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領導人的文藝外交

連日來,一段名為《領導人是怎樣煉成的》的網絡視頻迅速引起了中外網民的集體圍觀。

屏幕上,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微笑的面孔被貼在一個卡通身體上,以類似形象亮相的,還有四位中國前國家領導人以及目前中共中央政治局的其他6位常委。

“這是一個跟得上時代的宣傳片。”有網友評論道,包括《紐約時報》等美國媒體也承認,“習近平等人的形象,比以往更加有趣。”

用詼諧、幽默的卡通作品來表現國家領導人,這在中國較為罕見。與這種流行文化相呼應的是,近來在多個外交場合,中國領導人不僅念誦的有當地的著名文豪,更有正備受歡迎的流行歌手、電影作品。

“他們都是不同於陽春白雪的通俗文化代表,更容易獲得人們的情感共鳴與價值認同。”有媒體如是評論。

領導人都有顆文藝的心

在不少學者眼中,文藝於領導人而言,既是他們拉近與民眾感受的有效方式,更是他們個人魅力的體現之一。

新中國第一代領導人毛澤東素以書法與詩歌中外聞名。他還喜好游泳,“萬裏長江橫渡,極目楚天舒”。

上世紀80年代初,“白天聽小鄧的話,晚上聽小鄧的歌”是一句頗為流行的話,前者指的是國家領導人鄧小平,後者則是紅遍兩岸三地的歌後鄧麗君。鄧小平一度被認為是鄧麗君的歌迷,不過鄧小平長女鄧林幾年前接受香港媒體採訪時披露,她的父親比較喜歡京劇。

鍾情京劇的中國領導人有不少,其中近來最為被津津樂道的是中國前政協主席李瑞環。2012年,退休的李瑞環出版了《李瑞環談京劇藝術》一書,收錄了他1984年以來關於京劇工作的講話。

江澤民也是京劇愛好者。在1997年訪問美國的行程中,他曾清唱過京劇《捉放曹》裏的一句“一輪明月照窗下”。在夏威夷,他還親手彈奏過一段吉他,令現場的美國聽眾歡呼雀躍。

前中央政治局常委李嵐清2011年曾撰文披露,江澤民對音樂涉獵廣泛,意大利作曲家托塞利的《小夜曲》也是他的所愛。

而李嵐清本人,在音樂上亦造詣頗深。2001年,李嵐清帶領北京申奧團赴莫斯科,在與莫斯科市市長盧日科夫聯歡時,他們倆合唱了歌曲《莫斯科郊外的晚上》。一曲唱罷,盧日科夫高興地說,現在莫斯科的藝術家也只會唱這首歌的兩三段,而他和李嵐清是世界上僅有的會唱四段的人。“友誼就這樣結下了,申奧由此多了一些便利。”李嵐清後來回憶說。

此外,胡錦濤喜歡打乒乓球,溫家寶喜歡打籃球,習近平是個足球迷……去年年底習近平就任國家主席後,有國內媒體撰文表示,習主席的文藝興趣令人期待,因為他的身邊便是在中國享有盛譽的歌唱家彭麗媛。

一首歌、一場球

而在新中國外交史上,領導人自身重視與運用“文藝”來推廣國與國關係也由來已久。

新中國第一代領導人的外交理念便是“人民外交”觀。據中共中央黨校教授王紅續介紹,周恩來曾經在論述外交形式時說,兩國人民之間的關係,不能單靠職業外交家來進行,更多地應該依賴兩國人民直接來進行。正是在這樣的外交思想下,“先文藝後外交”引領著無數文藝工作者走出國門,傳播與交流中國文化。

改革開放以後,更多的中國領導人陸續走上國際舞臺,以身示範,在中國對外發展的關鍵階段,留下了一串串佳話。

1979年,鄧小平以副總理的身份開始對美國進行訪問,當時在肯尼迪中心,鄧小平和一位美國女孩一起演唱了一首中文歌曲,然後鄧小平親吻了這個女孩和時任美國總統卡特的9歲女兒。這一幕,讓很多在場的中美人士都流下了熱淚。

中國社科院學者張國慶表示,鄧小平出訪美國是改革開放初期中國最重要的外交事件。整個訪問過程和鄧小平的個人風采“改變了中美兩個大國相互打量對方時的眼神”。

破冰之後,中美關係迅速發展。1997年,江澤民首次訪美,次年時任美國總統的克林頓回訪。在迎接克林頓訪華的歡迎宴會結束後,兩位興致頗高的中美元首索性客串起軍樂團指揮,為在場的中美賓客演奏樂曲。到2002年江澤民主席第二次訪美時,在盛大的歡迎晚宴上,只見江澤民與美國前總統老布什談笑風生,他們興致勃勃地聊起了當時剛剛加入休斯敦火箭隊的中國球員姚明,中美領導人之間的熟絡與親近可見一斑。

4年之後,華盛頓又迎來了中國國家主席胡錦濤。在西雅圖的波音公司,胡錦濤獲贈了一頂棒球帽。“雖然此帽非彼帽(鄧小平訪美時獲贈的牛仔帽),但卻又令人想起20多年前的難忘時刻。”美國媒體表示。

在最受外界矚目的大國外交方面,至今被津津樂道的還有2007年溫家寶“融冰之旅”和2008年胡錦濤的“暖春之旅”,這兩次訪問使中日關係歷經數年僵局後重回正常軌道。

訪日期間,溫家寶與日本立命館大學的學生同打棒球,為了紀念2007年時中日邦交正常化35周年,溫家寶特意穿上了35號球衣,從此也為自己增添了一個“35號投手”的頭銜。

次年,抵達東京訪問的胡錦濤在早稻田大學演講之後,專門和日本運動員福原愛切磋起了乒乓球技。當天,幾乎所有的日本媒體都描述了這樣一個細節:胡主席脫下了西裝,摘掉了眼鏡,幾板抽殺技驚四座,甚至連乒乓球世界名將都沒有接住。

從歌德到《媳婦的美好時代》

除了音樂、體育,中國領導人素來擅長引經據典,通過引用中國古詩詞或者出訪國家的歷史典故、文學名著來表達觀點、情感以及對他國文化和民眾的尊重。

2009 年,韓國《中央日報》專門就此寫下《中國領導人的“漢詩外交”》一文。文中講到,1995年訪問青瓦台的江澤民主席吟誦了杜牧的《山行》:“霜葉紅於二月花。”首爾大學的學者解讀說,中國領導人擁有引用唐詩、古典或故事成語的傳統,這會使會談氣氛更加溫和,也展現了領導人對本國文化和傳統的自豪感。

這篇報道出爐的同一年,時任中國總理的溫家寶展開了主題為“信心”的歐洲之行,他出訪了瑞士、德國、西班牙、英國和歐盟總部,並出席了在瑞士達沃斯舉行的世界經濟論壇2009年年會。

一路上,瑞士文豪弗裏施、德國的歌德、西班牙的塞萬提斯、英國的雪萊……溫家寶所到之處,每每發表演講時都特意引用當地文學大師的經典格言。不僅拉近了與聽眾的距離,更提振了人們應對金融危機、加強中歐合作的信心。

溫家寶亦是吟誦經典著作的中國國家領導人中的代表人物。對此,2011年他在拜訪英國莎士比亞故居時解釋道:“只有瞭解和尊重一個國家的歷史與創造,才能奠定友誼的基礎。”

這一點,也被現任的中國國家領導人繼承。

今年9月,習近平在哈薩克斯坦納紮爾巴耶夫大學發表演講時,專門引用哈薩克偉大詩人、思想家阿拜

庫南巴耶夫的話“世界有如海洋,時代有如勁風”來激勵中哈青年學者多學習知識,多相互交流。

不過,新一代領導人的言語中也流露出與以往有別的新特點。

今年年初,習近平出訪非洲時,以中國電視劇《媳婦的美好時代》在坦桑尼亞熱播為例,強調中非人民有著天然的親近感。話音落地,外界眼前一亮。

當代領導人青睞流行文化

從《媳婦的美好時代》開始,更多貼近人們當下生活的文藝作品被中國領導人如數家珍。

今年10月4日,習近平出訪馬來西亞時,在馬來西亞華僑華人歡迎午宴上,他說,“馬來西亞歌手梁靜茹在中國廣為人知,被許多中國歌迷認為是中國人。”

“主席也喜歡梁靜茹的歌?”此話題一時間被兩國的網友們熱議。

一周後,中國總理李克強作為首次在泰國國會發表演講的中國領導人亮相。演講中,他表示,泰國是中國遊客最歡迎的出境旅遊目的地。中國藝術家拍攝的電影《泰囧》創造了國產片最高票房紀錄,吸引了更多中國遊客赴泰國旅遊。

對此,外交部公共外交咨詢委員會委員、前中國駐瑞典和新西蘭大使陳明明接受香港媒體採訪時表示,中國領導人的演講風格可以被概括為“親和、生動、接地氣”,一些形象生動的案例更容易引起聽眾共鳴。

另有中國媒體評論表示,中國文化要想真正走出去,經典與高雅文化固然必不可少,但在快餐式流行文化的世界潮流中,通俗文化顯然具備更大的張力。

(鄧亞君/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