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6日晚7點,溫州市公安局通報,周焯華涉嫌在中國境內實施開設賭場犯罪行爲,已被溫州市人民檢察院批准逮捕。11月27日,澳門特區政府表示,特區警方根據之前刑事偵查所獲的証據,依法將周姓犯罪嫌疑人及其他涉案人員帶回警局調查。
從「跑腿小弟」到身家百億,再到如今被捕,47歲周焯華光鮮形象下的另一面,正在逐漸浮出水面。
批捕通報現「情節嚴重」
周焯華,中國澳門居民,澳門太陽城博彩中介一人有限公司股東、董事。
所謂博彩中介,簡單來說,就是向博彩者提供交通、住宿、餐飲等各種便利,吸引他們到賭場去消費,再從中收取傭金或其它報酬作爲回報的業務。
1986年,「賭王」何鴻燊首次在他的葡京娛樂場設立「鑽石貴賓廳」。該廳由博彩中介人經營,賭場從中抽成,源源不絕的賭客,讓兩方都獲利不少。許多賭場見狀,紛紛效仿開設貴賓廳業務,同時,也出現了成百上千的境外賭場博彩中介人。
周焯華的太陽城博彩中介,正是近年來澳門最大的博彩中介。過去,他被港澳媒體稱爲「小賭王」「新賭王」「賭廳之王」,每每出席公開活動,都會引得港澳媒體爭相報道。他爲何突然淪爲犯罪嫌疑人?
據溫州市公安局發布的案情通報顯示,2020年7月,該局對一起開設賭場案進行立案偵查。今年,該局查明,以周焯華爲首的跨境賭博犯罪集團,涉嫌在中國境內實施開設賭場犯罪行爲,情節嚴重。
這個「情節嚴重」具體有多嚴重呢?溫州市公安局披露了一組數字:截至2020年7月,以周焯華爲首的跨境賭博犯罪集團共發展股東級代理199人,發展賭博代理12000餘人,發展中國境內賭客會員8萬余人,涉案金額特別巨大,嚴重妨害了我國社會管理秩序。
11月28日下午2點,澳門特區政府司法警察局針對周焯華被捕一事召開新聞發布會。據悉,澳門司警已在前一天拘捕11名涉案人士,帶回警局調查。行動中,警方檢獲電腦、服務器、電話以及300萬澳門元(約合238萬元人民幣)等。經初步審問後,周焯華承認海外架設網上平臺進行有關犯罪活動,但對其他調查拒絕合作。警方表示,此次案件是司警局2019年根據情報搜集獲悉及偵查,案件稍後移交澳門檢察院偵辦。
做底層「叠碼仔」起家
此次被曝涉嫌犯罪,周焯華的人生故事再次受到關注。
他祖籍廣東肇慶,全家人在爺爺這一輩舉家搬遷到澳門。不過,周家到了澳門後並沒有實現階層躍升。周焯華1974年出生時,家境依然平平,甚至可以說是清貧。
沒有任何身家背景的他,不到20歲就早早輟學步入社會。很快,周焯華發現,對於他這樣的年輕人,社會留出來的發展空間並不多。「當時澳門人想要去一些大的機構工作,需要兩個葡國人的資産擔保。就算進去了,高級職位也都是葡萄牙人的。」多年後接受媒體采訪時,他如是說。
20世紀90年代,澳門尚未回歸,但博彩業已十分興盛,許多澳門人在賭場就業。1994年,周焯華也在賭場謀到了一份差事,成爲「江湖大哥」尹國駒手下的「叠碼仔」。
所謂「叠碼仔」,就是介紹賭客到賭場、爲賭客提供借貸服務的人員,可以說是博彩中介人的前身。
尹國駒控制的回力娛樂場,是澳門唯一連接外港客運碼頭的賭場。從碼頭到娛樂場,約5分鐘的步行路程裏有一座天橋,周焯華便常年在這座天橋上尋覓客戶:「先生,要不要幫忙,錢够不够用?」
當時,賭客向叠碼仔借錢,需要先扣除20%的利息,比如借1萬元,到手只有8000元,還錢時則要還1萬元。錢還沒到手就扣了利息,這種變相高利貸讓許多賭客心生不滿。
於是,周焯華想到一種新方式:不用提前扣息,而是由叠碼仔陪同賭客拿借款換籌碼。賭客每次下注,叠碼仔就從中抽取賭注的10%。這種不用先付利息的做法,讓賭客在心理上覺得賭本多了,更樂於借款。而他們每次進賭場至少要下數十注,甚至賭通宵,賭注的抽成加起來,叠碼仔也會獲得更多利潤。
在20世紀80年代熱播港劇《城市故事》中,男主角梁思浩的外號「洗米華」(洗米,諧音「細眯」)。而周焯華眼睛不大,不時常笑眯眯的,神似劇中男主角,大家也開始喊他爲「洗米華」。
還有一種說法是,米在粵語中是錢的意思。「洗米」則剛好暗合了周焯華所從事的行業。
據港媒報道,周焯華的第一桶金,其實就與令他折戟的網絡賭博有關。1998年,感到互聯網浪潮來臨的他率先在菲律賓取得網絡博彩牌照,經營博彩網站,大受賭客歡迎。
有相關業務人士估計,周焯華借此積累了至少10億港元(1港元約合0.8197元人民幣)的財富——可以說,在許多同行還沒有反應過來時,周焯華已經賺得盆滿鉢滿了。
2007年,周焯華在澳門創立太陽城集團,開始構築他的博彩中介帝國。他想方設法拓展自己的業務版圖:在業內首創短信推廣,並率先設立客戶關係管理系統,精確記錄每位VIP賭客的習慣。爲迎合賭客愛炫富的心理,他還會開發他人沒有的服務,比如爲賭客提供豪華房車。
到2014年,太陽城集團從寥寥幾張賭台的小作坊,發展到與澳門六大賭牌持有者都有合作的博彩中介,幾乎每個賭場都有他掌管的貴賓廳,賭台超過300張,一躍成爲澳門營業額最高的博彩中介。
在此基礎上,周焯華又開始涉足旅遊、餐飲、金融、地産等多個行業,集團業務發展到海外,遍及澳大利亞、俄羅斯、柬埔寨、菲律賓、韓國及越南等國家。
在多元業務的加持下,周焯華躋身港澳富豪之列。據傳,他的身家超過百億港元。
設境外服務器,實時直播賭博
周焯華涉嫌犯罪,此前已有迹可循——早在2019年7月8日,經濟參考報曾報道過周焯華及太陽城集團的跨境網絡賭博平臺。
「不受地域限制,設在境外的服務器非常安全。」據報道,每當有客人到太陽城集團的綫下貴賓廳賭博時,客戶經理便會介紹該集團的網絡賭博平臺。
注册賬號後,內地賭客能在平臺上觀看菲律賓、柬埔寨等地的賭場實時視頻,並通過電話或APP遠程下注。APP的語音功能不僅支持普通話,還支持粵語、東北話等方言,幾乎專門針對內地市場設計。
有賭客表示,以豪華賭廳爲背景的大場面,借由攝像頭和互聯網傳送,「給人的真實感極强」。
由於沒有籌碼或現金這類實物在手,賭客下注時缺少心理壓力,更容易成癮。債臺高築、傾家蕩産的案例不勝枚舉,有人在三年內陸續輸掉1300多萬元。此外,賭客的賭資可直接在內地以人民幣結算。平臺有專門的內地賭資結算部門。
在溫州市公安局的案情通報裏,只提到周焯華案「涉案金額特別巨大」,沒有披露具體金額。但《經濟參考報》當年報道的數據或許可以作爲參考:太陽城集團的網絡賭博平臺已成「吸金黑洞」,運營4年發展出會員數十萬人,一年裏來自內地的投注額在萬億元以上,相當於2018年中國彩票總收入5114.7億元的近兩倍,其每年盈利更是高達數百億元。
該文章一經發表,立即在國內尤其是澳門引發軒然大波。在香港上市的太陽城集團股價一度下跌20%,坊間甚至出現「周焯華潜逃」的傳聞。
報導出街幾天後,太陽城集團召開記者會,周焯華罕見地親自出面主持,稱報道所述內容都是「子虛烏有」。「上星期我身處日本,爆出這件事,感到好驚訝。集團第一時間澄清,但甚至盛傳我被內地調查及通緝,不得不現身闢謠。」周焯華在記者會上信誓旦旦地表示,太陽城集團一直守法經營,由始至終沒有觸犯內地或澳門的法律。
如今看來,周焯華涉嫌開設賭場罪的行爲,如組織中國公民參與跨境網絡賭博活動,利用地下錢莊等非法渠道爲賭客提供資金結算服務等,幾乎都被此前的報道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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