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符瘋狂 “文革”時期流行的那些歌曲

在人類生活中,一定的歷史時期,重大的歷史事件,總是同一些流行歌曲聯繫在一起的。1871年巴黎公社起義誕生了《國際歌》。蘇聯衛國戰爭中到處傳唱《喀秋沙》……那麼,在那場以“大革文化命”為主要表現形式之一的“文化大革命”中,流行過一些什麼歌曲呢?

應運而生的“語錄歌”

語錄歌是“文化大革命”中最具時代特色的產物之一,同時,在世界音樂史上也是史無前例的。

1966年9月30日《人民日報》發表了第一批經官方審定認可的“毛主席語錄歌”。該報在《編者按》中稱:“廣大群眾在學習毛主席著作運動中,根據林彪同志的指示,形成了讀毛主席語錄,用毛主席語錄的熱潮。他們迫切希望,使毛主席語錄家喻戶曉,到處傳誦。革命的音樂工作者為了滿足群眾的要求,為毛主席語錄譜出了許多曲子。這是一種嶄新的形式。正當國慶前夕,為了祝賀這偉大的節日,我們選登了李劫夫同志和中央樂團譜寫的十段語錄曲,供同志們歌唱。”於是,在國慶節首都天安門廣場的慶祝集會遊行,廣播便開始播出了使人們感到十分新奇的“毛主席語錄歌”。

10月12日,《人民日報》又發表了第二批“毛主席語錄歌”,這一批主要是鼓動造反精神的《造反有理》、《革命不是請客吃飯》等4首。10月25日,《人民日報》推出了第三批“毛主席語錄歌”。短短的20多天裏,連續三次推出“毛主席語錄歌”,自然在群眾中煽起了大唱語錄歌的熱潮。從城市到鄉村,從軍營到工廠,從田間到課堂,到處是一片語錄歌聲。不分男女老少人人開口放聲歌唱,其普及之廣,不僅在中國,就是在世界的音樂史上,也是絕無僅有的。

除去為“毛主席語錄”譜曲外,當時還派生出了為“林副主席語錄”譜寫的歌曲。在1967年和1968年間各地造反派分裂為兩大派,展開全面內戰的時候,一些地方流行過不知誰從林彪的哪篇“著作”中找出來的一段“語錄”:“在需要犧牲的時候,要敢於犧牲,包括犧牲自己在內。完蛋就完蛋。上戰場,槍一響,老子下定決心,今天就死在戰場上了!”當時這段以“完蛋就完蛋”為中心詞的“林彪語錄”很鼓動了一些熱血青少年在武鬥中去拼命。

進入鼎盛時期的“毛主席詩詞歌曲”

“毛主席詩詞歌曲”是在“文革”前就已出現的,只是那時還只有不多的幾首,其在音樂中的地位也同其他歌曲一樣,沒有什麼特殊;之處。但是到了“文革”中就不同了。所有已經發表的“毛主席詩詞”全部被譜成了歌曲。這些歌曲全都跟語錄歌一樣成了神聖的東西。

同偏重於說教的“毛主席語錄”相比,“毛主席詩詞”具有較高的藝術魅力,因此“毛主席詩詞歌曲”多系優美動聽的抒情歌曲。作為可以公開演唱的抒隋歌曲,“毛主席詩詞歌曲”受到了廣大群眾的喜愛。

雖然“毛主席詩詞”沒有對“文革”政治形勢的針對性,但它畢竟也算是“最高指示”,因此,一些“毛主席詩詞歌曲”也被派上了不同的用途。在“文革”大規模武鬥期間,戰死的人都被本派群眾視為“為捍衛毛主席革命路線而犧牲”的“烈士”,“毛主席詩詞歌曲”中的《蝶戀花‧答李淑一》便成了“追悼烈士”的通用哀樂。因毛澤東這首詞中有烈士上天后“吳剛捧出桂花酒”的句子,當時一些人說起某人在武鬥中被打死了時,便有“喝桂花酒去了”的戲謔說法。《西江月‧井岡山》也是一首被廣泛用於武鬥中的“毛主席詩詞歌曲”。常常是一派群眾‧組織被另一派的武鬥隊包圍後,就會在廣播中反復播放這首歌,以示其“敵軍圍困萬千重,我自巋然不動”的英雄氣概。

出自民間的造反派歌曲

在“文革”初期,除去“毛主席語錄歌”、“毛主席詩詞歌曲”和一些歌頌毛澤東的頌歌之外,基本上已經見不到什麼別的創作歌曲了。於是,在群眾中便流行開了許多造反派自行創作的歌曲。

最早流行的是殺氣騰騰的造反歌。如北京大學附屬中學紅旗戰鬥小組嚴恒所作的《革命造反歌》。歌詞共有三段,三段詞唱完後要高喊一聲:“殺!殺!殺——嘿!”這首歌因其旋律簡樸、節奏明快,歌詞大致能表達初期一部分青年學生的造友情緒,迅速風靡全國,成為初期各紅衛兵宣傳隊演出時的保留節目。

另一首較為流行的造反歌是《鬼見愁》,此歌有代表“文革”不同階段的兩種不同版本。前一個版本的《鬼見愁》原是宣揚“血統論”的“聯動”對聯,上、下聯為:“老予英雄兒好漢,老子反動兒混蛋”,“鬼見愁”是橫批。這幅對聯出現於1966年7月底,大約8月上、中旬被編成歌曲。據當時是北京地質學院附中高一學生的申曉輝在《文革日記》中8月17日的記載:“64屆三班李xx是個編歌的人才,據說‘老子英雄兒好漢,老子反動兒混蛋。要是革命的你就站過來,要是不革命就滾他媽的蛋’的造反歌,是他在上廁所時編出來的,現在已流傳很廣了。”後因“血統論”露骨地“違反毛澤東思想”,也得罪了廣大的普通群眾,造反派便將這首歌改了歌詞,有了後一個版本:老子革命兒接班,老子反動兒背叛。要是革命就跟著毛主席,要是不革命就滾他媽的蛋!

歌中已看不到《革命造反歌》中那種高幹子弟引為自豪的“血統論”的痕跡。因而更為群眾所歡迎。至於歌中罵人的話,則是從以“聯動”為代表的“老”紅衛兵那裏學來的。因為“老”紅衛兵中的高幹子弟們知道他們的父輩不但平時愛“罵娘”,就是在中共高層會議上也會“罵娘”。為了表明自己是血統純正的“革命後代”,他們便不僅穿上父輩的舊軍裝,還學著像父輩那樣“罵娘”(連女孩子都如此)。這一不良現象被當成了“革命血統”的標志,“普及”到了後來的造反派當中,成為一種時尚。

百花凋零之後的“戰地新歌”

在“文革”中、後期,喧囂一時的造反派歌曲已經連同造反派組織二起退出歷史舞臺,“毛主席語錄歌”也因大量是由李劫夫(林彪事件發生後,李劫夫被說成是“林彪集團成員”)所作而隨同他一起被打人了“冷宮”。倍感寂寞的歌壇,開始出現了經官方認可的少數新的創作歌曲。這些歌曲被收錄於歌曲集《戰地新歌》中,書名出自毛澤東詩句“戰地黃花分外香”,以示這些誕生於“文革”戰鬥中的新歌比以往的舊歌更“香”但實際上,這些歌曲大多鼓噪一陣後就被人們遺忘,很少能夠流傳,只有極個別的才在一些人頭腦裏留下特殊印象。

“文革”政治歌曲的“壓卷之作”,給人們留下最後印象的一首大概要數《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就是好》了。當時中央人民廣播電台反復廣播,群眾演唱會上經常高唱,“就是好!就是好!”的狂熱歌聲響徹全國,使許多人難以忘卻,至今有不少文章提到它,但大多將其錯記為江青一夥為“批鄧”而組織炮製的。其實,這首歌曲是為批評林彪創作的。因為毛澤東認為周恩來主持批判林彪的極左批到了“文革”頭上,便將其扭轉為批判林彪的“極右實質”,於是,“文革”的副統帥林彪被說成是“仇恨和破壞文化大革命”,“妄想復辟資本主義”因此要高唱“文化大革命就是好”來對其進行反擊。

在這些所謂“戰地新歌中,能在群眾中流行的實際上只是一些曲調優美的抒情歌曲。比如,1973年創作的《北京頌歌》,其影響竟持續到“文革”結束20多年之後。在電視劇《北京人在紐約》中,一群留美學生在懷念祖親人時一起唱起了這首歌。電視劇播出後,不少在國外的華人寫信給演唱者張越男,述說特別想家的心情。這些入自然都是當年的抒情歌曲“發燒友”。可以想像在當年那種“風刀霜劍嚴相逼”的環境中,一首曲調優美的抒情歌曲能夠給予他們多少慰藉,多少鼓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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