在談至這裏吧。下次我們再談搞聯合,搞生產,學生搞復課,你回去和大家研究一下,提出具體意見來。」
我從主席這裏出來,就回家休息了。剛回到家裏,釣魚臺來電話,要我快去釣魚台。我到釣魚台時,天已經快明了。江青問我:「從毛主席那裏出來,為什麼不來這裏?你把省委書記、老部長弄到哪裡去了?」我說:「這些人究竟到哪里去了,我早說了,不信你們問主席去﹗」他們一聽說讓去問毛主席,就再也不敢追問了。
後來,周總理、葉帥建議,「中央文革」同意將這些人交衛戍區監護。我們當時不明白「監護」的含意,以後我請示周總理,總理說,就是把他們臨時看護起來,同時是保護起來,不要讓造反派隨意批鬥。
(傅崇碧/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