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美國家庭或將每年平均損失3800美元」
「誰將支付進口商品的關稅?」《奧斯汀美國政治家報》近日在一則報導中提出這一問題。報導稱,有人認為,關稅會由生產商品的外國企業支付,但實際上,關稅通常由美國本土進口商承擔,而進口商最終也往往通過漲價將成本轉嫁給消費者。據美國《財富》雜誌報導,2025年,加州進口商可能需要比去年多支付1700多億美元的關稅,成為受關稅打擊最大的群體,得州進口商則可能要多支付820億美元。
「美國政府現在淡化了關稅對物價的影響。」美國全國廣播公司(NBC)報導稱,塔吉特百貨、百思買等美國大型零售企業已經表示,將把關稅帶來的部分成本上漲轉嫁給消費者。此外,美國跨國零售企業沃爾瑪試圖向其中國供應商施壓,要求他們降低成本以應對關稅,但遭到了後者的抵制。
NBC還稱,即使是「美國製造」企業也會受到關稅的影響,因為它們中很多都依賴從外國進口的零件和原材料,這將使最終的產品價格上漲。報導援引一名供應鏈諮詢公司專業人士的話稱,即使是那些本身利潤率較高、選擇自己吸收額外成本而不提高售價的企業,仍要付出代價,它們需要減少用於擴張業務的資金投入、選擇裁員或停止新增崗位。
居住在艾奧瓦州的21歲姑娘卡塔麗娜·朔爾策告訴《環球時報》記者,最近自己周圍的許多人已開始「囤貨」,雞蛋、巧克力、咖啡都是被搶購的熱門商品,海鮮、糖等商品的價格也有所上漲。她表示:「人們也在討論是否要多囤一些大米和罐頭食品。我想,我們對物價上漲的感受會越來越深。我們會更多推遲大額消費,減少購買非必需品,人們也會減少度假、聽音樂會等娛樂支出,因為生活成本會大幅升高。」
「美國政府的『美國優先』口號把關稅宣傳成沒有成本的民族主義,但事實並非如此。」美國《巴倫週刊》援引耶魯大學的一項研究稱。這項研究預計,「對等關稅」可能使每個美國家庭每年平均損失3800美元。
「對等關稅」政策對美國一些行業的從業者衝擊尤其大。埃裏卡·坎貝爾是亞利桑那州一家經營節日禮品的小企業主,她告訴《環球時報》記者,自己所有產品都來自中國的工廠,目前的高額關稅將讓她無力繼續承擔相應的成本。她也在尋找美國本土可以生產這些商品的工廠,但結果沒有工廠能做到這一點。她說:「和中國合作曾改變我的命運,它讓我和我的家庭有了不錯的收入,但現在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今年耶誕節,我可能連給孩子買禮物的錢都沒有了。」
「我們身上還有上次貿易戰留下的傷疤」
美國哥倫比亞廣播公司與英國民調機構YouGov的最新調查顯示,有75%的美國人相信「對等關稅」將在短期內導致物價上漲,65%的美國人相信「對等關稅」短期內會讓美國經濟變得更糟糕,反對「對等關稅」的美國人占比為58%。
2017年,當特朗普首次就任美國總統時,他在就職演說中承諾:「從今天起,一個新的願景將領導這片土地……每一個貿易、稅收、移民和外交的決定都將以美國勞工和美國家庭的福祉為第一考慮。」然而,他沒能兌現這一諾言,美國發起的對華貿易戰和一系列保護主義措施引發的效果適得其反。
「我們身上還有上次貿易戰留下的傷疤。」《紐約時報》援引美國大豆協會主席、肯塔基州農民凱萊布·拉格蘭的話報導稱。據該組織的數據,2018年美國對華髮起貿易戰期間,美國農業部門的損失達到約270億美元。這次美國政府再次揮起「關稅大棒」,相比2018年時用14個月連續提高對華關稅,這次的關稅戰升級幾乎只用了幾天,而且稅率要高得多,覆蓋的商品範圍也更為廣泛。
除導致物價上漲外,關稅戰也被認為可能惡化美國的就業情況。「關稅可能讓美國工人的求職變得更困難。」《財富》雜誌援引美國勞工統計局的數據報導稱,約21%的求職者需要6個月以上的時間才能找到工作。「如果關稅開始擠壓利潤率,我們可能看到更多的裁員。」
報導同時援引一項最新調查顯示,許多美國企業高管已經開始擔心新貿易政策帶來的財務壓力。在接受調查的400家公司中,約有1/4表示,關稅可能會對其2025年的招聘和支出計畫產生負面影響。比如,歐洲汽車製造商Stellantis預計將裁減約900名美國員工。美國鋼鐵製造商Cleveland-Cliffs也在政府宣佈「對等關稅」政策後裁減了1200多名員工,以減輕關稅對鋼鐵行業的影響。
據美國公共廣播公司的報導,美國「對等關稅」可能會加劇美國社會的貧富差距。由於低收入家庭通常將更大比例的收入用於購買食物、服裝、能源等必需品,美國康奈爾大學公共政策教授古斯塔沃·弗洛雷斯-馬西亞斯表示:「即使是相對較小的價格上漲也會對低收入家庭產生相當大的影響。」
專注於研究和報導收入與財富平等問題的線上平臺「不平等」網站也刊文稱,美國對進口商品不加區分地徵稅是對工人階級生活水準的「公然攻擊」,而富裕階層卻無需為此擔憂。文章還稱,美國真正該做的是向富人徵稅,增加公共產品的可及性,而非掀起關稅戰。
「使美國建立安全和外交聯盟變得更加困難」
《巴倫週刊》認為,關稅戰除了會帶來經濟損失,也會給美國帶來更高的外交成本。比如,加征關稅將使美國建立安全和外交聯盟變得更加困難,因為關稅的打擊也會覆蓋到日本、韓國、德國等傳統盟友。
清華大學戰略與安全研究中心副研究員孫成昊告訴《環球時報》記者,美國「對等關稅」政策在全球範圍內引發廣泛反應,大幅削弱盟友及夥伴對美國的信任基礎,長期來看,這對美國的國際地位和自身安全都非常不利。
特朗普此前宣稱,關稅是「保護國家安全」的工具。另據《紐約時報》報導,美國商務部傳統上的工作重點是促進本國企業利益、增加海外出口。但近年來,商務部也承擔起所謂「維護國家安全」的職能,比如通過限制美國能力最強的電腦晶片出口來「保護國家」。
外交學院教授李海東認為,美國政府誇大了本國面對的「國家安全威脅」。「特朗普團隊用『放大鏡』和『顯微鏡』式的策略看待國家安全。他們誇大美國所面臨的外部威脅,把關稅政策描繪成『必要的安全防線』,使國家安全概念變得更加抽象、失真。」
李海東認為,關稅戰只能讓美國變得更不安全。美國要解決其國內的一系列問題,需要一個和平、穩定、合作的環境,為美國內部治理創造空間與條件。關稅戰的做法卻恰恰相反,它不斷製造外部衝突。
美國紐約的一名小商販薩利對《環球時報》駐美國特約記者表示:「我自己雖然不是經濟學家,但也沒有看到有任何經濟學家說『對等關稅』會帶來好處……這一政策正在把整個世界扔到混亂之中。」
美國各界對關稅態度存在明顯分歧
值得注意的是,即使是在特朗普團隊內部,對關稅政策的態度也存在明顯分歧,比如特朗普的關鍵盟友馬斯克和貿易顧問納瓦羅就在過去一周多發生了一系列針鋒相對的攻擊。美國《華盛頓郵報》稱,馬斯克曾直接請求撤銷關稅,但未獲成功。馬斯克還在其社交媒體帳號上分享了一段已故經濟學家弗裏德曼的視頻,視頻中弗裏德曼通過分析製造一支木制鉛筆的材料來源,解釋了國際貿易合作的好處。
除馬斯克外,美聯儲主席鮑威爾似乎也對關稅戰持保留態度。不久前,在佛吉尼亞州阿靈頓的一場活動上,鮑威爾表示,考慮到「對等關稅」政策「遠超預期」,對經濟和通脹的影響持續時間可能「更為持久」,當下調整貨幣政策「為時過早」。他同時警告稱,新的關稅措施可能導致失業率上升,並同時引發美國通脹上升和經濟增長放緩。
「共和黨議員們和特朗普之間因關稅政策而產生的分歧越來越大,一些議員尋求剝奪總統單方面宣佈徵收關稅的許可權,而另一些議員則要求白宮就關稅戰略做簡報,以應對日益加深的經濟動盪。」據美國《國會山報》報導,7名參議員已經在支持一項法案,要求總統在實施新關稅前需要提前48小時通知國會,並在60天後將相關措施提交國會批准,同時賦予國會撤銷關稅的權力。
《巴倫週刊》認為,美國憲法明確賦予國會徵收關稅的權力,在美國歷史上大部分時間,立法者都嚴密守護這一權力。但從20世紀起,國會開始將其在貿易領域的權力轉移給行政部門,其目的主要是為了讓美國在全球談判中「更有效率和靈活性」。1962年的《貿易擴展法》授權總統在進口威脅到國家安全的時候調整關稅,後來,《1974年貿易法》第301條又賦予了總統對其政府認為「從事不公平貿易行為」的國家徵收關稅的權力。
「隨著時間的推移,在關稅領域的權力變得(越來越)一邊倒。」報導稱,在雷根總統任期和特朗普上一個任期,總統依憑這些法律徵收關稅時,往往沒有經過國會內任何認真的協商,美國總統現在幾乎壓倒性地掌控美國經濟政策核心部分。「現在,特朗普已經將這一現象推向——甚至超過了極限。」報導認為,國會不能再對這一趨勢視而不見,否則「可能帶來明天的危機」。
越來越多的華爾街重要人物也發聲質疑美國政府的「對等關稅」政策。摩根大通首席執行官戴蒙呼籲,關稅問題「越快解決越好」,稱其引發的動盪可能導致經濟衰退;橡樹資本管理公司聯合創始人霍華德·馬克斯則將關稅政策的反復無常比作「烏龍球」,認為其打擊美國的經濟、士氣和聲譽。
另據美國消費者新聞與商業頻道對22名美國商業領袖展開的調查,企業高管們對關稅政策可能引發的後果「普遍存在擔憂情緒」。報導稱:「他們知道,如果美國的貿易政策繼續以當前的形勢發展下去,將會出現一些必然結果:經濟衰退迫在眉睫,關稅推動物價上漲,失業潮也將接踵而至。」
(白雲怡 戴潤芝/文)
小小環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