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中國倡議到全球共識

中國一再強調「一帶一路」倡議的開放性、包容性、合作性與市場力量, 在堅持開放的前提下,推動新型發展合作

2017年5月15日,北京雁棲湖國際會議中心,「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圓桌峰會閉幕。稍晚些時候,主持完圓桌峰會的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走到了媒體記者面前,宣佈中方將在2019年舉行第二屆「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

包括29位外國元首和政府首腦在內,來自130多個國家和70多個國際組織、覆蓋亞洲、歐洲、非洲、拉美的約1500名代表參加了此次盛會。這足以證明,「一帶一路」這個由中國提出的國際合作倡議已經成為了全球共識。

強調開放性、包容性、合作性與市場力量

5月14日下午,「古老的鐘聲」一次次在國家會議中心的會場響起。

由中共中央對外聯絡部主辦、多部委和部門協辦的「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增進民心相通」平行主題會議上,每位元發言嘉賓限時5分鐘,時間一到,特別設計的「鐘聲」提示就會響起。

這場吸引了60多個國家的政府、政黨、企業、民間社會組織約400余名代表出席的會議,共計約30位嘉賓發言,絕大多數都超時了。對於主辦方來說,5分鐘的時長限制是不得已而為之,因為想發言的與會代表實在太多了。

而對於論壇的註冊記者來說,當天下午的困境是「分身乏術」。5場主題分別圍繞「政策溝通」「設施聯通」「貿易暢通」「 資金融通」「民心相通」(簡稱「五通」)和一場主題圍繞智庫交流的平行主題會議同步舉行,來自130多個國家和70多個國際組織約1500名代表分別參加了這六場平行主題會議。

2017年1月17日,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在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年會上宣佈,中國將主辦「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從宣佈這一消息到會議的正式舉辦,總共歷時不到四個月的時間。這場最高規格的論壇活動也是2017年中國重要的主場外交活動,能辦成這樣的規模,不論是對於主辦方還是對於與會代表來說,他們中的很多人始料未及。

2013年,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提出「一帶一路」倡議後,大家一開始並沒有意識到其重要性,也不清楚這個倡議是否能真正 「走出去」,形成規模。但到了這次舉辦高峰論壇時,各方反應熱烈。「大家都覺得中國不是說說漂亮話而已,中國是切切實實地工作。」 國際電信聯盟秘書長趙厚麟對《中國新聞週刊》表示。他還拿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以下簡稱「亞投行」)舉例稱,「亞投行的建立,怎麼估量它的重要性也不為過。」

2014年10月,在出訪印尼並出席亞太經合組織(APEC)領導人非正式會議期間,習近平首次提出了亞投行倡議。之後,用了一年的時間, 21個意向創始成員國在北京達成備忘錄。按照各方簽署的備忘錄,亞投行總部設在北京,法定資本為1000億美元。再經過一年多的時間的籌備,亞投行正式開業。

一項涉及五大洲57個成員國的來自中國的提議,從提出到正式落地,只用兩年多的時間。這樣的效率,被一些分析人士看作是一項新的「中國速度」。 就在「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開幕前一天,亞投行宣佈,其理事會已批准新一批7個意向成員加入。至此,這一創建還不滿三年的組織的成員總數已經擴大到77個。

亞投行行長金立群介紹,此次新增的7個成員包括巴林、賽普勒斯、薩摩亞3個域內成員,和玻利維亞、智利、希臘、羅馬尼亞4個非域內成員。他還表示,2017年亞投行將繼續歡迎新的成員加入。

和之前中國經濟發展所創下的多項被外界所稱道的「中國速度」相比,這項「中國速度」的意義在於,不僅會推動區域合作的深化,還迅速提升了「中國方案」在區域內甚至是全球範圍內的影響力和公信力。

「光有計劃,光有好的意願並不足夠。」在趙厚麟看來,更重要的是把好事做好。

距離習近平宣佈中國將主辦「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僅僅過去半個月時間,2017年2月初,在論壇舉辦倒計時100天之際,負責高峰論壇籌備工作的國務委員楊潔篪在接受《人民日報》和《中國日報》採訪時就透露,已有近20位各國領導人確認與會,亞洲、歐洲、非洲、拉美等地區均有代表,體現了國際社會對高峰論壇和「一帶一路」建設的重視和支援。

最終,29位外國元首和政府首腦來到北京,出席了此次高峰論壇。他們當中有的來自亞歐非大陸這些「一帶一路」的重點區域國家,也有的來自不在「一帶一路」沿線的拉美國家。

5月12日下午,中國外交部發言人耿爽在例行記者會上宣佈,美國總統特別助理、白宮國安會亞洲事務高級主任波廷傑會率團出席論壇相關活動。據美國媒體的報導,美國商務部的一些官員也一同與會。在波廷傑到會後,之前被外界猜測為因為種種不同的原因最不可能到場的美國、日本、韓國和朝鮮,都把代表團派到了北京。

有外媒評論認為,「一帶一路」倡議如今取得的成就其實已經在很大程度回應了四年前外界對它的質疑。在此期間,中國一再強調倡議的開放性、包容性、合作性與市場力量。

「短短數年內,‘一帶一路’倡議從中國提議變成了全球共識,這除了有中國的實力和影響力提升的因素外,更因為中國進一步開放和發展的訴求與全球發展的普遍訴求找到了重要契合點,而面對這種其實挑戰重重的發展機遇,中國又剛好展現出了比較強的行動力。」一位不便具名的資深外交人士告訴《中國新聞週刊》。

助推中國形成全方位開放新格局

整個「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期間,在國家會議中心的新聞中心裏,總共舉行了12場記者會。除去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副主任張軍擴為主角的一場,其餘11場記者會被地方省區市領導「包場」,分別涉及陝西省、黑龍江省、河南省、內蒙古自治區、廣西壯族自治區、浙江省、重慶市、雲南省、福建省、山東和四川省等。這讓一些長期負責外事領域的中外記者不無困惑:記者會這樣安排,這還是國際會議嗎?

在接受《人民日報》和《中國日報》採訪時,楊潔篪的一番話能給出一些答案。他指出,中國經濟發展進入新常態,機遇和挑戰並存,挑戰之一就是地區發展不平衡。

「‘一帶一路’建設通過擴大向西開放,以開放促發展,有助於加快西部發展步伐,助推東中西部梯次聯動並進。同時,‘一帶一路’涵蓋了中國中西部和沿海省區市,緊扣中國區域發展戰略、新型城鎮化戰略、對外開放戰略,將助推中國形成全方位開放新格局。」楊潔篪所說的中國中西部和沿海省區市,與上述11個出現在記者會上的省區市,在地理範疇上的重疊並非巧合。

2013年11月中旬舉行的中共十八屆三中全會審議通過了《中共中央關於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其中有涉及「一帶一路」的內容——決定提出,建立開發性金融機構,加快同周邊國家和區域基礎設施互聯互通建設,推進絲綢之路經濟帶、海上絲綢之路建設,形成全方位開放新格局。

同年12月,國家發改委聯合外交部共同召開「絲綢之路經濟帶」座談會,會議由時任國家發展改革委主任徐紹史和外交部部長王毅共同主持,另有12個部委負責人出席會議。當時,被媒體問及是否已有「一帶一路」規劃時,發改委回應稱,「一帶一路」規劃尚處於前期研究階段,具體定位尚未確定,未來將出臺相關規劃。

各方等待一年多後,2015年3月28日上午,習近平在博鼇亞洲論壇2015年年會開幕式上發表主旨演講時透露,「一帶一路」建設的願景與行動文件已經制定。話音剛落,國家發改委、外交部、商務部當天下午就聯合發佈了《推動共建絲綢之路經濟帶和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的願景與行動》。

這份8000餘字的文件界定了「一帶一路」的時代背景、共建原則、框架思路、合作重點等,被認為是「一帶一路」的綱領性文件。文件不僅僅界定了「一帶一路」的區域範圍,也對國內各省份在「一帶一路」建設中的定位予以明確。

「‘一帶一路’貫穿亞歐非大陸,一頭是活躍的東亞經濟圈,一頭是發達的歐洲經濟圈,中間廣大腹地國家經濟發展潛力巨大。」文件勾勒出「一帶一路」的框架。

絲綢之路經濟帶重點暢通中國經中亞、俄羅斯至歐洲(波羅的海);中國經中亞、西亞至波斯灣、地中海;中國至東南亞、南亞、印度洋。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重點方向是從中國沿海港口過南海到印度洋,延伸至歐洲;從中國沿海港口過南海到南太平洋。

根據「一帶一路」走向,陸上依託國際大通道,以沿線中心城市為支撐,以重點經貿產業園區為合作平臺,共同打造新亞歐大陸橋、中蒙俄、中國-中亞-西亞、中國-中南半島等國際經濟合作走廊;海上以重點港口為節點,共同建設通暢安全高效的運輸大通道。此外,中巴、孟中印緬兩個經濟走廊與推進「一帶一路」建設關聯緊密,也要進一步推動合作,取得更大進展。

2015年5月,國務院副總理張高麗在重慶出席亞歐互聯互通產業對話會,將上述經濟走廊概況為「六大經濟走廊」,簡稱「六廊」。

針對國內,文件還明確圈出18個省份,包括新疆、陝西、甘肅、寧夏、青海、內蒙古等西北6省份,黑龍江、吉林、遼寧等東北3省,廣西、雲南、西藏等西南3省份,上海、福建、廣東、浙江、海南等5省市,內陸地區則是重慶,並說明了各省份在「一帶一路」建設中的定位和作用。其中,新疆被定位為「絲綢之路經濟帶核心區」,福建則被定位為「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核心區」。

文件還提及要發揮港澳臺地區在「一帶一路」的作用。再加上將成都、鄭州、武漢、長沙、南昌、合肥等確定為「內陸開放型經濟高地」,以及上海、天津等15個重點港口為海上節點,幾乎是對全國各省份的全覆蓋。分析認為,中國的開放格局,從過去以沿海為主,向著「全域、全方位開放」走出重要一步。

而從國際區域分佈看,「一帶」上的三條國際大通道和「一路」上的兩條國際大通道,則像是分別沿著中國西北和東南部飛展出去的雙翼。

文件的出爐,不僅回應了外界對「一帶一路」倡議自2013年下半年提出後的關切——中國究竟為實施這項倡議具體做了什麼規劃,也意味著這項倡議開始走向需要用具體行動去落實的「鋪軌期」。

根據這份文件,當時有分析稱,中國要推動「一帶一路」建設的「決心確實比較大」,接下來中國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和地區估計將有更具體的舉措去落實一些雙邊甚至多邊規劃項目。

隨著「一帶一路」倡議的提出,中國外交佈局與「一帶一路」倡議的聯動日益加強。

在前述採訪中,楊潔篪還表示,「一帶一路」建設有利於我們把對外經濟合作和深化國內改革、擴大開放緊密融合,同各國一道勾畫創新發展、協調發展、綠色發展、開放發展、共用發展的新願景,也將有助於中國落實「十三五」規劃、全面深化改革及擴大對外開放、實現「兩個一百年」奮鬥目標的偉大歷史進程。

全球化的新思路

「世界經濟的大海,你要還是不要,都在那兒,是回避不了的。想人為切斷各國經濟的資金流、技術流、產品流、產業流、人員流,讓世界經濟的大海退回到一個一個孤立的小湖泊、小河流,是不可能的,也是不符合歷史潮流的。」2017年1月17日,在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年會上,習近平發表的這番演講被認為是中國堅定支持全球化的「宣示」。

當時,世界正籠罩在一片反思全球化甚至是反全球化的厚重陰影中,即將上任的美國總統特朗普,言論中充斥著反全球化、反自由貿易、反多邊機制思潮。聯合國駐日內瓦總部辦事處總幹事邁克爾•莫勒對《中國新聞週刊》說, 「我們還必須要清楚一點,不要總是只關心特朗普說了什麼,他只是當前世界的反全球化思潮的一部分而已。你去看看亞洲、英國以及其他地方,都出現了‘關門’的傾向,他們都認為自己能搞定一切。但這其實是個假像,他們根本做不到。」

也是在這次對瑞士進行國事訪問並出席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年會期間,瑞士聯邦主席洛伊特哈德成為最先收到習近平發出的出席「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邀請的外方領導人之一。

在花了一些時間瞭解了峰會的一些背景等資訊後,時隔一天,洛伊特哈德就接受了邀請。她稱與習近平在全球化問題上有著共同的「價值觀與理念」,即只有開放與包容才能給全球經濟帶來共贏。

「只有開放及開放的經濟體能帶來更好的結果。如今,全球化是不可避免的趨勢,合作遠遠優於孤立主義和保護主義。」洛伊特哈德在接受《中國新聞週刊》採訪時說。

不到四個月後,洛伊特哈德在北京與其他應邀前來的約1500名代表一起聽到了習近平關於「一帶一路」和全球化的更進一步的思考。

「2000多年前,我們的先輩篳路藍縷,穿越草原沙漠,開闢出聯通亞歐非的陸上絲綢之路;我們的先輩揚帆遠航,穿越驚濤駭浪,闖蕩出連接東西方的海上絲綢之路。古絲綢之路打開了各國友好交往的新視窗,書寫了人類發展進步的新篇章。」

在「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開幕式上發表的演講中,習近平稱,從歷史維度看,人類社會正處在一個大發展大變革大調整時代。與此同時,他又從現實維度指出,我們正處在一個挑戰頻發的世界。「和平赤字、發展赤字、治理赤字,是擺在全人類面前的嚴峻挑戰。」

正是基於歷史和現實的兩重維度上的思考,習近平於2013年秋天提出「一帶一路」倡議。此後的近四年來,除了中巴經濟走廊外,以中蒙俄、新亞歐大陸橋等經濟走廊為引領,以陸海空通道和資訊高速路為骨架,以鐵路、港口、管網等重大工程為依託,一個複合型的基礎設施網路正在形成。

習近平在上述演講中還指出,「一帶一路」建設不是另起爐灶、推倒重來,而是實現戰略對接、優勢互補。

過去的四年裏,中方同有關國家協調政策,包括俄羅斯提出的歐亞經濟聯盟、東盟提出的互聯互通總體規劃、哈薩克斯坦提出的「光明之路」、土耳其提出的「中間走廊」、蒙古提出的「發展之路」、越南提出的「兩廊一圈」、英國提出的「英格蘭北方經濟中心」、波蘭提出的「琥珀之路」等。此外,中國同老撾、柬埔寨、緬甸、匈牙利等國的規劃對接工作也全面展開。

有分析稱,隨著中國在全球產業鏈中從低端邁向高端,與發達國家競爭性上升,而與發展中國家互補性增強,這使得發展中國家在中國外交中地位日顯重要。而發展中國家不僅可以是承接中國產業轉移的後方市場,而且,中國與發展中國家中的新興大國的合作,還可以推動國際關係向民主化、法制化、多元化方向發展。

「‘一帶一路’建設植根於絲綢之路的歷史土壤,重點面向亞歐非大陸,同時向所有朋友開放。不論來自亞洲、歐洲,還是非洲、美洲,都是‘一帶一路’建設國際合作的夥伴。‘一帶一路’建設將由大家共同商量,‘一帶一路’建設成果將由大家共同分享。」習近平強調說,並就如何推動未來的「一帶一路」建設行穩致遠提出了將其建成「和平之路」「 繁榮之路」「 開放之路」「 創新之路」和「文明之路」的五點意見。

中國社科院學部委員、中國亞太學會會長張蘊嶺將「一帶一路」倡議稱作是當下推動全球化發展的一種新思路。「一帶一路」下的陸海連接實際上是進一步深化對外開放的戰略,「不僅中國要發展,我們還要讓地區連動發展,改善地區綜合發展成果」。

「在堅持開放的前提下,推動新型發展合作。這就是2.0版的全球化方案,但不是否定或徹底推翻原來的全球化。」張蘊嶺對《中國新聞週刊》說。

(徐方清、王齊龍/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