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梅
  澳門文學的多元交流與回歸中的開放包容
  澳門回歸的時代主題中，澳門文學沒有放棄甚至沒有淡化多元文化並存交流的澳門特色。這是澳門文化和澳門文學巨大包容性的體現。一般來說，政治上的回歸會激發起帶有某種民族情緒的歷史反思、文化批判和社會思潮的運作，但澳門的情況有所不同。回歸中的澳門並沒有將多元文化及其影響下的文學當作政治意義、社會意義的警惕和排斥的對象，澳門對多元文化背景下的非漢語文學和文化仍然帶有寬容的欣賞。澳門的漢語報刊曾連續刊載的飛文基的土生戲劇文學就是明證。
  澳門文學的開放性還體現在，澳門文壇對土生文學一直給予足夠的重視、尊重和濃厚的興趣。1995年5月6日，教育暨青年司轄下的成人教育中心舉辦關於澳門土生文學的推廣研討會，議題包括小說、詩歌、歷史和散文等。這裏涉及到澳門文學一個重要的版塊，土生文學——土生葡人用他們自創的土生葡語寫作的文學，主要是小說和戲劇，多體現澳門本地的生活，有較多的諷喻和調侃成分，幽默風趣，生動活潑。
  1999年，菲阿略·德·阿爾梅蓮繪著，劉正康譯的文集《貓》由澳門文化司署、東方葡萄牙學會、海南出版社、三環出版社聯合出版；羅安娜選編、述介的《葡萄牙民間故事選》，經黃徽憲翻譯，由澳門文化司署、東方葡萄牙學會、海南出版社、三環出版社聯合出版。本年6月，文德泉、若澤·艾爾馬諾·薩拉伊瓦的文集《賈梅士來過澳門·賈梅士在澳門》由澳門基金會、澳門國際研究所出版，姚京明譯的《葡萄牙當代詩歌選萃》由澳門基金會、澳門國際學會、東方葡萄牙學會出版。澳門土生文學的代表作家江道蓮的小說集《長衫》，由金國平翻譯，也列入了11月中國文聯出版公司出版的澳門文學文庫。江道蓮是中國澳門最早的土生葡人女作家，她的作品帶著女性主義的精神衝擊，小說代表作還有《旗袍》等。另外，馬努埃爾·達·豐塞卡著，範維信譯，羅詩黛評介的小說《火與灰》由澳門文化司署、東方葡萄牙學會、海南出版社、三環出版社聯合出版。即使是在澳門回歸的主旋律下，澳門文學界也仍然給「多元文化」呈現留下了足夠的空間。姚京明、歐卓志選編，姚京明、丁文林譯的《澳門中葡詩歌選》本月由澳門文化司署、東方葡萄牙學會、葡萄牙賈梅士學會聯合出版。同月，柯添文著，姚京明譯的《基礎》由澳門文化司署出版。這同樣表明了澳門文學的包容性和多元文化特性。
  澳門文學非常尊重並積極引進葡萄牙語和土生葡語文學。1996年6月5日和12日《澳門日報·鏡海》分別發表汪春的論文《「土生文學」定義再探討》（上、下），試圖將人言言殊的「土生葡人文學」或「土生葡語文學」從概念上確定下來，名為「土生文學」。
  土生文學的開拓者當推土生葡人最傑出的作家飛曆奇，他在今年8月出版的《大辮子的誘惑》，是澳門文學的重要收穫。飛曆奇（Henrique de Senna Fernandes）於1923年10月15日出身於澳門顯赫的葡萄牙家族，是澳門著名的律師、作家，他創作的《大辮子的誘惑》和《愛情與小辮》表現的是近一個世紀的澳門歷史、風土人情和故事景觀。《大辮子的誘惑》後被攝製成電影，在內地放映影響很大，成為澳門題材最經典的影片。飛曆奇的葡文原作由喻慧娟譯成漢語，由澳門文化司署、花山文藝出版社聯合出版。4
  值得一提的還有許均銓的小說《混血兒亞林》。許均銓是緬甸華僑，後定居澳門，一直致力於小小說的宣導與寫作。這篇《混血兒亞林》雖然不是小小說，但題材非常獨特，以混血兒的文化認同、身份認同的艱難、尷尬為觀察點，這樣的小說與後來廖子馨所著的《奧戈的故事》聯繫起來，可以窺見澳門文學題材的獨特性，或者，可以看到澳門經驗表達的別致。
  1999年3月10日和17日，《澳門日報·鏡海》發表飛文基的劇本《曼奴·畢都去西洋》（汪春譯）。飛文基是澳門土生文學的新一代代表作家，他與他父親飛力奇有所不同，專門使用土生葡語進行寫作，並主要致力於劇本創作，幾乎每年都將自己的劇本搬上舞臺，成為澳門土生葡語演出的代表性作品。飛文基這樣的創作常常扣緊澳門生活的現實，帶有某種婉諷和調侃的意味，受到澳門觀眾的歡迎。
  葡萄牙文化和葡萄牙文學以多元文化的姿態融入澳門文學的資源開拓正在走向深入這些都作為澳門文學的組成部分，作為澳門文化的多元要素被隆重推出，成為澳門文學中必然的組成部分。
  不過，不應誇大這些「多元文化」因素在澳門文學文化中的占比和影響力，因為它們畢竟屬於澳門文學中的小眾群體，是對澳門文學的一種加持力量。澳門文學的主流是漢語文學，而這樣的主流因素意味著並決定澳門文學的本質。「多元文化」因素只是澳門文學的特色，不能決定和影響澳門文學的本質。有些研究者顯然過多地強調了「多元文化」的影響力，認為這種「多元文化」可以參與到澳門文學的本質建構，所以將澳門文學的主流表述為「澳門華文文學」，這不僅是毫無必要，而且會影響對澳門文學的本質認知。
  澳門文學成為回歸熱中的焦點與熱點
  澳門文學在回歸熱中被當作焦點與熱點，得到了澳門內外的普遍重視。內地紛紛出版澳門題材和回歸主題的叢書與專書，形成了出版文化熱。澳門本地也對澳門文學予以前所未有的重視，有關方面組織「澳門文學叢書」的編集。1999年12月6日，《澳門日報·鏡海》發表陶裏的介紹文字《澳門文學叢書概說》。
  為突出澳門文學的地位和影響，加強澳門文學界與內地學者的交流，澳門文學界陸續摘引內地重要學者對澳門文學評價的論文和觀點。1999年12月27日，《澳門日報·鏡海》摘引楊振昆的論文《世界華文文學批評的反思與建構》、薑建的論文《世界華文文學大格局下的澳門文學》、江少川的論文《世紀滄桑中的澳門文學回眸》。
  由田本相、鄭煒明主編的《澳門戲劇史稿》1999年12月由江蘇教育出版社出版。這是澳門文學研究史上的一件大事。澳門戲劇一直活躍，成果積累很多，但澳門戲劇「自來無史」。田本相先生在穆凡中先生的參與下，組織內地和澳門兩地的研究者進行研究、撰著，使得這部《澳門戲劇史稿》以相當成熟的樣態，趕在澳門回歸之前奉獻給讀者。參與此一專案的專家有穆欣欣、宋寶珍、章俊弟等，俱是現代戲劇研究的一代俊彥。
  此專案主編田本相（1932—2019），天津人，畢業於南開大學，曾任中國話劇理論與歷史研究會名譽會長，中國藝術研究院話劇所所長，是著名的中國戲劇史研究專家，也是兩岸四地華文戲劇節的創始人和領導者。著有《曹禺劇作論》《郭沫若史劇論》《曹禺傳》（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1988年）《電視文化學》（文化藝術出版社1990年）等著作，並主編了大量戲劇史論著作，如《中國話劇藝術通史》（三卷本）、《中國話劇藝術史》（九卷本）等。
  1998年10月出版的《社會科學動態》第10期發表古遠清的論文《共同創造澳門文學的燦爛未來——記「澳門文學的歷史、現狀與發展研討會」》，說明澳門文學已經成為中國文學研究界的一個新穎而醒目的話題。劉登翰編著的《澳門文學概觀》，10月也由鷺江出版社出版。10月，由王晉民主編的《臺港澳文學作品精選：小說卷》和《臺港澳文學作品精選：詩歌散文卷》由廣東高等教育出版社出版，李松林主編的《臺港澳及海外華文散文名家名作鑒賞》由華中師範大學出版社出版。11月，程祥徽、鄭煒明編的論文集《澳門文學研討集：澳門文學的歷史，現狀與發展》由澳門日報出版社出版。這是在迎接澳門回歸祖國的時代背景下，學術界對澳門文學以及相關話題格外關注的結果。李觀鼎編集的《澳門文學評論選》出版，也是體現了這樣的時代背景。澳門文學事實上已經成了熱門話題。11月8日，塔石青年中心舉辦文學講座，著名作家陶裏應邀作《澳門文學的觀察》專題講座，取得良好效果。這也可以從澳門內部看到澳門文學受到關注的情形。長期以來，澳門文學作為文化概念和學術概念一直都沒有確定，直到1984年，才在韓牧的宣導下提出「建立澳門文學形象」的問題，此後，澳門文學這一概念在澳門得到了重視。上述書籍的出版，上述活動的進行，正體現了澳門文學界對澳門文學形象建立的相應努力。
  曾幾何時，「臺港澳」已經成為內地以外漢語文學的獨特而又約定俗成的板塊，由於澳門文學作為學術概念的被普遍承認，原來沿用多年的「臺港」文學已經變成了陳舊概念。澳門文學的崛起改變了漢語文學研究的學術格局。
  1999年11—12月之交，澳門文學的「高光時刻」在澳門回歸前的一個月翩然而至。中國文學研究的最高學術刊物《文學評論》，在今年第6期發表澳門文學專題論文小輯，刊載劉登翰的論文《文化視野中的澳門文學》和饒芃子、費勇合著的論文《文學的澳門與澳門的文學》。這意味著澳門文學研究已經真正在最高的學術平臺上「登堂入室」。與此同時，內地研究臺港澳及海外華文文學的著名刊物《華文文學》，在本年第4期發表了澳門文學研究系列論文，包括陶裏的《澳門小說發展概略》，鄭煒明的《澳門中文新詩史略》等，作者多是內地華文文學研究的權威專家。
  隨著澳門回歸腳步的臨近，澳門文學越來越得到文學研究界的關注與重視。1998年9月，陶裏、林中英、鄭煒明編的《澳門現代文學作品選》由中國友誼出版公司出版。這是國家級出版機構推介澳門文學的一個舉措。編者都是長期努力經營澳門文學的作家、詩人。同月，李觀鼎編的《澳門文學評論選（上下編）》由澳門基金會出版。莊文永的學術專著《澳門文化透視》也於本月由澳門五月詩社出版。
  澳門文學的格局是開放的，一些重要的文學現象可以納入澳門文學的範疇加以認知和分析。1998年10月20日，《澳門日報·鏡海》發表金開誠給《還珠樓主小說全集》所寫的序文，題目是：《全世界華人共有的藝術財富——〈還珠樓主小說全集〉序》，由此令人很自然地聯想到還珠樓主，還珠樓主是中國現代接觸的武俠小說家，1902年出生，歿於1961年，本名李壽民，代表作是《蜀山劍俠傳》系列。還珠樓主是四川長壽人，原名李善基（後改名李壽民，1949年後還曾使用過李紅之名），生長於一官宦世家。其父李元甫曾任蘇州知府，為官清廉。李壽民幼時常隨父宦遊南北、飽覽各地風光，後因家道中落，僅在蘇州讀過幾年中學便告輟學，但勤奮寫作，處女作《蜀山劍俠傳》一炮而紅，署名「還珠樓主」。他的武俠小說有開宗立派之功，為北派五大家之一的「奇幻仙俠派」。梁羽生、金庸等武俠大家皆稱受到過還珠樓主的影響。
  澳門文學的扛鼎人物李觀鼎，是李壽民先生哲嗣，《還珠樓主小說全集》也大多由李觀鼎在澳門整理編輯完成，因此，還珠樓主與澳門文學結下了不解之緣。
  澳門文學建設的事功還包括澳門高校重視文學榮譽學位的頒授。1999年12月上旬，澳門大學將榮譽文學博士名銜頒授給澳門文學泰斗梁披雲先生，隨即，澳門文學界特別是詩歌界掀起了慶賀的熱潮。9日《澳門日報·新園地》發表胡培周的古體詩《敬賀梁老披雲詩翁獲澳門大學頒授榮譽文學博士學位》，胡培周是澳門語文學會會長，長期擔任中學校長，擅長寫古體詩詞，是一位勤奮的寫作者，忠厚的領導者。22日《澳門日報·新園地》劉家璧的古體詩《觀看澳門大學向梁披雲教授頒授名譽博士學位典禮喜賦》；23日《華僑報·華座》發表馮傾城的古體詩《恭賀雪老榮獲澳大榮譽文學博士》。澳門大學榮譽文學博士是經過嚴格的規程遴選並體現漢語文學界頂尖原則，特別是在澳大學術騰飛以及橫琴新校園建設前後的黃金時代，榮譽文學博士的授予得到了海內外高教界和文學界的高度矚目，在趙偉校長主持下頒授榮譽文學博士學位的是最頂級的漢語文學家：王蒙、餘光中、金庸、莫言、白先勇、賈平凹，如此純粹而高端的陣容，不僅在澳門的大學屬於創紀錄的成績，便是在國內頂尖大學群中也一時無兩。這些都能有效地助力澳門文學成為整個漢語文學領域的關注焦點。
  隨著澳門回歸祖國，澳門文學不僅已經被文學研究界所接受，而且迅速擢升為文學研究的熱門課題。澳門文學在澳門回歸的文化熱潮中也逐步臻於學術文化的成熟。
  （下，原載《中國當代文學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