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澤東的讀書之道

毛澤東的興趣愛好很多,最大的嗜好是讀書,終生浩瀚飽讀之書難以計數,是一位很難有人與他相比擬的成功讀書人,是用一生精彩的實踐將那個典言警句「書籍是人類進步的階梯」詮釋到了極致的一代偉人。他常說:「飯可以一日不吃,覺可以一日不睡,書不可以一日不讀。」又說:「一天不讀報是缺點,三天不讀報是錯誤。」如果說毛澤東的一生是一部英雄豪邁的樂章,那麼,刻苦讀書與大智大慧在其一生中則交相迴響。他的讀書精神、讀書方法和讀書成效是我們永遠學不完的精神財富。

勤於博覽群書

「業精於勤而荒於嬉。」毛澤東一貫提倡和踐行讀書要勤奮且廣收博覽,博採眾長。他的讀書範圍十分廣泛,從社會科學到自然科學,從西方社會科學名著到馬列著作,從古代作品到近人新作,總之,哲學、經濟學、政治、軍事、文學、歷史、宗教、地理、自然科學、科學技術等方面的書籍以及各種報紙雜誌,都在毛澤東的涉獵範圍之內。

青年時代,正在湖南第一師範讀書的毛澤東曾在給友人蕭子升的信中寫道:「經之類十三種,史之類十六種,子之類二十二種,集之類二十六種,合七十有七種。據現在眼光觀之,以為中國應讀之書止乎此。苟有志於學問,此實為必讀而不可缺。」他雖未讀完這些經史子集,但對「國學」造詣很深。先秦諸子百家學說,宋明理學,楚辭漢賦,唐詩宋詞,二十四史,以及康有為、梁啟超等人的學說等,他都認真研讀過。

在長征路上,張聞天夫人劉英作為中共中央秘書隨中央領導人長征。據她回憶:那時毛澤東身體較弱,有時躺在擔架上看書。紅軍到了毛兒蓋,沒有東西吃,肚子餓,但他讀馬列書仍不間斷,所讀的有《反杜林論》《兩個策略》《「左派」幼稚病》《國家與革命》等。有一次,他叫我:劉英,實在餓,炒點麥粒吃吧!他就一邊躺著看書,一邊從口袋裏抓麥粒吃。

到了延安,毛澤東把哲學視為認識和改造世界、正確進行中國革命的重要工具,並感覺自己對此掌握得不夠,因此大力「作工具的研究,即研究哲學、經濟學、馬列主義,而以哲學為主」。他對哲學的研究達到了如饑似渴的程度。美國記者斯諾在其著作《西行漫記》中描寫道:「毛澤東是個認真研究哲學的人。我有一陣子每天晚上都去見他,向他採訪共產黨的歷史,有一次一個客人帶了幾本哲學新書來給他,於是毛澤東就要求我們改期再談。他花了三四夜的時間專門讀了這幾本書,在這期間,他幾乎是什麼都不管了。」毛澤東的書逐漸多起來了,並有專人替他管理。他的書起先放在離住處不遠的一排平房裏,後因日機轟炸,搬到一個很深的窯洞裏保存起來。有一次,他的一些書被別人搞散失了,他非常生氣。

1947年從延安撤退時,毛澤東把別的東西丟下了很多,但他的書除一部分在當地埋藏起來外,大部分、特別是他寫了批註的那些,經過千辛萬苦輾轉千里一直搬到了北京。

新中國成立後,毛澤東讀書的條件越來越好了。在中南海菊香書屋的個人藏書近10萬冊。單就史書而言,從《尚書》《春秋》《左傳》,到《二十四史》《資治通鑒》《綱鑒易知錄》《歷朝紀事本末》《讀史方輿紀要》《清史稿》等。從明清近代史學家李贄、趙翼、魏源、康有為、章太炎等人的史著史論考訂,到現代史學家郭沫若、範文瀾、翦伯贊、呂振羽等人的歷史著作和各種通史、斷代史、史論都有所收藏。既有正史、野史,又有歷史演義,還有一些省志、縣誌及《歷史研究》等刊物。

1957年10月,毛澤東在給秘書林克的信中曾這樣說:「鑽到看書看報看刊物中去,廣收博覽,於你我都有益。」這句話正是毛澤東的經驗之談。

到了晚年,毛澤東每天除睡覺休息、批閱檔、接見外賓外,剩餘時間幾乎都在看書,有時一天竟然讀上十幾個小時。讀書成了他最大的樂趣與嗜好。他的寓所裏沒有任何豪華的擺設,唯獨藏書,即使學富五車的專家學者也難能與他相比。臥室就是書房,因為他的讀書活動幾乎都是在臥室裏進行的。他有一張特製的帶雙床頭的木制床放在臥室中間。床的一側是兩個又高又寬的大書櫃,他經常看的書大部分放於此。他還有一個藏有數萬冊書的圖書室。他的床另一側有一張小桌,小桌的外邊又有一張大方桌,上面擺放著他閱過或待閱的各種檔。基辛格回憶當年陪同尼克森總統會見毛澤東主席的情景時這樣寫到:「這房間看上去更像是一位學者的隱居處,而不像是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國家的全能領袖的會客室。」

晚年的毛澤東讀書時側重的是中國歷史和中國古代文學著作。雖然他在不同歷史時期有不同的讀書範圍和重點,但讀中國文史古籍又是他終生不厭的興趣。近代啟蒙思想家龔自珍曾說:「欲知大道,必先知史。」讀文史是毛澤東明於治亂之道、審於是非之實的重要途徑。文學書籍中,包括詩詞歌賦、楹聯、筆記小說,他都百讀不厭。對於文學作品,他一方面是在鑒賞和品味,另一方面也把它們當作「歷史」來讀,因為那些詩文小說之中深埋著歷史事實和思想。他對《紅樓夢》的評價很高,1956年在《論十大關係》的報告中說:中國「除了地大物博,人口眾多,歷史悠久,以及在文學上有部《紅樓夢》等等以外,很多地方不如人家,驕傲不起來。」他讀《紅樓夢》,是「當作歷史來讀的」,讀出了階級鬥爭、生產關係、封建與反封建、四大家族盛衰興亡。中國歷代史書則是他的最愛,對此他幾乎什麼都讀。除《二十四史》《資治通鑒》這些正史外,各種野史、稗史、歷史演義等毛澤東也讀,甚至連小人書都不放過。

毛澤東之所以成就為大思想家,不僅在於他有遠大的眼光、開闊的胸襟,更在於他讀書時廣收博覽,形成了相對完善的知識結構。

善於隨處苦讀

毛澤東讀書嚴肅認真,不易受外界干擾,不僅在許多固定的地方飽覽群書,還隨時隨地進行閱讀。

圖書館既是毛澤東勤奮讀書、充分吮吸知識養分的地方,又是他推動革命事業的一個陣地。從青年時代起他就與圖書館結下不解之緣並伴隨一生。在長沙讀書時他是湖南圖書館的常客,每天清晨5點第一個到,天天、月月如此,遇到颳風下雨、大雪紛飛也不例外。後來他對斯諾回憶說:「我訂了一個自修計畫,每天到湖南省立圖書館去看書。我非常認真地執行,持之以恆。我這樣度過半年時間,我認為對我極有價值……我讀了亞當•斯密的《原富》,達爾文的《物種起源》和約翰•穆勒的一部關於倫理學的書。我讀了盧梭的著作,斯賓塞的《邏輯》和孟德斯鳩寫的一本關於法律的書。我在認真研讀俄、美、英、法等國歷史地理的同時,也閱讀詩歌、小說和古希臘的故事。」新中國成立後,毛澤東還經常到北京圖書館、北師大圖書館、首都圖書館等處借書,用以學習和研究。據權威人士不完全統計,進城後至1966年9月,他先後從北京圖書館等單位借用各種圖書達2000餘種,5000餘冊。在他的遺物中,至今還完好地保存著毛澤東在北京圖書館的借書證。

紅軍長征時期,可以說是中國革命最艱苦、最困難的年代,茫茫二萬五千里征途上不是險象環生的雪山草地就是裝備精良大量敵兵的圍追堵截……然而,如此惡劣環境和千難萬險也阻擋不了毛澤東的隨地隨時插空讀書的興致,這給他帶來了不可估量的精神力量,推動著他率領工農紅軍乘風破浪奮勇前進。即便是生病了騎在馬上,他稍清醒就會在馬背上讀書,列寧的《國家與革命》就是在馬背上讀完的。其間,他還十分推崇魯迅的作品。長征出發時,考慮到沿路上居無定所、顛沛流離,為了行軍方便,中革軍委下令所有人輕裝前進,所攜檔物品必須限量。可是,毛澤東寧可少帶別的東西,卻捨不得將一箱心愛的書丟下,總是帶著這箱書隨行隨讀。一次休整時,王稼祥發現毛澤東居然連飯鍋、牙刷都扔掉了,卻帶著包括魯迅作品在內的不少書。生活異常艱苦的情況下,毛澤東經常隨意扒拉幾下簡單至極的飯菜,馬上隨便找塊石墩子就埋頭坐在那裏津津有味地去讀書了。長征到達陝北後,他在一次與抗日軍政大學主任教員艾思奇的談話中說:「我有幾本零散的魯迅文集,包括《朝華夕拾》等,可惜到處找都找不到了。」後來,有人為他弄來一套《魯迅全集》,他大喜過望,愛不釋手,百讀不厭。

和平年代裏,在毛澤東的臥室、辦公室、游泳池的休息室裏甚至飯桌上、廁所裏等各種地方,都放著他喜歡讀的各類書籍,以便隨時可以拿來閱讀。

不僅如此,毛澤東在外出開會、視察時,首先考慮的也是要帶些什麼書。他經常是親自拉出一批他想讀或常讀的書籍清單交給工作人員,工作人員便會根據書單所列把書帶上。在火車上,在輪船上,在飛機上,毛澤東也不會間斷他的讀書活動。

早在1958年寫的《工作方法六十條(草案)》中,毛澤東提出領導幹部除了馬列主義理論外,還要「學點自然科學和技術科學」「學點哲學和政治經濟學」「學點歷史和法學」「學點文學」「學點文法和邏輯」。毛澤東在新中國成立後的閱讀世界裏,既有他個人的精神追求,更有他擔負的建設一個新中國的領導使命,以及沿路碰到的這樣或那樣的問題和難題。他在新中國成立後的博覽群書之狀和基本閱讀範圍,從中可看出大概。

毛澤東養成的隨處苦讀的好習慣還在於,他極其善於向書本做調查。他每到一個地方,必先做兩方面的調查。除了向人做調查即詢問當地的政治、經濟、文化、人民生活等現實情況之外,他還十分注重向書本做調查,即從相關地方性的專門志書甚至古人寫的有關詩文,來瞭解當地的歷史情況、地理沿革、文物掌故、風土人情等。

1958年3月,毛澤東首次到成都,主持中央工作會議。3月4日,他一到這個蜀漢古都,就立即要來《四川省志》《蜀本紀》《華陽國志》埋頭閱讀;後來又要來《都江堰水利述要》《灌縣誌》等地方誌書籍仔細閱讀。

貴在巧讀得法

眾所周知:「行成於思而毀於隨。」酷愛讀書的毛澤東讀書方法很多,「不動筆墨不讀書」是他最崇尚的讀書方法之一。勤動筆墨是毛澤東讀書時的一大特點,與他對所喜之書要反復研讀的習慣有關,折射出他能夠極其巧妙有效地抓住閱讀內容之精髓、善提其中之營養而消化吸收內化為自己的知識智慧。

這種讀書方法貫穿他一生,也正是這種讀書方法在一定程度上成就了他從事的偉大事業。他的讀書習慣一生如一日,即每閱讀一本書、一篇文章,就會在重要的地方畫上豎線、橫線、曲線、斜線、三角、方框、問號和圈、點、勾、叉等各種符號,在迅速活躍地思考一番後不時地於書眉和空白處寫上許多批語。有時還把精彩的章節和語句摘錄下來或隨時寫下讀書筆記和心得體會。中南海毛澤東故居收存的毛澤東生前閱讀的書籍中,有許多是他批畫過的書籍。這些筆記、批註、批畫,是他讀書時心腦活動、思考的真實記錄,也是他和作者思想認識、觀點、想法、看法、感情的互動與交流。

毛澤東這種與眾不同的讀書方法,源于他敬愛的老師徐特立的教誨。投身於中國革命事業後,毛澤東在戎馬倥傯的歲月利用時間讀書時,仍保留了這一習慣。徐特立強調「好腦筋不如爛筆頭」,青年學生要在讀書中學會思考,並善於將思考所得及時記錄下來作成筆記,以求閱讀時對作品的理解。毛澤東對這個讀書方法非常讚賞,他青年時代自修時寫讀書筆記,稱為「讀書錄」。在秉承徐特立老師這個讀書方法的同時,又創新了個人獨特的做法。一是他注重把讀書、思考、批註結合起來。他記筆記的方法很特別,很少用筆記本,而是把自己的讀書心得、讀到的精言妙句批註在書本的眉批和字裏行間。例如早年在湖南一師求學期間,他研讀的德國倫理學家泡爾生的《倫理學原理》一書有幾十萬字,而他在其中所作批註就有12000多字,還在空白處用小楷毛筆寫滿了批語,在同意的觀點中寫上「切論」「此話甚精」「此言與吾大合」等,在懷疑或否定的地方則寫下「誠不然」「此節不甚當」等。二是他邊抄邊研究,把讀書、抄錄和探討結合起來。例如在延安時期,毛澤東對哲學家艾思奇的《哲學與生活》摘錄了3000多字進行研究和探討。他特地給艾思奇寫信說:「你的《哲學與生活》是你的著作中更深刻的書,我讀了得益很多,抄錄了一些,送請一看,是否有抄錯,其中有一些疑點(不是基本的不同),請你再考慮一下。」

毛澤東的批註,有的是對內容的提要,有的是對人物的評論,有的是聯想有關事情的發揮,有的是思想的闡發。例如,在領導紅軍長征到達陝北後,由於有了以延安為中心的較為穩固的革命根據地,毛澤東為全面掌握馬克思列寧主義的學說尤其是哲學學說,又一次開始發憤讀書。他的這種發憤讀書,不僅為當時的人們耳聞目見,也通過他所研讀過的書籍——後來整理出版的《毛澤東哲學批註集》中留下的手跡可以清楚地看出來。據統計,他在《毛澤東哲學批註集》中,批註留下的總字元數就達27640多字,其中在10本書上作的批註為830條,總字元數為22834個;1篇讀書摘要、1篇讀書日記及1封書信的總字元數為4770個。這些批註,是他讀書心得的真實寫照,更是他思想的闡發。在新中國成立以後,毛澤東在青年時代形成的不動筆墨不看書的習慣仍然保留著,故他讀書時作批註更勤。1993年,中央文獻出版社出版了收集有毛澤東閱讀40部文史古籍時所留下的《毛澤東讀文史古籍批語集》。這本批語集計有批語314處,總共有6733個字元。其中對16部文學書的批語75處,計2468個字元;對24部史學書的批語239處,計4265個字元。這些讀書批註,是毛澤東讀書生活的歷史紀錄,是毛澤東讀書時全神貫注、細緻入微和善於思索的證明,也是我們研究和學習毛澤東讀書方法的珍品。再如,後人把他讀《二十四史》的點評和發揮整理為線裝本《毛澤東點評二十四史》。

善於抓住文章闡述的立場、觀點、方法和實質,這是毛澤東會讀書的可貴之處。據毛澤東秘書回憶,毛澤東給人一個很深的印象,就是不論讀一本書,看一篇文章,還是同別人談話,都能迅速而又準確地抓住要點,抓到問題的實質。

善於「擠」和「鑽」,也是毛澤東的讀書特點。青年時期他晚上就常在路燈下、廁所裏見縫插針地抓緊時間看書。新中國成立後仍在飯前、飯後、節假日、路途間隙時分秒必爭地讀書。1975年,他眼睛做了白內障手術不能看書時,就請人給他讀;視力稍有恢復便又每天堅持讀書十幾個小時,他還形象地稱這種精神為「釘子」精神。

重在精讀活用

毛澤東讀歷史是為了以史為鑒,「古為今用」,他非常重視對歷史經驗的總結,以從中找出可資利用的東西。正因為讀書使其熟諳歷史,所以他常能信手拈來引用中外史書上的歷史典故來闡明深刻的道理,也常借助歷史的經驗來指導自己領導的革命事業。他在延安時曾說過:「讀書可以使人增長學問,有了學問,好比站在山上,可以看到很遠很多的東西。沒有學問,如在暗溝裏走路,摸索不著,那會苦煞人。」這段話點出了知識對人的重要性。這是他為何一生博覽群書、吸取新知的動力所在,同時也是他為何要革命者努力學習、認真讀書的真諦所在。

為此,毛澤東採取廣讀與精讀相結合又以精讀為主的良好讀書習慣,讀以致用。有的書他一般流覽而略知其義即可,有的書他卻要深入研讀,探其真諦。如《共產黨宣言》《資本論》《列寧選集》等革命大書都反復讀,《資本論》讀了3遍,有的書讀了十幾遍、幾十遍。4000萬字的史學巨著《二十四史》讀了3遍。《資治通鑒》是治國齊家平天下的寶典,他讀了17遍。我國古典四大名著他從13歲開始閱讀,直到晚年仍在研讀,跨越了70年之久。

毛澤東是讀書讀出精彩而又擅長睿智活用的高手,他能把前人的學說加以綜合、概括、比較,然後提出自己的見解,用以指導中國的革命和建設。毛澤東不是天生的英雄,也不是一蹴而就的馬克思主義者,他是從實踐中摸爬滾打出來的,是在打擊挫折下成長起來的。這個過程中,他不斷地讀書,武裝自己的頭腦,並注意從書海裏結合當下的實際尋找或啟迪一些借鑒或答案。1958年「大躍進」、人民公社化運動中,出現了一種否定商品生產的「左」的觀點。為了從理論上解決這個重大問題,說服持這種觀點的人,毛澤東下功夫多次讀了史達林的《蘇聯社會主義經濟問題》,作了批註,並在第一次鄭州會議上作了長篇講話。他的批註和講話,緊密結合中國當時的實際情況,在一定程度上澄清了社會主義建設進程中的一些混亂認識問題。

為解決中國革命和建設中不斷出現的問題,毛澤東總是與時俱進地從愛讀的那些經典著作中「溫故知新」,尋找良方。而且力倡「多視角」讀書,即從多個不同的視角讀同一部書、同一種書、同一本書。有些經典專著一讀就是幾十年,例如《共產黨宣言》《二十四史》、魯迅著作等,這些書他從不同視角讀,幾十年讀而不厭,因為每次讀他有不同的視角,這樣,視角多了,不同的視角、不同的目的就會有不同的收穫,自然讀起來就讀而不累、讀而不倦,越讀越愛讀。比如史書《二十四史》,毛澤東在讀的過程中,從政治的視角、從政策和策略的視角、從戰略和戰術的視角、從外交的視角、從組織工作選人用人的視角、從生產生活的視角、從民族統一和民族團結的視角等去讀,會有不同的收穫。一本《共產黨宣言》,從1920年他第一次讀後一直到1976年他不知反復讀過多少次。他在逝世時身邊就放有好幾本《共產黨宣言》:大字線裝本的、延安時期出版的小字本及外文版的。《魯迅全集》也是如此,1938年上海出的《魯迅全集》送到延安後,從他高興地首次讀到,一直到1975年還手不釋卷。清代乾隆武英殿版的大字線裝本《二十四史》從1952年得到後也一直讀到1976年,前後24年。許多《二十四史》的人物傳記部分是其最愛,他在閱讀中還十分用心作了標點、斷句,劃了著重線和作了多種不同的標記,許多地方都寫有註解文字。其中的《史記》《前漢書》《後漢書》《三國志》等都讀過多遍。直到逝世前最後兩年還在讀《晉書》,用顫抖的手在《晉書》好幾冊的封面上用紅筆寫上:「一九七五年,八月再閱」、「一九七五,九月再閱」。他不僅自己讀,還把自己覺得內容比較有意義的送給劉少奇、周恩來、鄧小平、彭真、彭德懷等中央領導同志閱讀。胡耀邦在翻看毛主席批劃閱讀過的《二十四史》時充滿深情地說:「毛主席啊,毛主席,誰也沒有你老人家讀中國歷史讀得多啊!」

同樣,毛澤東精讀以活用的特點,從他鑽研通讀哲學書籍的批註以及以這些批註為基礎而寫作的《實踐論》和《矛盾論》中,展現得非常清楚。蘇聯哲學教科書《辯證法唯物論教程》講矛盾問題,只使用了「矛盾的特殊性」概念,沒有提出「矛盾的普遍性」概念。在講主要矛盾和矛盾的主導方面時只論述了它們的決定作用,沒有講矛盾的轉化問題。毛澤東在該書上寫了1200多字的批註,並進行了闡發,提出了主要矛盾和非主要矛盾、矛盾的主要方面和非主要方面轉化的重要思想。這在理論上發展了辯證法原理,對指導中國革命具有巨大理論和實踐意義。

毛澤東一生讀書卓有成效,如癡如醉,樂在其中。更為感人至深的是,毛澤東在臨終前仍然在讀書。他1976年9月9日凌晨逝世,9月8日還在讀書,醫生搶救他,全身插滿管子,一會兒昏迷,一會兒清醒,但一清醒過來就要書,要檔看。他蘇醒了11次,看書看檔11次,總共的時間加起來2小時50分鐘,最後一次讀書是9月8日下午4點37分,唯讀了7分鐘就昏迷了,過了7小時,他與世長辭。毛澤東的生命的確是在讀書中度過的,真正做到了「活到老,讀到老。」

(孟紅/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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