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國鋒的晚年生活

北京西皇城根南街9號院,微風拂過院內的葡萄架,茂盛的綠藤沙沙作響。和她們朝夕相處的主人華國鋒,生前就住在這裏。

2008年8月20日12時50分,前黨和國家領導人華國鋒在北京醫院與世長辭,享年87歲。從1981年6月辭去中共中央主席算起,華國鋒度過了27年遠離公眾視野的生活。其間雖4次當選為中共中央委員,但其象徵意義已遠遠大於實質意義。而這個9號大院,更多的時候充盈著平靜而規律的生活氣息。

沒看上北京奧運是最後的遺憾

在這個綠意盎然的院子裏,韓芝俊每天五六點鐘就起床,先是在庭院中的菜園裏勞作,半個多小時後把華國鋒叫醒。華老醒來後,一般會在院子裏走一圈,或者在屋子裏坐一坐,就到了早飯時間。

據王蘇佳介紹,華老的早餐以牛奶為主,有時會加個雞蛋羹,但他一直習慣在牛奶裏放一勺或半勺咖啡。主食有時吃點饅頭片,或者油分較少的麻花,華老的牙口很好,饅頭片喜歡吃烤得很硬的那種。菜則以圓白菜為主,或者炒洋蔥。吃完早飯,華老將大部分時間花在看報上,有黨報,還有都市類報紙。他看報紙很癡迷,「有時候叫他吃飯,都叫不動他」,王蘇佳說。午飯則以面條為主。據跟隨華國鋒20多年的廚師謝師傅介紹,山西的那些麵食像蓧面、貓耳朵、刀削麵,華老都愛吃,還喜歡吃羊肉臊子--出生在山西省交城縣的華國鋒,一輩子都在吃家鄉的麵食,說話也是滿嘴的山西口音。

午飯過後,華國鋒一般要午休到下午4點。如果身體允許,有時會見一到兩撥客人。據兒子蘇斌說,幾位原國家領導人如毛澤東、劉少奇、胡耀邦的後人,都與華家保持著聯系。黨和國家領導人的到訪則以慰問層多,有時候也會通報一些人事安排。蘇斌說,父親經常講的一句話是「你們幹得好」,並且能說出一些具體的事情。這些到訪的客人,事先要跟華的秘書曹萬貴約好。曹從1968年華國鋒還在湖南任職時就開始跟隨華,整整40年。對於這個自己服務一生的老上級,曹萬貴接受采訪時只說了一句話:「他胸懷很寬廣。」

華國鋒的晚飯則很簡單,喝點粥,吃點飯,有時吃個燒餅,粥以二米粥和南瓜粥居多。接著他會看看《新聞聯播》,王蘇佳說這一習慣雷打不動。晚飯後華國鋒必定在院子裏散步,每次散步也總是一家三代一齊出動。同住一個院子的領導人和他們打招呼時總說,這是幸福的一家子。

「他還一直想看奧運」。8月1日出院時,家人以為能一了他這個心願,但在家只休了一個禮拜天,就因病情再度惡化又住進醫院。跟隨華老八年的司機朱春華清楚地記得,8月2號奧運彩排,給他票時,他說:「我老了,不去了,你們去吧。」這一次住院,華國鋒就再也沒能離開北京醫院421病房。

除了散步和練氣功,練字是華國鋒晚年的一個鍛煉項目。蘇斌說,父親去世前的那幾年一直潛心練字,技藝大有長進;跟一些書畫名家也多有切磋,啟功就對他的字給過很高的評價。有時他還會參加一些小型筆會和書法家協會辦的活動。

華國鋒在政治上如日中天的上世紀70年代中後期,他的題字曾經獲得廣泛贊譽。引退後,華老的墨跡也漸漸消弭,只留下「毛主席紀念堂」幾個字,仿佛在輝映歷史。不過近些年,華國鋒的字又有風生水起的趨勢,在一些風景名勝,如湖南張家界、陝西華山和山西壺口,都能看到他的墨跡。行內人評價華老的字為「渾然大氣、骨力盡現」。他在85歲時寫的「清靜」二字,見過的人普遍評價為大氣、從容。

華國鋒退下來後,依然保留了原有的待遇,有一個警衛班專門為他服務,「國家在各方面還是很照顧的」。對於子女,華國鋒一般不會嚴厲批評,但會要求他們好好努力,「一直都鞭策我們」,王蘇佳說,「他還要求我們做個節儉的人。」華家有一個不成文的習慣,廚師做飯,孫輩洗碗。華老的幾個孩子,既沒有出國的,也沒有靠家裏關系經商發跡的,都本分樸實。大兒子蘇華,在空軍某部,現已退休;二兒子蘇斌,在北京衛戍區,也已退休大女兒蘇玲,在民航總局空中交通管理局任黨委常委、工會主席,當選為全國政協委員;二女兒蘇莉,是國務院機關事務管理局的幹部,被安排擔任華國鋒的生活秘書。

華家的客廳很高很大,足有七八十平方米。客廳裏擺放的傢具很普通,地毯是由幾塊接鋪起來的,牆上掛著已經發黃了的舊友書寫的書法作品,整體上簡單而潔淨。客廳的中間擺著一圈灰布包裹的老式沙發,讓人聯想起毛澤東當年接見外賓時的書房。客廳的南面有七八個書櫃依次排開,只是書不如毛澤東那裏多而雜。右邊是馬、恩全集,百科全書,工具書,左邊則是一些線裝的古書。華國鋒平時很少出門,不願興師動眾,給別人帶來不便。有一回「五一」節,他帶著孫女去逛北海,還是被人認出,群眾擁擠圍觀,有不少人拍照,公園也沒逛成回了家,小孫女還對他發了一頓脾氣,但一年中有兩天,華國鋒是一定要出門的。一是毛澤東的誕辰:12月26日;另一天是毛澤東的忌日:9月9日。他會帶著家屬和工作人員去毛主席紀念堂,瞻仰毛主席遺容,並且要親自喊行禮令:「向偉大領袖毛主席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這個傳統,幾十年如一日從未改變。

(韓凱/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