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戰爭中期，為了加強海南（瓊崖）我黨抗日武裝的領導力量，中共中央派遣經過長征考驗的莊田、李振亞和覃威三名兩廣籍將領從延安奔赴海南。莊田出任瓊崖獨立總隊副總隊長，李振亞任總隊參謀長，覃威任總隊作戰科長。三人與海南軍民一起，上演了一場有聲有色的紅色歷史活劇，李振亞和覃威還犧牲在海南這塊土地上。
  從延安奔赴海南
  1940年5月，延安抗大第三分校教育長莊田接到中央組織部長陳雲電話，立即趕到中央組織部領受新的任務。陳雲向他宣佈了中共中央的命令：為了加強海南我黨抗日武裝的領導力量，決定派他和幾名同志，前往海南瓊崖獨立總隊工作。
  中央之所以派遣莊田到海南，是與海南的抗戰形勢有關。
  1927年蔣介石在上海發動反革命政變後，國民黨也在海南屠殺了大批共產黨人。我黨組建的瓊崖工農紅軍，最高峰時擁有包括紅色娘子軍在內的2000名紅軍和數千名赤衛隊員，但在十年內戰中幾起幾落。1931年9月，時任廣東軍委主席的李碩勳就犧牲在海南。最困難時，只剩下特委書記馮白駒和最後26名紅軍在深山中堅持。全民族抗戰爆發後，瓊崖紅軍於1938年12月改編為「廣東民眾抗日自衛團第14區獨立隊」，馮白駒任隊長，全軍勉強湊出了300多人槍。1939年2月，日軍侵佔了海南，國民黨軍退守五指山區，瓊崖我軍擴編為獨立總隊，奮起對日軍作戰，部隊發展到1000多人，但處境卻困難。為了加強我黨在海南的抗戰力量，中央決定派遣經過長征考驗的兩廣籍戰將莊田和覃威，帶領幾名電臺和機械方面的同志奔赴海南。
  莊田1906年出生於海南島萬寧縣一個貧農家庭，早年到新加坡打工，1926年入黨，1929年進入莫斯科步兵學校學習。1931年到達中央革命根據地後，出任紅軍營政委和紅9軍團團政委等職，之後全程參加了長征，是一位軍事素質很高的紅軍指揮員。覃威是廣西人，參加過百色起義，1931年隨紅7軍進入中央革命根據地。長征中任營級指揮員，參加突破湘江、四渡赤水、攻佔婁山關、強渡大渡河等著名戰鬥，也是一位出色的紅軍戰將。
  出發前，中央組織部副部長李富春特地和莊田、覃威等人談了話，詳細交代了去海南的工作任務。
  5月初，莊田和覃威一行人隨同周恩來離開延安，經西安到達重慶。在重慶八路軍辦事處，周恩來詳細向莊田闡述了瓊崖的戰略地位和如何堅持長期抗戰的問題，高度讚揚了由馮白駒領導的瓊崖人民的革命精神。幾十年後，莊田在回憶錄中詳細地記述了周恩來和他談話的內容：「黨中央和毛澤東同志對瓊崖的鬥爭，寄予極大的關懷，曾經多次派人去支援那裏的鬥爭。這次又把你們派到那裏去，可見你們工作的意義和責任的重大……馮白駒同志是瓊崖人民的一面旗幟。中央的意見還是要他當特委書記兼我黨領導的抗日遊擊隊的總隊長和政治委員，對瓊崖的革命鬥爭，實行一元化領導。你把這個指示轉告給瓊崖特委。你們到瓊崖去工作的同志，要支持馮白駒同志工作，尊重他，在瓊崖特委的集體領導下，共同把革命工作搞好。」
  1940年9月初，莊田和覃威一行人帶著兩部電臺，秘密渡過瓊州海峽，來到了位於瓊山、臨高和澄邁三縣交界處的中共瓊崖特委駐地美合根據地，受到馮白駒等瓊崖特委和瓊崖抗日獨立總隊領導人歡迎。莊田還得知，曾和他一起在抗大工作過的李振亞，一個月前剛從廣東東江抗日軍政委員會參謀長任上，秘密到達了美合用艮據地。
  李振亞是廣西藤縣人，和覃威一起參加過百色起義，到中央蘇區後任紅軍營長，長征中任軍委幹部團1營營長。中央紅軍與紅四方面軍在四川會師後，李振亞調任紅四方面軍第33軍參謀長，抗戰中出任東江抗日軍政委員會參謀長。
  莊田傳達了中央指示：馮白駒任中共瓊崖特委書記和獨立總隊總隊長，是海南我方黨、政、軍一把手，莊田任獨立總隊副總隊長，李振亞為總隊參謀長，覃威任總隊作戰科長。
  在海南抗戰中最先犧牲的覃威
  莊田、李振亞和覃威三人就任新職後，在馮白駒的領導下，我軍力量很快得到發展。1940年底，瓊崖抗日獨立總隊發展到兩個支隊3000餘人，我軍抗日活動已遍及海南11個縣境，成為海南抗日的支柱。
  1940年12月，盤踞五指山區的海南國民黨頑固派不顧民族大義，悍然對我美合根據地發起了大規模的軍事進攻。反共老手李春龍指揮頑軍共3000餘人，分5路向我美合根據地圍攻。李春龍親率主力，由熟悉地形的當地地主民團帶路，避開我軍崗哨，從小路秘密進入美合抗日根據地，沿林中小徑一直深入到瓊崖特委機關駐地美合村後的山林中，向我特委機關突然發起攻擊。
  戰鬥經驗豐富的莊田立即指揮部隊抵抗頑軍偷襲，覃威指揮一個大隊的部隊，掩護瓊崖特委和獨立總隊隊部機關撤退。敵人恃其兵力和火力優勢，瘋狂向我軍進攻。在激烈的戰鬥中，我軍唯一的一挺機關槍射手中彈犧牲，覃威自，己端起機槍，一口氣打光5個彈夾。他的褲管被敵人打穿了幾個洞，額頭也受了傷，但他仍然繼續戰鬥，指揮部隊終於把敵人壓了下去，使馮白駒和總部得以安全轉移。
  就在此時，一股敵人又切斷了瓊崖公學和醫院的退路，覃威又指揮部隊與敵人拼殺，掩護瓊崖公學的學員和醫護人員、傷病員成功突圍。在這場關係到瓊崖特委和瓊崖獨立總隊安全的關鍵戰鬥中，覃威立下了頭功。
  1941年一開春，在著名的斗門村戰鬥中，我軍與3000餘頑軍激戰了整整5天4夜，反共老手李春龍被我軍擊斃。這次戰鬥，是海南抗戰史上我軍與敵頑最為激烈的一戰，此戰後，頑軍內一批高級軍政官員被調離海南，在整個以後的抗戰中，再也無力向我軍發動大規模進攻。
  太平洋戰爭爆發後，日軍迅速占領了南洋諸國，海南島作為日軍南進基地，地位日顯重要。為了鞏固後方，與美軍在南洋及太平洋區域作戰，日軍決定對海南我方全力進攻，以解後顧之憂。國民黨軍盤踞在地勢險要的五指山區，故未遭到日軍進攻。我瓊文根據地由於鄰近海口，又是平原丘陵地區，還是我軍主力聚集地，便成為日軍首攻目標。
  1942年5月，日軍駐海南司令伍賀中將，調集了5個警備隊的日軍和5000多偽軍，包圍了瓊文根據地。在激烈的反「掃蕩」戰鬥中，我軍最後一部電臺被炸毀，從此與廣東省委和中央失去了聯繫，給日後海南的革命鬥爭帶來了極大的不便。
  在反「掃蕩」戰鬥中，覃威指揮部隊，在文昌縣一帶多次襲擊日偽軍控制的市鎮和據點。1942年9月，覃威率我軍300餘名戰士，在瓊文公路幹線組織指揮了竹山良橋（竹橋）伏擊戰。解放軍出版社1987年版《瓊島怒潮》一書記載了此次戰鬥經過：「這場伏擊戰打了20多分鐘，我們共殲敵40多名，繳獲三八式輕機槍1挺、英制盤式重機槍1挺、擲彈筒1具、手槍11支、三八式步槍20多支，還繳獲了一批軍用物資、檔等。」1942年10月，覃威指揮部隊在荔枝溝與國民黨頑軍激戰時不幸中彈犧牲。從延安到達海南僅兩年後，為了海南的抗戰，覃威獻出了寶貴的生命。
  覃威犧牲後，戰士們和當地群眾一起，洗掉他遺體上的污泥和血跡，給他換上整潔的衣服，安葬在附近的山嶺上。幾十年後，馮白駒在回憶錄中深切地記述道：「覃威指揮打仗是很細緻的，這是他多年在戰鬥中養成的良好習慣。」
  莊、李二人指揮我軍進軍五指山區
  在海南的抗日戰爭中，我軍最頭痛的就是缺乏一個面積廣大的山區根據地，而海南只有五指山區具備這一條件。五指山區縱橫白沙、保亭、樂東幾縣，面積廣大，到處是深山密林，原始森林遮天蔽日，30萬黎、苗人民散居其間。然而，國民黨軍從抗戰一開始就佔據了五指山區。由於統一戰線的關係，加上我軍尚不具備一定實力，這就決定了我軍只能在五指山區與沿海平原之間的地帶艱難發展，吃夠了敵偽頑夾擊的苦頭。在五指山區建立根據地，成了海南我軍夢寐以求的一件大事。
  1943年8月，五指山區白沙縣黎族頭領王國興（解放後任海南黎族苗族自治區主席、自治州州長和全國人大代表）不堪忍受國民黨軍隊對黎、苗山民的擄掠姦淫和集體屠殺，率黎、苗同胞大起義，遭到國民黨軍隊殘酷鎮壓，起義軍損失慘重，餘部退入五指山深山密林中。王國興派人在臨高縣內找到了我軍，我軍隨即派代表隨黎胞進入五指山中，幫助他們在山林中訓練，使起義軍戰鬥力得到提高。
  進入1945年，日軍在中國大陸、太平洋和印緬戰場敗象已露，在海南的日軍也是如此。莊田和李振亞利用這一有利時機，在繼續廣泛開展抗日遊擊戰爭的同時，把海南各地經過殘酷戰爭鍛煉的遊擊隊上升為我軍主力，並對部隊進行政治整軍和軍事訓練，使部隊的戰鬥力得到進一步的提升。
  與此同時，莊田和李振亞還向馮白駒和其他領導提出，集中力量開闢五指山中心根據地，解決我軍在長期抗戰中缺乏一個面積廣大的山區根據地這一問題。
  這一建議得到馮白駒和特委其他同志的同意。
  1945年夏，莊田和挺進支隊支隊長李振亞率部隊挺進五指山腹地，得到了在山林中堅持的黎苗起義武裝的幫助。幾十年後，莊田回憶道：「我軍頻繁戰鬥，橫掃五指山周圍的敵人，取得了節節的勝利，威震敵膽。敵人懾於被殲，倉皇往五指山腹地收縮。我軍則乘勝前進。」我軍在白沙先後建立了13個鄉的抗日民主政府和白沙縣抗日民主政府，形成了與國民黨軍在五指山區分庭抗禮之勢，為我軍日後全部控制五指山區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1945年8月，瓊崖特委從敵人報紙上證實日本宣佈無條件投降的消息後，立即指示我軍從五指山區分頭出擊。莊田回憶道：「我挺進支隊當即班師西出南豐，包圍那大之敵，解放和慶、和舍。」
  與此同時，瓊崖抗日獨立總隊其他4個支隊也全面出擊：第一支隊包圍澄邁，一部直逼瓊山縣府城和海口；第二支隊包圍北黎、八所，解放感恩縣城；第三支隊南下包圍榆林、三亞，解放南部大片地區；第四支隊攻克償縣縣城新洲，解放舊州、長坡、白馬井、王五等地，包圍臨高縣城。
  莊田回憶道：「我軍和各縣、區人民武裝部隊先後解放了百餘座市鎮和據點，建立了遍及全島16個縣的抗日民主政府，擁有兩百多萬人口的解放區；我軍有5個支隊共7700多人，連同各縣區地方人民武裝3000多人，共有1萬多人。」
  瓊崖人民艱苦卓絕的抗日鬥爭自此結束。在瓊崖抗戰中，我軍對日作戰2200餘次，斃傷俘曰偽軍5500餘人，海南人民也付出了重大犧牲，我軍犧牲指戰員5600餘人，傷者更甚，全海南有20餘萬人民犧牲在曰軍刺刀下。
  莊田離開海南和李振亞的犧牲
  抗戰勝利後，國民黨軍從大陸渡海來瓊，利用優勢兵力，很快進占了海口、三亞和海南全部大中城鎮，並向我軍發起全面進攻，海南我軍自衛戰爭爆發。正當我軍與強敵進行浴血奮戰時，一個突如其來的消息震動了全軍。
  1946年，國共兩黨重慶談判時，我黨為求和平，向國民黨作了一些必要的讓步。決定讓出包括瓊崖根據地在內的長江以南的8塊抗日根據地，將這些地區的部隊北撤。馮白駒和莊田認為瓊縱正與國民黨激戰，實在難以安全撤出海南，於是，莊田決定親自到香港，向上級反映。莊田離開海南到湛江的行蹤被國民黨得知，在他離開湛江半個小時後，國民黨特務分兩路追捕，一路由湛江至廣州，另一路由湛江至澳門，還專門派出兩條機帆船，在湛江至香港的海面上搜捕莊田。
  當莊田到達香港後，國民黨的報紙上卻刊出了一則轟動華南地區的消息：「共匪瓊縱副司令莊田始經湛江時被我緝機關捕獲。」莊田看到報紙後大笑不已。隨即，他乘船經上海，然後又到了南京，在中共代表團駐地見到了周恩來。周恩來詳細地聽取了莊田關於瓊崖鬥爭具體情況和要求継續堅持瓊崖鬥爭的建議之後，要他寫成報告交給黨中央和毛主席。報告寫完後，周恩來親自進行審閱修改，然後發送延安。中央很快回電。莊田幾十年後回憶說：「周恩來告訴我：『黨中央、毛澤東同志批准了你們的建議啦。』他說完，便把中央的電報遞給我。黨中央的電報指示我們：『堅持鬥爭，擴大軍隊，擴大解放區，以佔領整個瓊崖為目標，將來面向南路發展。』同時，命令我立即返回瓊崖傳達，繼續參加領導瓊崖的鬥爭。看了黨中央的指示，我們高興得幾乎跳起來。」
  1946年9月，在周恩來的指示下，廣東省委從香港將電臺和報務員海運到了海南，瓊縱恢復了與廣東省委和中央中斷了5年的電訊聯繫。中央指示傳回海南後，馮白駒和特委其他領導萬分高興，瓊縱繼續在海南各地反擊國民黨軍的進攻。莊田返回香港後，等待海南派船接他返回。
  1947年4月，就在香港等待海南派船接他返回時，莊田卻接到中央把他調離海南、出任我黨領導的粵桂邊縱司令員一職的命令。莊田就此離開了他戰鬥了7年的海南。
  10月，中央批示成立中國人民解放軍瓊崖縱隊，馮白駒任司令員兼政治委員，李振亞任第一副司令員，成為瓊崖我軍軍事上的第二把手。
  1948年9月，瓊崖縱隊已經佔領了整個五指山區，部隊擁兵7500多人，地方武裝和民兵1萬多人。瓊崖縱隊決定發起秋季攻勢，李振亞出任秋季攻勢前線總指揮兼政委。
  秋季攻勢打響後，李振亞率領參戰部隊從祖關墟誓師出發，向陵水縣開進，10天內接連拔除敵軍多個重要據點，斃傷敵300餘人，使五指山解放區與陵（水）萬（寧）解放區連成—片。
  1948年9月27日，李振亞率部圍攻萬寧縣牛漏敵軍據點。他親自到前沿陣地觀察形勢，不幸被敵冷槍擊中胸膛，當即倒地，翌日不治身亡。戰士們經過七天七夜艱苦跋涉，將他遺體送回五指山根據地毛棧司令部。
  10月15日，瓊崖縱隊為李振亞召開萬人追悼大會。會上，黎、苗同胞們以他們的習俗和方式，祭祀跪拜，表達對李振亞的崇敬和愛戴。馮白駒親自為李振亞下葬。中共中央得知李振亞犧牲的消息後，特地發來唁電：「瓊縱副司令李振亞同志於圍攻牛漏市戰役中英勇犧牲，實為中國人民解放事業中之損失，特致悼念，並望轉示瓊縱全體同志繼續努力，為堅持解放瓊崖而奮鬥，以紀念李振亞同志永垂不朽。」
  後記
  1950年3月，第四野戰軍10萬大軍發起渡海解放海南島戰役。擁兵1.6萬人的瓊崖縱隊全力配合，國民黨海南守軍全線潰逃。海南軍民孤軍奮戰在海南島上，歷盡千難萬險，23年紅旗不倒，終於迎來了海南的徹底解放。
  遺憾的是，1940年從延安到海南的三員長征戰將中，只有莊田等到了這一天。
  1947年7月之後，莊田歷任粵桂邊區、粵桂邊縱隊和桂滇邊遊擊隊司令員。1949年1月1日，中國人民解放軍桂滇黔邊縱隊成立，莊田任司令員，部隊發展到12個支隊共3萬餘人。雲南解放後，莊田出任雲南軍區副司令員，1955年被授予中將軍銜。之後他又歷任海南軍區司令員、廣州軍區副司令員、廣東省副省長，1992年4月在廣州病逝，享年86歲。
  1988年9月，在李振亞犧牲40周年之際，李振亞家鄉廣西藤縣黨委和人民政府為他豎起了烈士塑像。在海南海榆東線萬寧牛漏李振亞當年犧牲之處，豎有一塊紀念碑，碑上鐫刻著「瓊崖縱隊副司令員李振亞將軍犧牲之遺址」。1992年，萬寧縣（今萬寧市）人民政府在遺址附近建成了「李振亞紀念園」。
  1983年，當地政府將覃威烈士墓遷移到文昌市文城鎮竹岐水庫壩前的瓊文公路旁5000米處。覃威烈士墓東邊，還有為紀念當年覃威指揮的竹山良橋戰鬥所建的紀念亭。
  （彭蘇／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