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武漢之旅,改變臺灣青年的「大陸想像」

  滿載臺灣青年的大巴車行駛在武漢長江大橋上,來自臺灣高雄的曾偉翔望著江面出神。眼前的大江橫貫城市,水面遼闊,一眼望不到盡頭。「原本想像中的江,是一條蜿蜒的線。」他說,直到真正站在長江面前,才發現課本裏的「長江」並不是一個抽象的地理名詞,而是一條與城市、歷史和生活緊密相連的河流。
  這份從書本走向現實的「看見」,正發生在越來越多臺灣青年身上。
  7月3日至6日,全國臺聯第二十三屆臺胞青年千人夏令營總營在武漢舉辦。300餘名臺灣高校大學生走進荊楚大地,在黃鶴樓的千年詩韻裏尋找文化記憶,在高校實驗室和科技企業中感受創新脈搏,也在與大陸青年的交流中重新認識彼此。
  在荊楚文脈中尋找共同記憶
  武漢之行,黃鶴樓是許多臺灣青年期待已久的一站。
  「昔人已乘黃鶴去,此地空餘黃鶴樓。」對於臺灣政治大學經濟系學生吳慶寬來說,這句詩詞早已爛熟於心。他從小就在課本裏讀過黃鶴樓,讀過崔顥、李白筆下的江城風物。但當真正站在黃鶴樓前,他才第一次感受到詩句背後的重量。
  「過去在課本裏讀到這些詩詞,會覺得距離很遙遠。」吳慶寬對《環球時報》記者說,可當親身站在這片土地,看見長江、黃鶴樓和詩中描繪的景象,過去熟悉的文字突然有了具體的畫面,「這份跨越時間的聯結,讓我們對中華文化有了更深刻的體會。」
  這種「從課本到現實」的連接,在湖北省博物館進一步加深。博物館內,越王勾踐劍寒光凜凜,曾侯乙編鐘依舊保存著千年前的禮樂印記。春秋戰國時期的歷史、楚文化的發展軌跡,通過一件件文物展現在這些臺灣青年眼前。過去停留在課本詞條中的「臥薪嚐膽」等歷史典故,不再是枯燥的文字,而是可以近距離觀察的文明印記。
  剛從高雄師範大學數學系畢業的何宜萱在展櫃前久久駐足。她對《環球時報》記者說:「以前總覺得中華五千年曆史是遙遠的、需要死記硬背的知識點,可是這些器物就擺在面前,那麼完整,那麼具體,會突然覺得,那段歷史跟我們是有關系的。」
  這種文化上的靠近,並不只發生在博物館。
  在武漢大學,志願者任嘉琦指著一面展櫃中的旗幟,向圍攏過來的臺灣青年介紹道:「這是武大人第一次抵達北極點的紀念旗,下方是南極科考隊員們的簽名旗。」緊接著,她又補充道:「大家知道嗎?兩岸科學家曾經攜手赴南極進行科學考察。」聽到這裏,不少臺青露出驚訝的表情。「原來兩岸科學家之間還有這樣的共同經歷。」有臺青感慨。
  在華中科技大學啟明學院,一面展示青年創新成果的榮譽牆吸引了不少臺青駐足。30歲以下的科研新銳、在校期間即取得突破的創新專案,讓來自臺灣高雄的曾偉翔感觸頗深。而讓他更受觸動的,是隨後走進的實訓車間——大型設備、實驗平臺一應俱全,學生通過實踐完成知識轉化。「工科最重要的就是動手能力。」他說。曾偉翔坦言,臺灣的課程設置更偏重理論學習,實際操作機會相對有限,眼前的場景讓他對大陸高校的培養模式有了更真切的認知。
  臺灣中華傑出青年經貿發展促進會執行長馮國華長期推動兩岸青年交流。她對《環球時報》記者說,很多臺灣青年來到大陸之前,對這裏的瞭解更多來自間接資訊。「真正走進校園、走進城市以後,他們會發現,兩岸青年其實有很多相通的地方。」
  記者注意到,在武漢街頭、校園課堂的參訪現場,兩岸青年一起聊天、拍照、分享興趣,也討論未來規劃。喜歡的影視作品、關注的網路話題、年輕人的表達方式,讓他們很快找到共同語言。馮國華也笑言:「你看過去甚至分不出來誰是臺灣學生、誰是大陸學生」。
  「交流從來不是單向輸出,而是雙向的奔赴。」吳慶寬感慨,兩岸青年的互動不該只是走馬觀花的參訪,更在於真正的交融交心。兩岸同根同源、語言相通、文化一脈,相處起來自然沒有隔閡。「當我們與這裏的同齡人交流時發現,我們對知識的渴望、對創新的熱情、對文化的共鳴,以及對未來的憧憬,都是同頻共振、心意相通的。」
  心底埋下扎根大陸的種子
  如果說博物館讓臺灣青年感受到歷史的溫度,那麼科技企業和實驗室則讓他們感受到未來的速度。無人機、人形機器人……一幕幕充滿未來感的場景,刷新了臺青對大陸的認知。
  在高新技術企業電鷹科技的展廳,從小型無人機到電動垂直起降飛行器,各式飛行器依次陳列。營員們滿懷好奇,連珠炮似的拋出問題:「能飛多久?」「能飛多高?」「噪音大不大?」「安全嗎?」工作人員逐一解答,講到低空物流、空中遊覽這些已經落地的應用,記者聽到有學生小聲說了一句「感覺像電影」。在人形機器人創新中心,智能機器人完成行走、互動、搬運等動作,引來臺青圍觀體驗。有人拿出手機記錄,有人主動上前交流技術細節。
  對多數第一次近距離接觸前沿智能製造的臺灣青年來說,科技不再只是新聞中的概念,而成為可以觀察、體驗和參與的發展方向。
  曾偉翔對大陸的發展變化感受尤深。這是他第三次來到大陸。2012年的上海、2018年的北京,給他留下了蓬勃發展、底蘊深厚的初印象。而此次武漢之行,他關注的不只是城市面貌,更是科技應用如何融入日常生活。從智能交通到數字支付,從產業設備到城市基礎設施,曾偉翔發現,許多技術應用已經進入普通人的生活。
  「原本覺得武漢可能沒有那麼繁華,但來了以後發現,城市建設很好,地鐵也很方便。」他說。
  這樣的變化,也成為不少臺灣青年此次大陸行的重要收穫。他們發現,過去通過間接資訊形成的印象,與親眼看到的真實場景之間存在差距。一次次實地走訪,讓他們開始用自己的觀察和體驗形成判斷。
  在科技創新背後,臺青關注的不只是產業變化,也包括青年成長和未來發展的機會。4日晚,在武漢大學舉行的夏令營開幕儀式上,全國臺聯和相關部門面向臺胞青年開展大陸實習就業專項推介,首批上線實習崗位逾5000個、就業崗位1500餘個,覆蓋近20個省、自治區、直轄市,涵蓋互聯網科技、金融、教育醫療、行銷服務等多領域,助力臺青「登陸」。
  據全國臺聯聯絡部部長任揮介紹,本屆夏令營規模、首來族占比均創新高,來自六大洲十八個國家的200餘名海外臺青參與,其中四成是第一次踏上大陸土地。「沒有人比大陸同胞更期盼臺灣青年抓住時代機遇,在這裏追夢、築夢、圓夢。大陸高質量發展帶來海量機會,兩岸青年融合是民心所向、大勢所趨。」
  短短數日的江城之行,在許多臺青心底埋下了紮根大陸、深耕發展的種子。吳慶寬計畫申請大陸的金融類研究所,未來留在大陸就業;何宜萱驚歎高校完備的科研設備與人才培養體系,萌生赴大陸深造的想法……
  打破偏見的桎梏
  在文化體驗中尋找共同記憶,在科技場景中認識發展變化,而讓這種連接持續下去的,還有一批批在大陸學習、工作、生活的臺灣青年,以及長期推動兩岸交流的人。
  甘家驊就是其中之一。從華中科技大學同濟醫學院本科一路讀到博士,如今他已成為武漢市中心醫院醫生。對他而言,武漢不僅是求學之地,也是實現職業理想的地方。
  「武漢是我的第二個家。」甘家驊說,「我的成長、成才和很多人生重要階段,都發生在這裏。」長期在醫療一線工作,讓他對兩岸交流有了更具體的感受。在他看來,大陸醫療體系近年來發展迅速,在技術創新、設備應用等方面積累了豐富經驗;臺灣醫療則在人文服務、醫患溝通等方面形成了一些特色。兩岸醫療行業之間,仍有廣闊的交流空間。「同文同種,有很多東西可以互相學習。」他說。
  像甘家驊這樣在大陸學習、就業、生活的臺灣青年,並不是個例。16年深耕兩岸交流,馮國華見證了一批又一批參與交流的臺青在大陸收穫學業成長、職場機遇,甚至組成家庭、紮根生活。這也是她始終堅守、全力推動交流的初心:讓更多臺灣青年走出認知牢籠,尋回文化根脈,擁抱時代機遇。
  她深知,許多臺灣青年對大陸的隔閡與誤解,根源在於島內長期的「去中國化」教育,慢慢割裂了年輕一代與中華文脈的精神聯結。「《三國》《水滸》都沒有讀,可能只在遊戲裏知道角色。對秦漢歷史的瞭解只剩下秦始皇,背年代背不熟被扣分,歷史變成討厭的學科。而日本殖民史卻被美化成『建設臺灣』,日本殖民時代殺了臺灣十分之一的人,島內遍佈埋葬遇難百姓的大眾廟、亂葬崗『鬼仔墓』,教科書卻刻意回避。」她說。
  這種歷史觀的矯正,需要實地的文化體驗作支撐。馮國華不僅組織青年赴大陸尋根,也在臺灣開展歷史研學,帶學生探訪殖民時期受難遺址,還原真實歷史。「我們帶同學去看那些受難遺址,他們才會明白,日本殖民統治從來不是課本裏美化的樣子。」
  正因如此,她將此次湖北之行視作一場珍貴的「連根之旅」。「來到湖北,不僅連上詩詞,也連上了歷史。」她希望臺灣同學不要因為生在臺灣就被地理限制,也不要因為「台獨」史綱就被掐斷歷史根源,要打破偏見的桎梏,守住屬於自己的歷史根源與民族底色。
  在常年的交流工作中,馮國華見過太多臺灣青年帶著疑慮、偏見踏上大陸。但隨著他們走進校園、走入城市、與當地青年面對面交流,很多原有印象逐漸發生變化。「真實體驗,比解釋更有力量。」馮國華說。
  一位祖籍浙江的臺灣媽媽說,她費了很大力氣才說服女兒參加夏令營。女孩起初並不願意,但來到武漢幾天後,她的態度發生了變化。媽媽轉述女兒的話:「這裏比想像中漂亮很多。」短短幾天,那些從小到大堆起來的偏見,被眼前真實的街道、建築、人一點一點拆掉了。
  近年來,越來越多臺灣青年通過求學、就業、交流等方式來到大陸,在一次次面對面的相處中發現,兩岸年輕人擁有相似的興趣、相近的生活方式,也有共同的發展期待。
  本次武漢總營結束後,1300餘名兩岸青年還將分赴30個省市區繼續開展交流活動。對這些年輕人而言,武漢之行只是一次旅程的開始。一次真實的相遇、一段共同的經歷,正在成為他們理解彼此、認識未來的新起點。
  (丁雅梔/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