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想讓中國年輕人抒發出長久以來對外國偏見、資訊不對稱的不滿；同時也想讓外國朋友們客觀地瞭解中國的情況，還原中國的真實面貌。」90後男孩李毅傑如是告訴《國際先驅導報》。他是最近憑藉超燃的英語MV《This is China》（《這就是中國》）紅遍網路，引發國內外關注的「天府事變」樂隊的主創。這個樂隊的四位成員被稱為「紅色力量」。

與「紅色力量」類似，近年來，通過民間自發的方式發佈相關作品或資訊並借此向世界表達中國人看法的力量，正有崛起之勢。區別于官方有計劃的外宣，他們不受官方組織領導，卻因表現宏大主題，關注熱點問題，屢次引起社會熱議。

被90後攪動的中外輿論場

「眾所周知，中國是一個發展中國家，她有著眾多人口，管理起來有很大難度。尤其是在二戰之後，中國可謂是在廢墟上重建起了家園。」《This is China》的歌詞並沒有回避中國在發展過程中的問題，而是客觀講述了國家建設取得的成績與面臨的挑戰——雖然面臨著諸如環境污染、食品安全、貪污等一系列問題，但「我們已經取得了很大進步，我們也在盡力阻止這類事情發生」。《This is China》還表達了中國人渴望與世界和平交流的願望——「在神州大地上的炎黃子孫正在逐漸證明，我們能夠建立起更加美好的家園，畢竟中華兒女自古以和為貴。這就是中國，我們是『中國現象』，我們愛著這個國家，紅色巨龍絕不邪惡。」

這種融合變臉、川劇、熊貓等中國元素和西方說唱音樂的表達方式輕鬆活潑，備受追捧。據統計，這部音樂作品上線播出僅兩天時間，各大網站視頻播放平臺播放量就超過900萬次。它不僅獲得共青團中央的微信公眾號首發推薦，還在國外網站上引發廣泛關注，英國廣播公司（BBC）、《時代》週刊、《衛報》等多家國外主流媒體都專門到成都對樂隊成員進行採訪報導。

李毅傑告訴本報記者：「我們的創作都是建立在愛的基礎之上，創作的目的就是為了讓中國的年輕人更加自信，更敢於說出自己對中國的愛。」

日前，社交平臺「精英說」的美國團隊在三藩市街頭進行的隨機採訪中，也聽到了很多積極評價：「這首歌很酷」，「說的都是些實在的東西，他從不同的角度展示了中國」，「它的歌詞含義和一般意義的饒舌歌曲不同，讓我想要瞭解中國，從當地人的角度上來認識它」，「歌詞很具有啟發性，像是如何展示自己國家的政治文化」……

事實上，除了《This is China》 ，近年來還湧現出不少這種年輕人自發關注社會熱點問題、並通過不同方式為中國申辯的事例。而更早前，如2008年北京奧運聖火海外傳遞期間，廣大華人華僑和留學生自發走上街頭舉行示威遊行，在互聯網上跟帖、發文、發視頻，上書所在國政府、政要和媒體，揭批干擾奧運聖火傳遞的惡劣行徑，彰顯了華人華僑和留學生中蘊藏的巨大愛國熱情和輿論宣傳力量。

民間外宣的魅力

與官方外宣相比，民間外宣具有哪些優劣勢呢？

「相對於官方宣傳，從傳播學的角度講，民間外宣更容易被外國受眾所接受，更容易達到實質的外宣效果。」湖南大學中國語言文學院副院長、湖南大學中國全民閱讀研究中心主任劉舸如是告訴《國際先驅導報》。他還指出，長期以來，中國官方外宣由於表達方式與受眾習慣脫離，重內容，輕形式；重目的，輕手段，所以國際傳播效率低。而民間外宣沒有意識形態宣傳的硬性任務，在反映民間草根的真實生態方面，可以有更靈活的表達方式，更寬鬆的話語空間，所以在意識形態輸出和打造軟實力方面，效果反而更好。

早在700多年前，義大利著名旅行家馬可•波羅將其在東方遊歷的見聞寫成《馬可•波羅遊記》一書，身為一名外國人，他卻客觀上成了民間推介中國的先行者之一。在書中，他極盡所能地描述了當時中國的富庶與繁華：無窮無盡的財富，巨大的商業城市，極好的交通設施以及華麗的宮殿建築。這本書的面世激起了歐洲人對「遍地是黃金」的東方的熱烈嚮往，就連改變世界格局的新航道的開闢也與這本宣傳東方的遊記不無關係。民間宣傳的力量，可見一斑。

如今，民間外宣更是涉及國家形象塑造、對外文化交流、國際輿論鬥爭等方方面面，但以什麼樣的方式傳遞中國聲音、塑造中國形象，顯然需要更多的技巧。

今年21歲的安然是一個開朗幽默的埃及大學生，曾就讀於埃及著名學府艾因•夏姆斯大學，學習中文有三年多時間，會說一口流利的中文。經過當地的層層選拔，今年五月，他如願來到中國參加電視節目「漢語橋」大賽，與來自全世界的友人們一起學習交流。他告訴記者：「中國是一個很有魅力的國家，在其中，最吸引我的是中國的傳統節日和風俗習慣。回國之後，朋友對我在中國的經歷很感興趣，我也給他們講了很多有趣的見聞以及中國地區一些獨特的風俗，他們也很願意聽。如果有機會，我今後希望參加更多類似的活動，在鍛煉自己的同時也鼓勵更多志同道合的朋友加入其中，將中國文化傳播給更多人。」

在專家看來，由民間組織機構或個人推動的民間外宣作為對外宣傳的新形式，是官方外宣的有益補充，已經成為中國大外宣格局建設的有機組成部分，發揮的力量和效果也日益凸顯。

當然，時下來自官方的外宣模式也在悄悄改變。2011年，由國務院新聞辦公室啟動，委託某全球知名廣告公司拍攝製作的30秒國家形象短片亮相紐約時代廣場，備受世人關注。2016年8月，一部以宋代文化為背景的中國開封小宋城宣傳片也在紐約時代廣場亮相，引發好評如潮。不僅是河南開封，浙江、廣東、上海、四川等地也借助公關公司等開展城市形象設計，塑造城市品牌形象，取得了較好的效果。

尚需引導和扶持

然而，與所有發展中的事物一樣，民間外宣也在推進的過程中暴露出了一些問題：資金缺乏以及技術上無保障，沒有明確的定位，缺乏長效機制的維護等。

「天府事變」樂隊在剛推出《This is China》時，也招來一些網友的惡意辱駡：「這就是寬泛淺顯的陳詞濫調，配了一個RAP的馬甲」。面對批評，李毅傑在採訪中表示，自己最開始看到惡意的評論會很生氣，但是到後來就不會太在意了，因為他們希望讓這個事業變得成熟。他們現在仍然會翻看評論，對於音樂缺點被指出自己會虛心接受，找出自己的短板，才能有更大的進步。

李毅傑說：「我們認為目前這種自發性的傳播方式很好，沒有炒作，沒有委託行銷號等付費宣傳方式，這樣能讓我們也感受到什麼是目前國人最想抒發的情緒。但我們遇到的最大瓶頸其實是，無法用短短的一首歌將中國的全貌展現給世界，所以需要更多的仁人志士一起努力。」他認為，樂隊現在需要更多的音樂幫助，讓他們在音樂層次方面上新臺階，更具時尚感，這樣才能讓作品的受眾更年輕。

劉舸主任認為，民間外宣作為一種新興的對外宣傳手段，目前還處於初級階段。「參與者的自發性容易造成民間外宣活動帶有盲目性和無序性，缺乏理論的指導會讓大家忽視對民間外宣的深度思考和規律把握。所以，我們在高度重視這種新的對外宣傳手段的同時，也要做出正確的引導。」

他舉例說：「我們需要各級外宣機構著手認真研究民間外宣的定位、傳播的方式和手段、怎樣建立長效機制等理論問題；需要形成一套行之有效的民間團體資訊傳播工作機制，從策劃、培訓、實施到評估等不同方面給予指導；需要在『合法性』和具體政策上給予實實在在的支持，讓它們沒有後顧之憂。同時，要積極引導全社會重新認識對外宣傳工作的內涵和外延，宣導『全民參與』的大宣傳理念，提高全體公民對外宣傳的自覺意識和責任感，打造國家軟實力的空前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