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觀生
澳門回歸祖國後,經濟飛速增長,教育事業也得到了飛躍發展,成為亞洲最早實現15年免費教育的地區。政府對澳門適齡青年入讀大學設立各種鼓勵制度,澳門適齡中學畢業生入讀全世界各大學求學的比例高達8成5以上。在這些亮麗成績之下,筆者認為仍有必要居安思危, 現時本澳已經出現“有人無工做、有工無人做”的社會問題,如果澳門達到全民或幾乎全民讀大學時,是否就是最理想?長遠來說呢?澳門能避免臨近地區出現的人才錯配情況嗎?澳門能否避免未來可能出現“才賤傷教”的情況?
本澳教育發展令人鼓舞
澳門回歸祖國後,經濟飛速增長,政府的庫房收入也隨著經濟大幅的增長。澳門政府在教育事業上的投入亦大量增加,二00七年,澳門完成了由十年免費教育向十五年免費教育的“升級”,即從幼稚園到高中教育完全免費。澳門的15年免費教育範圍包括幼稚園3年,小學教育和中學教育分別為6年,澳門也成為亞洲最早實現15年免費教育的地區。
據2009年的官方報導稱,澳門特區政府對教育的投入從1999年的18億澳門元一路攀升至50億澳門元,投資力度的增大使澳門居民的受教育程度隨之不斷提高。特區政府為每名就讀私立學校的學生提供免費教育的投入由回歸時約六千五百澳門元,今年增加到一萬六千元,是原來的二點五倍。
本澳社會一般都認為在過去幾十年中,阻礙澳門經濟發展的其中一個主要原因,是澳門嚴重缺乏人才。所以澳門大興教育事業一直是大家長期渴望的,人才是決定澳門今後發展的決定因素,而且要彌補澳門人才不足的缺陷,就必須首先著手將教育辦好。也正因為這個原因,社會對澳門特別行政區政府重視教育政策可說是舉雙手贊成和支持,更為澳門成為亞洲首個實行15年免費教育的地區感到無比的驕傲。
回歸十年,澳門高等教育發展很快,教學設施不斷改善,規模得以擴大。目前澳門共十所高校,註冊學生三萬余人。以前每10個人中大約才有1個大學生,但是到了2009年澳門回歸祖國十週年時,澳門居民中平均每6.6人中就有1個大學生。特區政府還通過大專助學金、利息補助貸款計畫等鼓勵更多本地學生繼續升讀高等教育。現任行政長官崔世安在就任行政長官後,繼續原行政長官何厚鏵先生重視教育的政策,並多次在公開場合向全澳門市民作出,「只要是澳門的孩子,願意求學的,政府一定能保證讓他(她)如願」的承諾。不難相信,澳門離全民都能入讀大學的日子已經不遠了。
全民讀大學是否最理想?
過去澳門經濟環境較差,教育事業發展水準不高,高中畢業的人在澳門已算是高學歷的了。只有經濟環境較佳的家庭能送子女上高中,經濟環境一般的家庭勉強能供家中男孩上中學,而家中的女孩在13-14歲就到工廠學手藝當童工並賺錢幫補家用。當然在經濟環境差的家庭中,無論男孩或女孩都要出來充當童工。那時不要說進大學求學難,就算能進入高中存在著相當大的困難。
大學教育對人在邏輯思維和基礎的技術知識訓練是重要的,許多人都認同,讀小學、中學、大學、甚至碩士、博士才是人生最理所當然、最正確和完美的成材之路。所以,發展高等教育也是特區政府成立之後的重要政策,政府對澳門適齡青年入讀大學設立各種鼓勵制度,令澳門適齡中學畢業生入讀全世界各大學求學的比例高達8成5以上。
從政府施政的角度來說,讓每個市民都有公平的機會受教育,是義不容辭的責任,也是一直理想的社會追求。但是,在澳門近年教育取得輝煌成就之餘,冷靜下來思考,如果澳門達到全民或幾乎全民讀大學時,又會怎樣?全民讀大學是否就是最理想?對澳門社會發展是否是最好的政策?事實上和很多地方相比,澳門經濟嚴重單一,因此就業市場也相對單一和狹窄。澳門在回歸後的13年中,經濟高速發展,博彩旅遊行業和政府部門分別吸收了不少完成大學學業的青年。所以這個問題,直到目前可能還不是太彰顯、太嚴重。但是博彩旅遊行業和政府部門不能無止境地吸收大學畢業生,特區政府應該居安思危,思考一下:正在接受大學教育和每一年準備進入大學接受教育的澳門青少年,在他們完成學業後的就業問題會有什麼令人憂慮之處?
本澳社會有識之士對此也有所警覺,前立法會主席曹其真就在其博文中說:“我開始懷疑讓全民讀大學的社會是否是我嚮往的最理想的社會、和讓全民受高等教育的政策是否是政府應採取的最佳的政策。我同時也對過去自己將社會精英人材和學校教育劃上等號的想法產生了疑問。我更感到我過去一直認為的『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思想可能並不是正確的。”
現在,越來越多的人更注重職業規劃、事業成功和人生價值的實現。一般人的想法都是,讀大學是走上成功人生的起點。但是本澳產業結構單一,未來能否容納大量的大學畢業生,特別是文史哲、科研等專才在本澳的經濟結構之下,恐怕難學以致用。擁有文憑及大專學歷的青年人,對工作及薪酬有極高期望,可惜本澳高增值行業就業市場有限,銜頭較遜色的職位又不願屈就。他們在入讀大學及大學畢業時他們對未來及工作充滿憧憬,希望能發揮所長,可惜雖然相對其他地區,本澳暫時未有出現大學生“畢業就等於失業”的情況,但是就業時專業不對稱的情況卻是逐漸浮現,如學醫數載的得不到執業機會、學法律的做不了律師、學工程的做只需簡單勞動的操作工、學生物的去開關管道閥門、學音樂的操作氣化爐等。
這樣的例子就如現時台灣,大學生供過於求,基本上所有中學畢業生均可升大學。不過,當地經濟無法轉型,服務業、科研等工種沒有相應增加,導致大學生供求有落差,大部分大學生平均月入只有約6000港元,需靠父母照顧,甚至有大學生認為攻讀技專出路比讀大學佳。
澳門可否避免人才錯配?
統計暨普查局就業調查結果顯示,2012年10月至12月的失業率為1.9%;就業不足率為0.7%,下降0.1個百分點。勞動人口共35.7萬人,勞動力參與率為72.4%;其中就業人口達35.0萬人,較上一期增加500人。失業人口為6,600人;尋找第一份工的新增勞動力佔總失業人口16.1%,下降0.6個百分點。2012年全年的失業率為2.0%,本地居民失業率為2.6%,按年均回落0.6個百分點。
在這種全民就業的情況下,澳門的大學畢業生理應是不愁找不到合適的工作,也有較好的升職機會。有人因此認為,本澳應該可以避免人才錯配,加上本澳可透過輸入外地雇員補充本地人力資源不足,可以讓本地大學畢業生承擔中上層工作,而低下層工作可以輸入外地勞工。
不過筆者擔心,如果絕大部分的大學畢業生,都不願意「紓尊降貴」地投入低技術行業。將令本澳當前大量中小企業在用工上出現招不到人、留不住人、用不起人的“三大難題”越來越嚴重, “招工難”、“用工貴”、“短工化”三種現象也可能更趨惡劣。
“三種現象”對本澳未來的發展影響深遠,需要本澳社會加以重視。一是新生代員工頻繁換崗,出現嚴重“短工化”趨向。企業用工面臨“三難”:招不到人,留不住人,用不起人,企業不僅招工難和用工貴,而且新生代員工“過客”心態嚴重,沒有歸宿感,流失率極高,出現普遍“短工化”趨勢。 “短工化”使企業用工環境十分不穩定,員工“旅行”式的“遊擊”變動,得不到穩定的職業訓練和技能提升,造成企業和員工“雙輸”。二是本澳產業多元化需要的愛崗敬業、“會動手”、“會開拓”的“開荒牛”類人才嚴重短缺和“眼高手低”、“會動腦”的人並存,供給和需求嚴重失衡。勞動力市場上的供給和需求嚴重不匹配,出現了“無業可就”和“有業不就”並存的矛盾。一方面“有人無事做”,另一方面新興崗位“有事無人做”。有職業習慣、職業紀律和職業技能的有操作能力“會動手”的人嚴重短缺,而大量不願到生產一線只願坐辦公室的“眼高手低”的“會動腦”的人有過剩跡象,一些畢業生高不成、低不就。三是人才結構與市場需求嚴重不匹配。如政府教育目標是希望培養10名科學家、1名工程師和幾名技工,但實際上市場需要的卻是100名技工、10名工程師和1名科學家。
澳門社會長期以來依靠外來勞工,但是由於政府政策中對技術勞工的輸入有相對嚴格的限制,所以目前在澳門社會上,最缺乏的是技術勞動者。而且估計未來的問題會越來越嚴重,學歷教育程度與薪酬待遇成反比現象開始出現,一個“一技之長”的技術工人月薪數萬難找人;而有“一紙文憑”的大學生越來越多,但難以找到合適崗位。這種“倒掛”導致了“才賤傷教”局面,過去為了博企的高待遇而放棄學業的現象,只怕未來還會出現,亦可能再引發新一輪的讀書無用思潮。
有學者認為,這些怪像的成因有兩大方面,第一是現在的青年,思想難接受勞動力大的工作,他們會覺得“做寫字樓”才有出色,會注重其他人的目光。第二是本澳回歸後的經濟發展太快,但教育和培訓方面跟不上,而且經濟結構太過集中,在博彩業及政府部門等領域行業難容得下這麼多人,而青年的目標都是瞄準這些行業。形成“有人無工做,有工無人做”的困局。
另一方面,多個業界都訴苦指越來越難請人,業界不得不提高工資,導致經營成本大增。但也無法吸引年青人入行,其中在中、下層員工的缺人情況最嚴重。很多年青人因為“怕辛苦”而不肯入行。有零售、餐飲、酒店、建築業界人士慨歎,現時高薪也未必能吸引青年人入行,目前實在是“無計可施”。除了零售、酒店、飲食業外,勞動力密集的多個業界亦面對“人手荒”的問題,難道澳門未來長期需要輸入外地勞工來解決問題?
長遠政策需考慮周詳
筆者認為,要解決上述問題,在人力資源培養及教育方面,政府在制定澳門長期發展的規劃時,必須考慮周詳。首先要從制定適合澳門長期發展的正確的人口政策開始,在高等教育人才培養中未雨綢繆,從注意滿足考生上學的“中間需求”向滿足畢業生就業的“最終需求”的目標規劃轉變,因為如果在社會上一旦出現“畢業就等於失業”的問題時才去面對,可能就會為時恨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