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近平會見蕭萬長談話發出的幾個信息

習近平昨日會見蕭萬長。由於在去年「習蕭會」至今年的「二次習蕭會」之間,發生了「太陽花學運」導致兩岸協商嚴重停滯,在無法進入兩岸經濟領域協商的「深水區」之下,更遑論實施《兩岸和平發展共同願景》所提出的「促進終止敵對狀態,達成和平協議」,及「促進協商臺灣民眾關心的參與國際活動的問題」,也由於台灣方面「無厘頭」地爆出「張顯耀共諜案」,嚴重傷害兩岸關係及大陸涉台機構及其工作人員,而大陸方面則以借助半官方媒體《環球時報》公布「台諜策反陸生」資料以作「反擊」,更由於馬英九在「雙十講話」中有干預大陸內部事務之嫌,致使兩岸關係在自二零零八年以來兩岸關係和平發展高歌猛進進程中出現跌宕反复,因而曾經在會見台灣地區統派團體時,重申「和平統一,一國兩制」及「反對台獨」,而未提「九二共識」的習近平,在此次「習蕭會」中的談話內容如何,就讓各方高度關注。而從「習蕭會」過程中,公開讓兩岸媒體在場採訪時的部分談話內容,及事後雙方發出正式新聞稿的對比,確實是具有一些可以仔細琢磨的信息。

其一、由於今年舉行的第二十二次「APEC」領導人非正式會議和部長級會議,是在中國的北京舉行,因而北京就掌握著「主場優勢」,「習蕭會」不用在雙方所下榻的酒店舉行,而是安排在人民大會堂進行。這當然是凸顯了「全國」及「中央」的濃烈色彩,比習近平是在釣魚台國賓館會見赴京的「APEC」一些經濟體領導人所凸顯的外交特色,就具有強烈的反差。當然,由於人民大會堂的莊嚴性質,而不是隨便安排在一個也可進行會見活動的場所,也顯得對蕭萬長及其所代表的馬英九的足夠尊重。

但正因為如此,就避開了「APEC」這個蕭萬長今次赴京的本身含義,這是北京對馬英九強調的「APEC習馬會」,以「肢體語言」作最後一次的否定。而且許多人都注意到,新華社在報導「習蕭會」的新聞時,是以「中共總書記」來表達習近平的職銜的,並沒有像報導習近平在會見赴京出席「APEC」領導人非正式會議的各國經濟體元首或首腦那樣,使用「國家主席」的職銜;而稱呼蕭萬長則是採用了「台灣兩岸共同市場基金會榮譽董事長」的民間職銜,並沒有使用其此次赴京的身份--「APEC中華台北領導人代表」(台方在蕭萬長赴京前的記者會上,以及連日來的新聞稿中,都是強調這一身份的),這同樣也顯示,北京對馬英九的「APEC習馬會」,仍是耿耿於懷。

實際上,從北京籌辦這次「APEC」領導人非正式會議的規格看,是要籍此良機塑造習近平在國際社會中的「大哥風範」,奧巴馬、普京等國家的領導人「百鳳來儀」的景象。因此,不要說「APEC習馬會」的幻想,由於是國際場合而違背一個中國原則了,單是這一點,就不容馬英九來「插科打諢」,干擾這一重大的戰略意圖。

台灣方面後來總算是「悟」出了一點門道,除了強調蕭萬長不會在「習蕭會」上再提「習馬會」外,也表示王郁琦在「張王會」中不會再提「習馬會」,這是實事求是的做法,值得一讚。當然,這並不等於是沒有「習馬會」,一是必須避開國際場合;二是必須要有實質內容,而不是只圖為見面而見面;三是馬英九本人也得自我掂量,設法提高自己的民意支持度,不要造成兩人之間的「氣場不對稱」,而所謂「對等」正是馬英九所強烈主張的,但馬英九的弱勢與習近平的強勢,就正是「不對等」。

其二、習近平在談話中,有兩個重點是台灣地區政媒兩屆不宜忽略的。一是習近平說:「由於兩岸間存在一些差異等原因,兩岸關係遇到一些困難和阻力在所難免。越是這樣越需要加強交流、增進互信,保持良性互動、相向而行。要尊重彼此對發展道路和社會制度的選擇。」真是語重心長,除了是體諒到馬英九面臨的困難之外,更是以「相向而行」來婉轉批評馬英九的「只管伸手要大陸讓利,不願回應大陸訴求」的單邊態度,尤其是以「要尊重彼此對發展道路和社會制度的選擇」,來表達對馬英九在「雙十講話」中對大陸內部的民主制度建設,及香港「佔中」的評價「說三道四」的不滿,進行「敲打」一下。這已遠超出由國台辦發言人范麗青的發言的層次,達到了最高層級,顯然是在力撐笵麗青,並對台灣方面輕怠她的發言的莊重回應。

二是在重提「九二共識」的同時也重申「反對台獨」。這裡有一個小插曲,在有兩岸媒體在場的五分鐘談話內容中,習近平提到了「九二共識」,這讓台灣政媒兩界誤會,以為習近平是「糾正」在會見台灣統派團體時所提的「和平統一,一國兩制」、「反對台獨」。但在新華社的新聞稿中,卻除了「九二共識」外,還有「反對台獨」,而且還是緊連在一起。這到底是在「閉門交談」中確有提及,還是在審稿時加進,無從稽考。但須注意到,習近平昨日的談話,是並沒有講話稿在手的,因而在隨意談話中遺漏了一些重要概念在所難免。而新華社在發稿時,有反對「台獨」的提法,這證明了「反獨」是北京對台政策的重點,來不得半點含糊,當然也是對馬英九「不統、不獨、不武」論的「敲打」。

當然,習近平重提「九二共識」,也是對台灣方面的疑慮作出善意的回應,但這並不等於是認同馬英九將「九二共識」曲解為「一中各表」的錯誤做法。何況,習近平談話內容的調適,是根據場合及對象而作出的。在會見統派團體時,當然是提出對台方針的「最高綱領」,而且也是針對二零一六年民進黨有可能會再次上台,而蔡英文則據此而大發「台獨是天然成分」謬論而作出的預警;而在會見蕭萬長的場合,則是只需提到兩岸關係和平發展及兩岸協商的對台方針「最低綱領」即可。

其三、習近平說,「希望兩岸雙方共同努力,排除干擾,為擴大和深化兩岸經濟、文化、科技、教育等各領域交流合作採取更多積極措施,尤其要為兩岸基層民眾、青年交流往來多創造條件,以增進相互了解,融洽彼此感情,實現心靈契合。要以兩岸關係和平發展的更多成果來造福兩岸同胞,增強對共同未來的信心。」此顯示了北京對台政策的具體措施有所調適,與國台辦張志軍訪台的同時也在台灣進行實地調查研究的方向是相一致的。在這方面,兩岸的媒體已有多所論述,因而不再贅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