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家眼中的中國核電前景

在大規模發展核電、風電等新能源之前,一定要對可能面臨的風險做好充分準備,相關法律應儘快出臺

在強震和海嘯中受創的日本福島第一核電站接連發生的爆炸及一系列事故,給國際核電界帶來巨大震撼,核安全問題再次引起國際社會的高度關注。中國工程院院士、中國原子能科學研究院研究員周永茂3月14日在接受《瞭望》新聞週刊採訪時,認為日本的

這場“核震”會對世界的核電發展產生警醒作用。

“安全永遠是第一位的”

長期在反應堆工程、核科研第一線從事設計、研究和建設工作的周永茂,曾完成“雙流程堆芯”潛艇核動力堆本體的早期設計方案,主持開展為生產堆、動力堆、游泳池堆的燃料元件與氚靶元件的首次國產工藝定型工作,並參與了國外尚無先例的高通量堆設計建造和工程的重大決策,領導了民用微堆的開發,如今正主持開發用中子俘獲療法醫治腦瘤的核醫療器械——醫院中子照射器。

周永茂指出,任何人造的設施比如水庫、大壩、水電火電、核電站都不是永久性的,都有設備老化的問題,“安全都是相對的”。在他看來,日本的這次核事故“是個突發意外事件”。

周永茂告訴本刊記者,日本是一個地震及次生災害多發國家,也是能源和自然資源緊缺的國家,日本能源有80%以上都靠進口。因為在二戰期間遭受過原子彈襲擊,日本人始終對核非常敏感,建造核電站可以說是無奈之舉。正因為如此,日本對核電站的建設非常謹慎,並通過一系列立法保證核電站安全,一度被認為是世界上“最安全、最先進”的核電技術國。

日本的核能開發開始於上世紀50年代中期,1966年日本投產了第一座核電站。據日本政府新的能源發展計劃,到2030年,核電的比重要占全國總發電量的40%,即日本還要建設至少10多座核電站。這次發生事故的福島地區有兩座核反應堆正在建設中。

“日本核電站的設計建造,抗震標準都在8級以上,但這次除了強地震還伴有巨大的海嘯,在這種疊加的巨大自然災害面前,人的力量就顯得十分渺小。這也提醒我們,核電站建設要考慮多種因素,除了地震還要考慮強海嘯等等。”

據周永茂介紹,過去我們是把地震能否發生作為建造核電站的基準,海嘯也考慮過,“但極端災害如極端海嘯、颱風等類似問題考慮得是否充分?核電站選址的地方,不僅要考慮地震、海嘯、颱風等自然災害,是否還要作更深入的調查,瞭解一下這個地方百年一遇,甚至千年一遇的天災有多少?要作統計分析。還要考慮戰爭、恐怖襲擊等外力因素,考慮地質、氣象、水文、交通等綜合因素”。

中國核工業集團公司(下稱中核集團)一位資深專家在接受本刊記者採訪時認為,國內的核電站因地震而引發事故風險的可能性不大,因為我國地域遼闊,可供選擇的核電站廠址很多,完全可以避免將核電站布點建設在地震帶周圍,但對內陸核電站的選址要提高安全級別標準,以保障核電開發的安全性。對沿海地區的核電站建設,不僅要考慮海浪,還要考慮強海嘯問題。“日本福島核洩漏就是因為強震引發了海嘯,使得外部安全系統供電停止,最後產生了爆炸。”

“現有的核電技術,正常情況下安全性能是有保障的,但在極端特殊的環境下,如何確保它的安全性,這是我們政府要考慮的。蘇聯發生的切爾諾貝利核電站洩漏和日本福島第一核電站的爆炸就是活生生的現實。”周永茂強調說,“我們建核電站的目的是為瞭解決能源、環境問題,但我們決不能為了減排、為了GDP而忽視甚至回避了核能存在的潛在威脅。安全永遠是第一位的。”

核電是我國能源戰略的重要選擇

“核能有些像馬戲團裏的猛獸,聽話時讓人感到其樂無窮,而一旦失控,後果不堪設想”,瑞典核物理學家帕克金森形象地比喻道。

在周永茂看來,由於核電的優點與缺點同樣突出,所以人們才對它又愛又怕。也因此,核電的安全性問題,才讓人們爭論了幾十年,但大多數國家還是選擇了發展民用核能。

前述中核集團的資深專家也舉例說,“正如交通安全隱患的存在並不代表我們不再開車一樣,核安全隱患是一直存在的,但這不代表應當停止或放緩核電建設。相比煤炭等傳統能源,核電可以說是一種不排放二氧化碳、二氧化硫和氮氧化物等污染物的清潔能源,基本上是‘零排放’能源。”

國際能源機構的最新統計數字顯示,目前全球核設施發電量占全球發電總量的14%。如果能把這一比例在2050年前增加到25%,全球二氧化碳的排放量將可減少50%。

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能源研究所副所長戴彥德在去年12月中旬舉辦的“亞洲能源論壇”上表示,中國過去十年能源消耗的增量是之前20年增量的兩倍;未來十年,中國能源總需求依然要增加20億噸標準煤,非化石能源將占中國總能源消耗的比例為15%,其中核電的裝機容量2020年將達到8000萬千瓦。

今春全國兩會上,溫家寶在政府工作報告中提出,2020年我國的清潔能源在能源總量中的占比應達到15%,比現在要增加近一倍。

據本刊記者從有關方面得到的信息,剛剛通過國家發改委審批並已上報國務院的《新興能源產業發展規劃》,重點圍繞提高碳減排和非化石能源比重“兩個目標”展開;非化石能源產業將步入發展期。根據規劃,預計到2020年,中國新能源發電裝機2.9億千瓦,約占總裝機的17%。其中,核電裝機將達到7000萬千瓦。規劃指出,“中長期來看,發展無污染的清潔煤發電技術是中國實現低碳經濟的關鍵,整體煤氣化聯合循環發電技術(IGCC)將成為未來煤電主流。”

中國工程院重大咨詢項目《中國能源中長期(2030、2050)發展戰略研究》報告顯示,積極發展核電是我國能源的長期重大戰略選擇。

由中國工程院院士潘自強為主執筆人的核能專題組,經過兩年多的論證研究認為,“加速發展核電是必要的,是滿足我國能源發展需要的現實途徑,也是解決我國能源環境污染、實現溫室氣體減排目標的重要途徑。”專題組提出了核電發展的中長期發展目標:2020年核電總裝機規模達到7000萬千瓦,核電裝機占電力總裝機的4.6%,核發電量將占總電量的7.0%左右。2030年達到2億千瓦,核電裝機占電力總裝機的10%,核發電量占總電量的15%。2050年達到4億千瓦,核電裝機占電力總裝機的16%,核發電量占總發電量的比重為24%。

“核電作為我國能源發展戰略的一個重要方面的定位,似乎不會因為日本的核事故有所改變;那麼我們的首要任務,就是要千方百計地保證它的安全運行,防範核災難再度發生。把安全隱患消弭於無形。”前述中核集團的資深專家強調說。

環境保護部核安全中心研究員趙亞民在與本刊記者交談時表示,“我們大概不會也不必要去修改‘十二五’規劃中關於核能的發展目標,但是日本福島核事故為我國的核電建設提供了一個契機,我們一定要深刻反思,吸取別人的經驗和教訓,來改進我們的安全狀況,力求既得到發展又要保證安全。”

“核電建設不能遍地開花”

國家發改委副主任、國家能源局局長劉鐵男3月13日在中國原子能科學研究院考察快堆實驗工程時指出,安全高效地發展核電,是實現未來清潔能源發展目標的重要途徑之一。

國家能源局原局長張國寶去年9月透露,中國核電在建規模已躍居全球第一。今春全國兩會上,國家能源局副局長錢智民再次披露,我國目前已投入運營的核反應堆有13座,總裝機容量為1080萬千瓦。預計到2030年之前將超越美國,成為全球最大的鈾消費國。

本刊記者從《中國能源中長期(2030、2050)發展戰略研究》相關專題組瞭解到,按照目前我國核電中長期規劃,我國核電戰略將“堅持發展百萬千瓦級先進壓水堆核電技術路線,按照熱中子反應堆(熱堆)——快中子反應堆(快堆)——受控核聚變堆‘三步走’的戰略開展工作”,並“堅持核燃料閉合循環的技術路線”。

據周永茂介紹,我國當前運行的核電站主要是以壓水堆核電站為主,也有重水堆核電站,技術主要是俄羅斯、法國、加拿大、美國的技術,“堆型多樣,需要多種技術基礎與人才支持,加強核設施的監管。”

趙亞民告訴本刊記者,我國核電已面臨快速發展期,“人的因素非常重要,我們在人才培養方面也需要快速展開。”

此前國防科技工業局的統計顯示,2020年核科技工業需要核專業本科以上人才約1.3萬人,其中,“十一五”期間6000人左右。按照一座百萬千瓦級核電站需要400人計算,到2020年新增30座百萬千瓦核電站,需要核電人才在1.2萬人以上。核工業人才隊伍的成長週期較長,而目前大學的培養模式和企業的經營管理模式之間存在間隙,致使人才在理論和實踐之間缺少銜接,無法適應核電的快速發展。人才短缺已成為我國核電發展的一大障礙。

資料顯示,電力“十二五”規劃也將核電列入“加快發展”序列,規劃稱,2011年將開工建設首個內陸核電,爭取2015年投產首台內陸機組。

“我國的核電站均建在沿海地帶,一方面它能滿足大量用水的需求,以帶走電站排出的餘熱,另外它有良好的大氣擴散條件,使電站排出的氣體容易消散,等等。但內陸建核電站就需要格外慎重。”周永茂告訴本刊記者,現在各地要建核電的熱情非常高,經發改委審查的幾十個核電項目中,內陸廠址占比達75%左右,還有超過20個處於普選階段的項目。

據瞭解,安徽、四川、河北等省均將核電站建設列入日程。西部大開發23項重點工程之一的廣西防城港核電站去年7月30日開工建設,總投資260億元人民幣,成為西部地區第一家在建核電站。

“一個核電站僅選址就需要十到二十年時間,不能輕易動工。”中國核工業第一、第二國際核工程指揮部設計總工程師胥勝利向媒體強調,“核電佈局向內陸轉移必須考慮環保問題。核反應產生的廢液有放射性,必須向外排放。核電選擇在沿海,一是為了滿足冷卻水需求,二則便於放射性物質的排放。”

周永茂也向本刊記者強調,“內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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