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郁琦登陸背後的各方角力

昨日國台辦和「陸委會」分別宣佈了台灣「陸委會」主委王郁琦訪問大陸,及與大陸國台辦主任張志軍會面的具體時間、行程。由於台灣方面將之視為馬政府的主要政績,因而是由王郁琦本人親自在主持該會的年終記者會上予以宣佈,顯然是比在大陸方面只是由國台辦新聞局長兼發言人馬曉光宣佈,顯得更為急切些。

但馬曉光在作出同樣內容的宣佈時,強調「這是雙方在堅持『九二共識』共同政治基礎上,在近來兩岸政治互信不斷增強的情況下,推進兩岸關係發展的重要舉措。我們希望並相信,兩岸雙方邁出的這重要一步,將有利於加強溝通,增進瞭解,共同推動兩岸關係向前發展。」顯然,大陸方面對「張王會」更為著重於實質效果,而不止於台灣方面的表面形式。

實際上,台灣方面對王郁琦登陸的作用訴求則是持「功利主義」心態,就在王郁琦宣佈其登陸消息的前夕,馬英九在外訪途中總的記者會中表示,沒有賦予「王張會」任務,但「王張會」是整體兩岸關係提升重要的一步,非走不可,否則這條路走不下去。他還表示,他不排除與中國大陸領導人習近平會面,但必須創造有利的條件,條件都還在創造中。條件如果一步步創造出來,也希望未來有機會與大陸領導人會面,主要目的是希望把過去五年多兩岸關係、大陸政策的耕耘結果,持續往前推動並妥善保存成果。

其實,台灣方面對「張王會」以至「習馬會」的功能,已經加賦予針對目前馬政府民意支持度低迷,今年底「七合一」選舉將險像橫生,可能會失去幾個重要縣市的困境,進行沖喜的特殊作用和意義。因此,是希望「張王會」能為「馬政府」作好舖墊的。實際上,去年王郁琦以「陸委會」主委身份訪問澳門並拜訪特首崔世安,雙方互以官銜稱呼,就已進行了初步試探;繼而王郁琦跟隨蕭萬長出席「博鰲論壇」,籍著習近平會見蕭萬長之機,與張志軍短暫接觸並互稱官銜,完成第一階段的整套試探程序。而第二階段,就是以「張王會」本身,來進行對「習馬會」的試探。

本來,這是兩岸行政部門在兩岸分裂分治六十五年來的第一次正式接觸,單單是「寒暄」一番,就白白浪費了這個極為難得的機會。畢竟,也是「第一次」的「汪辜會談」,就簽署了幾個協議,為日後的兩岸事務性協商建立了架構和程序;而中國國民黨主席連戰訪問大陸,也與中共總書記胡錦濤達成了《兩岸和平發展共同願景》,為後來的兩岸兩會協商鋪平了道路。因此,主管兩岸事務的負責人的第一次正式進行工作會談,不對兩岸實質關係作出新的推動舉措,怎麼說也說不過去。

王郁琦又何嘗不是希望能夠建功立業?盡管他聲稱,「張王會」不會談論「習馬會」的議題,但這只不過是為了避免惹來民進黨的挑釁而已。他的計劃還是蠻多的,包括為兩岸互設辦事機構的議題掃除關鍵障礙最後拍板,建立兩岸正式溝通渠道機制等。

正因為如此,民進黨和台聯黨的「立法院」黨團,就極為害怕,因而提出動議案,要求王郁琦在訪問大陸期間,不得與中方簽署任何文件或發表任何形式的共同聲明,也不得接受或呼應「一中框架」、「反台獨」等危害「主權」主張,更不應就「一個中國」、「一中框架」、「一國兩區」、「軍事互信機制」、「和平協議」或「階段性政治關係安排」等政治性議題,進行任何談判、簽署任何文件,或發表任何新聞稿;如有違反,「陸委會」主委須負政治責任,且返台後須到「立法院」專案報告。

令人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國民黨黨團居然也接納這些違反「一中憲法」精神的主張。其實,按照政黨協商的精神,只要國民黨團予以反對,就可否決這個動議案。實際上,在過去,台聯黨黨團只有三席「立委」,也可以不簽字來「劫持」國民黨團的六十多席,以至加上民進黨團的四十席;那麼,國民黨為何不可以反過來,以多數來否決少數呢?這就顯示,馬英九已經開始「跛腳」。盡管在去年的「十九全」中,通過了「總統」兼任黨主席的決議,但卻仍無法改變馬英九的弱勢狀態。但馬英九不甘受縛,仍要作出強化主席管治權力的努力,據說周玉蒄的「每週一爆」,就是要向連勝文施加壓力,不得再攻擊馬英九,以防止他的「跛腳效應」更趨嚴重。

但民進黨仍然糾纏不休,近日又變本加厲,對王郁琦提出了「三原則」,並要求王郁琦在與張志軍會面時,提出大陸的人權問題。不過,今次王郁琦似乎是腰桿子強硬了起來,予以拒絕及反擊,指出民進黨要談「人權」問題,在要刮別人鬍子之前,自己的鬍子就要先刮乾淨。因此可以說,王郁琦還是有所堅持的,盡管屬於體制內上的要求不能逾越,但對制體的不合理訴求,還是能頂即頂。

問題是,對於來自在野反對黨的無理取鬧,王郁琦可以據理力爭;但對於來自自己陣營內部的挑剔及橫加插手,則有所顧忌。實際上,仍然保留國民黨籍的「立法院長」王金平,今次就諸多刁難,提出應在「立法院」內設立「兩岸事務處理小組」,由「立法院」派人參與兩岸協商前的作業,並向「立法院」報告。王金平不去檢討「立法院」審查《兩岸服務貿易協議》如同龜速,卻又要加插一手,要求對所有兩岸協議都要進行事前審查,暴露了他要對兩岸事務處處插手的野心。

這一次,不但是馬英九頂了回去,即使是在外訪途中,也籍著舉行記者會之機,指出根據「憲法」,兩岸協商是屬於行政權,不是「國會」的權力,「國會」有權在最後決定要不要通過,但倘在協商過程中也要參與,就會混淆了分權的原則,產生責任不清的問題;而且王郁琦也據理力爭,並反過來宣稱將會在現有兩岸協議運作基礎上,建置「兩岸協議國家安全審查機制」,亦即未來兩岸洽簽的每一項協議,都會經過兩階段審查,首先由「陸委會」提報「行政院」,舉行跨部會審查;第二階段送「國家安全會議」,將邀集中立專家學者審查,確保不會對「國安」造成威脅。表面上看,是對兩岸協商「加了一道保險」,實際上是對王金平無理要求反制:既然行政權已經就兩岸協議的「國安」審查做到十足,不具行政權的「立法院」就不必橫加插手了。這個「過招」過程,十分精彩。

有意思的是,「陸委會」昨日宣佈王郁琦訪問大陸的具體行程,在返台後,是先召開記者會說明成果,然後才向「立法院」報告。這顯然是還以「立法院」一個「顏色」:民眾的知情權更高於「民意機關」的監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