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區正職“50後”接棒

“八一”前夕,解放軍高層十年來最大規模的人事調整結束,二十多位大軍區級將領相繼履新。自此,十八大前就已開始運作的大調整塵埃落定。

“從調整的將領人員看,22位將領的年齡結構、知識結構和閱歷更加完備。”軍事科學院羅援少將評價說。

22位新晉將領清一色“50後”,不僅有著豐富的基層帶兵經驗,也不乏對越戰爭的親歷者,這在和平年代尤為珍貴。

新上任的大軍區級以上將領中,大部分都是年少從軍,從基層開始,一路晉升至今。空軍司令員馬曉天、蘭州軍區司令員劉粵軍和濟南軍區司令員趙宗岐等都是16歲當兵入伍。

一代軍人的性格牽引著軍隊的命途。履新將領之中,鮮有愛好書畫者,他們的愛好、志趣與專長,關乎中國軍隊“寓意深遠”的未來十年。

戰爭考驗

2013年7月上旬,成都軍區傳出副司令員李作成升任司令員的消息。早在上世紀80年代初,李作成就已是家喻戶曉的“戰鬥英雄”。

“打仗,對於我們這些1970年代入伍的新一代軍人來說,確實是一個嚴峻的考驗。”成都軍區司令員李作成回憶說。

1979年,時任連長李作成率部主攻廣西防城一線,多處受傷仍不下火線,血戰26晝夜後,全連殲敵294人,俘敵4人,繳獲大批作戰物資。1982年黨的十二大上,剛滿29歲的李作成入選十二大主席團成員。

綜觀最新一輪高層將領調整,具有戰爭經驗者往往會獲得重用。南方週末記者初步統計,新任大軍區正職以上將領中,還有4位參加過對越戰爭:總裝備部部長張又俠、空軍政委田修思、濟南軍區司令員趙宗岐和蘭州軍區司令員劉粵軍,風華正茂之時就奔赴前線。

16歲時,蘭州軍區司令員劉粵軍入伍來到“塔山英雄團”,這支部隊先後參加過中越邊境自衛反擊戰、法卡山作戰和支援邊疆作戰。劉粵軍也在戰火中榮立二等功,還一度登上《解放軍畫報》的封面,成為偶像級人物。

濟南軍區司令員趙宗岐也是16歲入伍,同樣是戰爭中的“傳奇人物”。趙宗岐時任團部的偵察股長,多次化裝成越南人,頭戴椰殼帽,潛入敵營,抓回“舌頭”(俘虜),以獲取可靠情報。

當時,中越邊境戰爭慘烈程度直逼朝鮮戰爭,各大軍區輪番派兵參戰,中越邊境一時成了練兵場。香港浸會大學歐洲文獻中心主任楊達說,“(中越)戰爭給解放軍一個很重要的經驗,就是軍隊要正規化,不能像過去打遊擊戰那樣,過去的經驗一定要放棄。”

中央軍委委員、總裝備部部長張又俠在對越戰爭中負過傷,有著更為深刻的戰爭思考。“今天,我軍已經多年沒經歷實戰,而世界上卻戰火不斷,在這方面我軍與外軍的差距一天天拉大,這個問題是現實存在的。”2009年,時任瀋陽軍區司令員張又俠接受《人民日報》採訪時強調。

1979年,中越邊境戰爭爆發,26歲的張又俠擔任連長,隨部開赴前線,很快火線提拔為第119團團長。5年後,張又俠率團奔赴老山前線,成功阻擊越軍的大反攻,三天斃敵三千多人。

那場戰役中,張又俠的指揮才能得以施展。一陣猛烈的炮擊之後,步兵開始攻擊,僅40分鐘拿下主陣地。戰前,張又俠就制定了一份“步炮協同”進攻計劃,這也是“文革”後第一份完整的多兵種協同作戰方案。

軍中流傳說,張又俠早年個性鮮明,頗像電視劇《亮劍》中的主角李雲龍,有位軍首長還半開玩笑地說,“誰給他當政治搭檔都成了擺設。”

張又俠的父親是開國上將張宗遜,參加過秋收起義,擔任過總後勤部部長。現役大區正職將領中,也不乏與張又俠一樣出身“將門”者。馬曉天的父親是解放軍政治學院原教育長馬載堯,二炮政委張海陽則與原軍委副主席張震,被稱為解放軍歷史上第一對“父子上將”。

除1979年的對越邊境戰爭,中國軍人再也沒有機會經歷大規模軍事衝突。和平時期,真刀實槍拼殺出來的戰功更顯得彌足珍貴。而政治忠誠度、訓練和管理能力、教育背景以及處理人際關係的能力,成為無法回避的考量標準。

緊盯軍事變革

新晉的“50後”將領大多受過良好高等教育,其中,總裝備部政委王洪堯和軍科院政委孫思敬都具有研究生學歷,總政治部副主任吳昌德畢業於復旦大學哲學系。這些高層將領們都有一個共同的愛好——“信息化”。

這與十八大報告提出的要求不謀而合,“力爭到2020年基本實現機械化,信息化建設取得重大進展。”

2004年5月,伊拉克戰場的硝煙尚未散盡,時任陸軍第13集團軍軍長的張又俠連續在《解放軍報》發表文章,探討世界軍事變革,以及伊拉克戰爭對中國安全環境的影響,提出“一體化訓練是我軍跨入信息時代,適應信息化戰爭的全新訓練模式。”

這幾乎已成為共識:軍隊轉型關鍵在於跨越“信息化”的門檻,尤以各軍種和裝備部門為重中之重。同為中央軍委委員,總裝備部部長張又俠是全軍公認的信息化專家;總參謀長房峰輝也是“電子發燒友”,而空軍司令員馬曉天則對網絡安全情有獨鐘。

“網絡無遠近,萬裏尚為鄰”、“中國古人天涯若比鄰的夢想成為了現實。”飛行之餘,馬曉天喜歡研究互聯網。在《學習時報》和《人民日報》等報章上,馬曉天以頗為文學化的筆觸,先後發表過5篇文章,內容都是探討“網絡信息安全”。

軍委四總部之中,總參謀部的職責是策劃指導全軍作戰和訓練,61歲的總參謀長房峰輝最大樂趣就是鑽到電腦房。2001年10月起,擔任蘭州軍區第21集團軍軍長期間,房峰輝就開始關注起《計算機世界》。軍內媒體還報道說,房峰輝還親自參與過軍事指揮系統軟件的開發。2001年出版的《科技練兵的聚焦點》一書,則凝聚著房峰輝對信息化戰爭的系統性思考。

如今,房峰輝從北京軍區“躍升”至總參謀部,打破了高級將領20年來的升遷慣例——北京軍區司令員未在任上榮退。房峰輝的5位前任(周衣冰中將、王成斌中將、李來柱上將、李新良上將、朱啟上將)都是在北京軍區司令員的任上退休。

“房非常聰明,給人留下深刻印象。他很有主見,希望打造一支更專業化的部隊。”美國《外交政策》雜誌4月12日文章中,一名美方將領如是評價房峰輝。

對於信息化戰爭,七大軍區的陸軍將領們也毫不遜色。南方週末記者統計公開出版物發現,新晉七大軍區的司令員中,至少有5位將領著有學術論文,專門討論信息化戰爭。廣州軍區司令員徐粉林、成都軍區司令員李作成、南京軍區司令員蔡英挺、蘭州軍區司令員劉粵軍和瀋陽軍區司令員王教成等人的論文,在多家學術期刊數據庫中都可公開查詢。

任職第12集團軍軍長期間,瀋陽軍區司令員王教成就在《國防》雜誌撰文,提出在信息化條件下,必須按照體系作戰的要求,將作戰部隊、預備役部隊和民兵防空力量“統起來抓、混起來編、合起來訓、聯起來用”。

在康洪雷執導的電視劇《士兵突擊》中,趙宗岐的名字現身“軍事顧問”一欄。2006年,趙宗岐擔任第十四集團軍長,該劇正是在部隊的駐地拍攝。

偵察兵起家的濟南軍區司令員趙宗岐不僅頗具藝術天分,還是全軍為數不多的信息戰專家。國防大學讀書時,趙宗岐得到時任教育長章沁生(曾任解放軍副總參謀長)的悉心提點。2005年,趙宗岐出版學術專著《信息化作戰指揮研究》,由軍科院負責在軍內發行。初展拳腳,趙宗岐很快被中央軍委注意到,成為重點培養對象。

南京軍區司令員蔡英挺還曾客串過新聞記者,2000年和2001年,蔡兩次隨同時任中央軍委副主席張萬年出訪歐洲和澳大利亞,回國後曾為《解放軍畫報》提供圖文報道。

“交叉任職”升級

這輪將領調整,出現了跨大區、跨軍種“交叉任職”的新格局:原廣州軍區政治委員張陽調任總政治部主任,馬曉天由總參“回爐”空軍任司令員,田修思則從成都軍區調任空軍政委,原廣州軍區政治部主任鄭衛平交流至南京軍區並升任政委……

“中共中央開始重點提拔有能力的職業軍人,他們將繼續推進軍事現代化。”麻省理工學院政治學教授傅泰林(Taylor Fravel)分析說,解放軍更需要複合型的軍事人才。

這凸顯出軍方欲打破條塊局限,加強各系統協同作戰的治軍思路。畢竟,中國的大軍區制度確立於上世紀50年代,當時沒有人預料到,今天會面臨多軍種一體化協同作戰難題。

“必須從制度和組織上改變陸軍化和區塊化風格,這是解放軍新軍事變革中最難的一道關,也是最重要的一道關。”詹姆斯敦基金會發表文章稱。

“交叉任職”被認為是解決“區塊化”難題的一條捷徑。

現役軍官法規定,軍官應當在不同崗位或單位之間交流。“交叉任職”包括“上下交流”和“異地交流”。在部隊內部,更為通俗的說法是“上上下下”,“進進出出”。這一人事幹部制度被普遍看好,既能讓交流的幹部吸收其它單位的經驗,又間接貫徹“五湖四海”用人原則,防止形成“小圈子”。

2009年春天,“交叉任職”開始實施,大多限制在軍區或軍種內部,幹部經歷的是從機關到部隊之間“回鍋式”交流。2012年初,“交流”大規模升級,涵蓋軍委機關、總部與各大軍區、軍兵種各個層面。

新任總參謀長房峰輝走過地方最多,他先後服役於蘭州軍區、廣州軍區和北京軍區。2003年底,房峰輝首次跨軍區交流至廣州軍區任參謀長,成為副大軍區級將領,兩年後獲晉中將。2007年,房峰輝再度跨軍區北上,接替到齡退役的朱啟上將,成為北京軍區第12位司令員。

具有類似輾轉經歷的還有張又俠,先後轉戰成都、北京和瀋陽三大軍區。北京軍區司令員張仕波也是先後在濟南軍區、廣州軍區、駐港部隊任職。

62歲的田修思升任空軍政委,已突破“交叉任職”的範疇,屬於名副其實的“空降”,他之前並沒有在空軍服役的經歷。公開資料顯示,田修思18歲開始軍旅生涯,長期服役于新疆軍區直屬炮兵部隊,屬於邊疆地區成長起來的幹部,“任勞任怨,紮實可靠”,他年輕時還曾奔赴老山前線。

如今,“上上下下”的交流已成為軍隊培養幹部的常態。新晉7位軍區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