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是否兩蔣靈柩歸葬大陸的適當時機?

  近期在網路社群盛傳著關於「蔣家第四代蔣友松宣布要將兩蔣靈柩遷回大陸」的消息,該傳聞報導說蔣友松表示「那兩口棺材都五十年了,落葉要歸根」,並強力推動將暫厝於桃園慈湖與大溪的蔣介石、蔣經國靈柩遷回浙江省奉化溪口老家安葬。部分報導還聲稱蔣家內部曾為此舉行視訊會議,最終十四比十三的「一票之差」投票通過遷葬決定。但該則消息的真實性存疑,因為目前此消息主要見於社群平台及非主流媒體,尚未見到台灣官方或蔣家家屬正式發布的聲明,也未見到傳統媒體的正式報導。
  其實,早在在上世紀九十年代中,兩蔣遺屬蔣緯國和蔣孝勇,就已經向中國國民黨中央提出了「移靈案」。蔣緯國還與友好組織了及在台灣地區透過舉行記者會等方式公佈了相關信息。蔣孝勇也曾回到奉化「勘探」,並聲稱,「兩蔣一定要葬在大陸,寧可被敵人鞭屍,也絕不讓台灣人來鞭屍!」而時任國台辦副主任及海協常務副會長的唐樹備則發表公開談話,表示歡迎兩蔣靈柩遷回大陸安葬,但不是在現時,而是待到兩岸統一之後。
  在更早時,胡耀邦、廖承志等人雖然都提出過歡迎蔣公靈柩移葬大陸,但卻是有先决條件的,就是必須在實現祖國統一之後。如果在兩岸統一之前就移靈,等於是在政治上割斷祖國大陸與台灣聯繫的臍帶。因此,對於北京來說,蔣緯國叔姪的擔憂和要求,雖然是值得同情及可以理解,但卻又感到在兩岸統一前就提出移靈,多少是與當時的反分裂、反「台獨」鬥爭的大氣候不相符。因而婉言勸告蔣緯國,倘兩岸統一後才移靈。而且,墓地選址也不是在蔣介石生前選定的南京鐘山「正氣亭」,而是包括浙江奉化溪口、盧山在內的其他地方。
  但蔣家的憂慮及意願卻又不能不考慮。一方面,蔣介石在一九七五年四月五日逝世後,沒有下葬,其靈柩暫厝在桃園縣(現桃園市)大溪鎮的慈湖陵寢。之所以是採用「暫厝」的方式,是由於蔣介石生前胸懷「大中國」情懷,堅持「一個中國」原則,希望自己身後能在中國統一後安葬大陸,最好是安葬在南京中山陵旁邊、他生前選定的「正氣亭」墓地。而蔣經國於一九八八年一月十三日去世後,台北當局及蔣家遺屬亦根據蔣經國的遺願,同樣是以「暫厝」的方式,將其靈柩寄厝在桃園縣大溪陵寢,待中國統一後安葬大陸,最好是在他家鄉浙江奉化溪口鎮其母親的墓旁。
  這也正是為何兩蔣分別在慈湖、大溪的靈柩,是以「浮厝」方式處理的原因。--按江浙一帶的習俗,人死在異鄉而又暫時未能歸葬老家的話,就先予浮厝方式處理。因此,兩蔣現時的靈柩,是離地三吋的,在四個角墊高。待「光復大陸」成功後,就由其後人將整個靈柩遷回大陸安葬。
  但在此後,蔣家連續遭遇不幸,第三代蔣孝文、蔣孝武、蔣孝勇,以至章孝慈,都是在壯年早逝。有懂「風水」者向蔣家進言,這是因為兩蔣靈柩未能「入土為安」之故。長此下去,蔣家的後人還將會不得安寧。為此,蔣緯國曾在上世紀九十年代中籌劃將兩蔣靈柩遷回大陸安葬。其用意,除了是為了上述的「入土為安」之外,還因為他從李登輝與司馬遼太郎對談及訪美發表談話中,預感李登輝總將會走上「台獨」之路,並將會扶植民進黨上台。倘此,後者必會對兩蔣進行報復,拆陵鞭屍。既然如此,不如及早將兩蔣靈柩遷回大陸,以避不測。
  另一方面,促使蔣家下狠心的,是島內近乎羞辱的政治環境。長期以來,慈湖和頭寮被稱為「陵寢」,享受著特殊的警衛和禮遇。但在陳水扁上台後,宣布撤除兩蔣靈寢的憲兵守衛,並封閉園區。而賴清德上台後,也由「國防部」公告修正兩蔣慈湖丶大溪管理要點,將「謁靈」用語修正為「入營」,並刪除「陵寢」字樣,改以「營區」概括全域。曾經的安息聖地,眼看就要變成大頭兵駐紮的宿舍。更嚴重的是,近年來兩處靈柩遭「去蔣化」運動衝擊,包括潑漆、摘牌等,迫使家屬考慮遷離以保全先人安寧。這正是蔣友松積極推動「遷靈」的主要原因。另外,靈柩保存環境也日益惡化,慈湖年均濕度高達百分之八十五,蔣介石的銅棺出現黴斑、滲液等問題,蔣經國的靈柩雖採用更完善的中短期防腐措施,但長期存放也面臨損耗風險,這也成為蔣友松推動遷葬的重要現實考量。
  此前,在兩蔣靈柩歸葬大陸的時機尚未成熟的情況下,蔣方良於二零零四年具名向「國防部」申請將兩蔣靈柩移葬五指山國軍公墓。而陳水扁也「大發慈悲」,同意以「國葬」規模移葬。為此,「國防部」耗資三千一百四十二萬元興建墓園,在二零零五初開工,年底完工,原本預訂同年移靈,但因蔣徐乃錦驟逝而停擺,再後來蔣方良也逝世,蔣家其他後人卻仍然希望兩蔣靈柩能歸葬大陸,不宜兩次「入土」安葬,因而也就不了了之。二零零八年台灣地區發生第二次「政黨輪替」,馬英九就職,並下令重新開放兩蔣靈寢,又適逢開放大陸居民赴台旅遊,兩蔣靈寢成為觀光勝地,活絡了當地經濟,解決了不少人的就業問題,因而兩蔣靈柩遷葬五指山墓園之事也就擱置下來。
  其實,即使是在蔣家內部,對在目前將兩蔣靈柩歸葬大陸的議題,也未能統一。除了是家族投票顯現的分歧之外,蔣家後人的公開表態也不盡一致。蔣友松、蔣方智怡等人明確支持遷葬,認為這是踐行孝道、尊重先輩遺願的體現;而蔣孝嚴等及在海外的後人則持反對或謹慎態度,提出移靈需考慮台灣內部政局、兩岸關係、大陸局勢三項條件,認為當前時機尚未成熟,擔心遷葬會成為民進黨攻擊的靶子,引發不必要的政治爭議。
  大陸官方立場明確,國台辦表示,兩蔣靈柩遷葬事宜可由蔣家家屬與大陸地方依法依規協商處理,大陸願意提供必要協助,核心前提是堅持「一個中國」原則。同時強調,遷葬事宜應在兩岸統一後進行,避免被過度政治操作,既尊重蔣家後人的合理訴求,也注重維護兩岸關係的穩定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