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進黨中生代政治力量探析

所謂民進黨中生代政治力量,主要是指承接美麗島律師世代的一代政治力量,在台灣被稱之為「新世代」,並逐漸成為民進黨的有生力量,全面接班只是早晚之事。對之進行透視、研究,有助於對民進黨的整體情況、特別是該黨未來的發展有較好的瞭解。

一、中生代政治力量的基本特徵

民進黨中生代政治力量相較於老一代的美麗島世代、美麗島律師世代有很大的不同,主要有如下一些基本特徵:

(1)成份構成相對單純。民進黨中生代政治力量主要以學運世代和幕僚世代為主。學運世代系指上世紀90年代野百合學運時期成長起來的一批政治人物,年齡在50歲上下,代表人物有羅文嘉、馬永成、段宜康、李文忠、林佳龍、鄭文燦、陳其邁等。幕僚世代較學運世代晚約半個世代,年齡40歲左右,他們多系美麗島律師世代、學運世代的幕僚、部屬出身,代表人物有林右昌、趙天麟、王閔生、丁允恭、許嘉恬、周永鴻等。此外,有部分學者及其他身份背景人士通過競選、受聘走上從政之路,如台南市長賴清德為醫師出身,蔡英文原系大學教授。

(2)成長背景差異較大。中生代成長背景遠不及前輩們豐富,甚至相差僅半個世代的學運世代與幕僚世代成長背景差異也較大。學運世代成長發展於上世紀九十年代社會運動抗爭期,在「野百合學運」中,培養了較強的政策論述、群眾運動動員及社會議題的引領能力。幕僚世代成長於民進黨從社會運動向政黨政治轉型的過渡期中,進入政壇就有執政資源加持,但缺少大開大闔的政治歷練。

(3)政治發展際遇不一。學運世代與幕僚世代成長背景的差異,也影響到他們的政治發展。學運世代是幸運的,又是不幸的。他們趕上發展的大好時機,激烈的街頭(學生)運動造就了他們,發展快、出名早。但也應驗了那句老話,爬得高摔得重。如羅文嘉、馬永成等因與扁走得過近,年紀輕輕成為炙手可熱的人物;結果又隨著陳水扁的倒臺而衰敗,付出了慘痛的政治代價,羅文嘉淡出政壇,馬永成被判刑,目前的學運世代僅少數人仍活躍在政壇。

幕僚世代則是不幸的,又是幸運的。他們未趕上社會大變革年代一舉成名,由於體制已經形成,政治上要想自己闖出一片天非常困難。不過,他們一入行就有執政資源加持,在前輩建構的體制下平穩發展,無需像學運世代般得靠自己艱辛打拼,也未像他們大起大落,甚至斷送大好政治前程。

(四)政治理念務實理性。中生代政治力量信奉的價值、理念與老一代基本一致,說得更確切些是他們必須接受、遵從前輩們制定的價值取向和政治理念,包括「台獨」黨綱、「臺灣前途決議文」等。所不同的是,中生代的政治理念較務實、理性,「台獨」意識不濃厚,

在兩岸問題上可塑性較大,對處理與大陸關系積極而又消極,積極的是清楚地意識到要更積極、更明確、更大膽地面對中國;消極的是感到主控權在大陸而不在民進黨手裏,認為自己的籌碼有限。

二、中生代政治力量發展的有利條件

當前,民進黨中生代政治力量應該說趕上了一個好時機,其發展面臨著不少有利條件:

(一)處於世代交替的有利地位。2008年民進黨失去政權,蔡英文臨危受命,大量起用中生代政治人物,蔡英文能夠擊敗蘇貞昌代表民進黨角逐2012,應是得益於世代交替的好時機台獨」大佬辜寬敏當時就主張,選過的都不要再選,「天王」們一起下,讓位年輕人。目前民進黨「老天王」們雖然仍不願離開政治舞臺,但顯然日薄西山,世代交替是客觀規律。

(二)清新的形象有助於自身發展。美麗島律師世代繼承了美麗島世代的道德光環,收穫了巨大政治資源。而自身卻在扁執政時期消耗掉了黨長期累積的「清廉、勤政、愛鄉土」的政黨形象,使得後輩背負了貪腐的沉重道德負擔。好在這種影響主要集中在學運世代,而中生代的主力軍幕僚世代因從政時間短,受影響不明顯,他們形象清新,頗受民眾青睞,有助於重新喚回民眾對於該黨的信任。

(三)年富力強、靈活務實易於獲得支持。中生代政治力量年富力強,幹勁足,做事雷厲風行,政策執行力強,沒有歷史包袱,靈活務實,敏銳有洞察力,擅於瞭解與迎合民眾的需求,選舉、文字、網路運用能力強,選舉操作能力較為突出,選舉爆發力不容小覷。

(四)不停的選舉提供了脫穎而出機會。島內選舉不斷,提供了中生代政治發展、加快接班進程的良好契機。很多中青年人物都是通過選舉脫穎而出,民進黨「立委」席次,中青年已佔據了相當份量,如陳其邁、段宜康、蕭美琴、吳秉睿、蔡其昌、李昆澤、邱志偉、趙天麟、林佳龍等。李文忠、林右昌、黃向群、王閔生等已投入明年的縣市長選舉。

三、中生代政治力量發展的消極因素

民進黨的政治生態極其複雜,派系盤根錯節,中生代政治力量發展同樣面臨著不少消極因素:

(一)老一代政治力量不願退出歷史舞台。自2008年蔡英文當選黨主席,民進黨似乎開始了由中生代唱主角的新時代。但是2012年民進黨敗選後蔡英文黯然請辭,中生代群龍無首,5月蘇貞昌成功當選主席,「世代交替」的期望又一次落空。此後,謝長廷、遊錫堃擠進權力核心,呂秀蓮當選中執委;2014年「五都」選舉,老天王們都有意插一腳,呂、遊已分別宣佈參選臺北、新北市長;2016年「大選」,蘇貞昌志在必得,謝長廷未死心,遊錫堃鴨子劃水暗暗佈陣,老一代政治力量不願退出歷史舞臺,嚴重阻滯中生代全面接班的進程。

(二)受到派系力量的強力羈絆。民進黨派系在黨內仍頗有影響力,中生代要想出頭離不開派系支持。但是只有在實力堅強的少數派系陣營中才有更多機會,僅靠個人實力十分困難。因此中生代、尤其是幕僚世代,仍無法擺脫派系政治的羈絆。

(三)自身政治實力嚴重不足。與老一代相比,中生代缺乏有實力、有擔當的領袖人物,這也是民進黨世代交替的致命傷。2012年蔡英文敗選,就是因為找不到具有雄厚實力的替代人選,無法阻止蘇貞昌的捲土重來,世代交替的良好局面毀於一旦。臺面上的中生代代表人物綜合實力與蘇貞昌相比仍有不小差距。中生代「立委」段宜康清楚地指出,如果有人認為「老天王」們不行,就請具體說出一位具備足夠威望能帶領民進黨的「中生代」,要是提不出,所謂的世代交替就是空話。這多少點出了民進黨世代交替的窘境。

(四)缺少政策論述能力難堪大任。中生代與美麗島、美麗島律師世代的價值、理念並無明顯差異,這也是他們難以脫穎而出的重要原因之一。2012年「大選」民進黨敗北,蔡英文表示民進黨距執政僅有最後一哩路之遙。外界普遍認為,這是指民進黨死抱「台獨」主張、堅持「臺灣前途決議文」等舊有思維,提不出讓人為之振奮的政策論述,包括大陸政策。蔡在黨主席任上,民進黨政策論述主要依賴學運世代甚至更老輩的政治人物,民進黨智庫的人馬多是扁時期的核幕僚,提不出讓人耳目一新的政策論述,多是拾人牙慧,難堪大任。

四、中生代政治力量未來發展前景

民進黨中生代政治力量發展,影響因素很多。未來一段時間,將主要隨著明年的「七合一」選舉和2016年「大選」呈現動態性變化:

(一)「七合一」選舉影響甚巨。明年「七合一」選舉,如果民進黨取得勝利,地方政治版圖發生重大變化,藍綠板塊接近甚至持平,蘇貞昌權威增強,其地位將無人撼動。尤其是呂、遊若真的出馬征戰臺北、新北,並取得不俗戰績,如此,蔡英文將被邊緣化,中生代為著個人前途,將唯蘇貞昌馬首是瞻,全面接班的進程將被推遲,美麗島律師世代將繼續主導著民進黨。

如果「七合一」選舉無上乘表現,地方政治板塊基本維持現狀,蘇貞昌氣勢下挫,地位不保出征」2016將泡湯,蔡英文將取而代之。如此,將有利於中生代政治力量的全面發展與接班。

(二)「總統」選舉將起關鍵性作用。如果蘇貞昌如願以償,「出征」2016並取得勝利,而呂、遊參選有不錯的表現,「總統」、「立委」選舉輔選有功,蘇對他們不得不有所交待,委以重任,如此美麗島律師世代在政壇上仍將繼續發揮著重要作用,中生代全面接班時程將大大後移。如果蘇參選「總統」敗北,2008年民進黨敗選後的情況將重演,所不同的是,美麗島律師世代不會再有機會反撲,將全面退出政治舞臺。蔡英文將再次接下黨主席之職,中生代全面接班時代來臨。

如果蘇美夢破滅,蔡英文取而代之「出征」2016,並取得勝利,中生代將全面接班,美麗島律師世代全面退出權力核心,逐步走入歷史,或是發揮些餘熱。若蔡英文再次敗北,中生代接班情況將變得複雜:一方面將繼續推動世代交替,爭取全面接班,只是蔡之後無強棒,除非台南市長賴清德肯出頭,否則將重現2012年蔡英文敗選後群龍無首的窘境。另一方面老一代進行反撲,將敗選責任歸咎於不當的世代交替,設法重新主導民進黨。

當然,無論情況如何發展,即便是蘇貞昌贏得選舉,大權在握,也會積極推動世代交替,借此清除異己、鞏固個人政治地位。世代交替、中生代接班的趨勢不可逆轉,只是交替的程度、接班的進程會因情況的不同而有所差異罷了。

(楊澤軍/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