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駕馬車」塵埃落定後,越南國家元首旋即開啟了外交行程。
據新華社報導,應中共中央總書記、國家主席習近平邀請,越共中央總書記、國家主席蘇林於2026年4月14日至17日對中國進行國事訪問。這是蘇林自4月7日全票當選越南國家主席後,首次官宣的出訪計畫。
除國家主席外,越南國會當日還選舉產生了政府總理、國會主席、越共中央書記處常務書記等高層要職人員,新一屆領導班子正式確立。
「決不讓國家落後於人,決不讓人民失去發展良機,致力於實現國家長治久安與繁榮。」就職演說中,蘇林分享了新時期越南最高領導層的施政目標。
身兼越共中央總書記、國家主席、中央軍委書記三大核心職務的蘇林,未來將扮演極具分量的領導人角色。
「此舉標誌著黨和國家的最高領導權合二為一,為的是使相關方針和重要決議在全國各級機構中得到持續、迅速且高效地貫徹執行。」越南社會科學翰林院亞太研究所高級研究員楊文輝(Duong Van Huy)在接受南方週末記者採訪時認為,這將有利於越南在發展思路、政策導向、執行落實等層面形成高度清晰的統一格局,推動經濟社會高質量發展。
自越共七大以來,越共中央總書記、國家主席、政府總理、國會主席被視為對越南起到關鍵領導作用的「四駕馬車」。2025年9月,越共中央政治局出臺新規,增加越共中央書記處常務書記一職為「黨和國家主要領導人」,高層結構由此升級為「五柱」。但就目前來看,仍然是「四駕馬車」在發揮核心功能。
「自阮富仲時期起,越共中央書記處常務書記逐漸受到重視。作為新高層結構的『末位』,這是一個既維持制度延續性又體現安排靈活性的職務,有利於加強越共的集中統一領導。」中山大學國際關係學院院長牛軍凱告訴南方週末記者。
「反腐尖刀」
蘇林,是越南政壇為數不多兼具「南北背景」的政治人物。
他於1957年出生在越南北方興安省的一個革命家庭,其父親蘇權參加了抗法及抗美兩大民族解放戰爭,作為敵後特工長期潛伏在南方一帶。
國家統一之後,蘇權擔任越南公安部監獄員警部隊的負責人,這一定程度上影響了蘇林後來的從政軌跡。
南方週末記者查閱資訊發現,大學時期的蘇林在人民安全大學(今人民安全學院)主修安全與法律專業。1979年畢業後,順利進入到內務部(後改為公安部)開啟職業生涯。
相較於其他高層官員,他的工作履歷集中在公安政法系統。其間,大多時期任職於公安部下設的越南安全總局。這是一個涵蓋政治保衛、反間諜、高層警衛等職能的重要局辦,直接向越共中央總書記負責。
「長期的從警經歷,塑造了蘇林鮮明的個人烙印。」復旦大學中國周邊研究中心主任趙衛華告訴南方週末記者,與文官出身的領導人不同,蘇林是一位典型行動派。強力部門出身的他,關注效率、注重結果,致力於推動各項政策加快落地。
2016年,時任越共中央總書記阮富仲啟動「熔爐反腐」運動。作為其中的重要一環,時任越南公安部長蘇林著手「CO3」反腐敗調查局的重組工作,並任命興安省老鄉阮維玉為首任局長。
相較於重組前,全新的「C03」成為真正意義上的「反腐尖刀」。
越南油氣集團前董事長丁羅升案、核酸試劑盒腐敗案、防疫包機腐敗案等,均是蘇林在公安系統任期內查獲的大案。其中,防疫包機腐敗案直接導致時任國家主席阮春福引咎辭職,成為「熔爐反腐」運動中首位落馬的正國級領導人。
「隨著越南經濟進一步發展,體制滯後、政治腐敗、權力尋租等問題日益凸顯。在此背景下,推行大規模政策調整和強有力反腐舉措,顯得尤為必要。」牛軍凱表示。
2024年5月,越南第十五屆國會第七次會議召開,蘇林被補選為越南國家主席,接替因腐敗案而辭職的前國家主席武文賞。同年8月,在已故總書記阮富仲逝世半個月後,越南共產黨第十三屆中央委員會召開特別會議,蘇林在會上全票當選越共中央總書記。
這是蘇林第一次身兼越共中央總書記和國家主席兩大要職。「蘇林此次再度身兼兩職,呈現出『一核引領』的新特徵,越南正式進入到最高領導人『三位一體』的權力配置。」上海外國語大學南亞東南亞研究中心主任馮超告訴南方週末記者。
同時,他還指出,這一調整有利於推進經濟建設,但也存在守正糾偏機制弱化的風險。關鍵在於強化領導效能的同時,應保持制度化的集體決策機制。
從「四駕馬車」到「五柱」
越南政治體制特別是高層結構,「四駕馬車」人選一直受到廣泛關注。
「這一安排始於1991年越共七大,由越共中央總書記、國家主席、政府總理、國會主席分掌最高權力,他們均是越南官方認定的『黨和國家主要領導人』。」馮超表示,這形成了相互制衡的集體領導格局。
「四駕馬車」通常由四位不同的領導人分別擔任。南方週末記者注意到,在大多時期內,越共中央總書記來自更注重意識形態的北方(以河內為中心),政府總理則出身經濟建設更具經驗的南方(以胡志明市為中心),該格局旨在平衡南北利益。
「『四駕馬車』並非憲法或法律規定,而是約定俗成的非成文制度,在運行中可能會根據實際情況進行微調。」牛軍凱指出,該結構意在防止因權力過度集中而導致的體制腐敗和決策失誤。
不過,也存在特殊時期的補位安排。
2018年9月,時任國家主席陳大光因「罕見的嚴重病毒性疾病」猝然離世。時任越共中央總書記阮富仲臨時兼任國家主席一職,直至2021年4月卸任。「阮富仲身兼兩職是基於當時特殊情況做出的調整,但是,這也為總書記兼任國家主席開了先例。」牛軍凱說。
越共中央書記處常務書記一職,則是重塑當前高層結構的變數。
據新華社報導,當地時間2026年1月23日,當選新一屆越共中央政治局委員的陳錦繡再次擔任越共中央書記處常務書記。該職務在2025年9月被越南官方列為「黨和國家主要領導人」。
南方週末記者觀察到,這是陳錦繡在五年前首次當選後,又一次繼任該職位。「熔爐反腐」運動時期,他便是其中的一員大將,歷任河靜省檢查委員會主任、中央檢查委員會主任等要職。
主持越共中央書記處全面工作後,他進一步參與紀檢、黨建、人事考核等複合型工作,成為蘇林時代的核心副手。
有觀點認為,「四駕馬車」正在轉變為新的「五柱」。
「在當前『五柱』結構中,越共中央總書記和國家主席均由蘇林一人擔任。這並非突發情況而採取的臨時補位,而是一種制度性的安排。換言之,核心領導層仍然是四個人。」趙衛華認為。
經濟、外交「一手抓」
在國家主席就職演說中,經濟建設是蘇林反復提及的重點。
「2026—2030年,年均GDP增長10%以上;2030年人均GDP約8500美元,邁入中高收入國家。」外界普遍認為,這是革新開放以來,越南再度將經濟工作提升至前所未有的高度。
這在「四駕馬車」人事安排上亦有體現。
據新華社報導,當地時間2026年4月7日,越共中央政治局委員、中央組織部部長黎明興以全票當選新一屆政府總理。他在國會現場作出表態,「以最高決心調控經濟,實現高速、可持續增長」。
作為兼具留學履歷與財經專長的青壯派,黎明興當選前就被視為政府總理人選的大熱。
南方週末記者梳理發現,他曾先後在中國上海財經大學、日本埼玉大學深造,並獲得經濟學碩士學位。在越南國內,黎明興長期深耕於銀行系統,並於2016年4月出任越南國家銀行行長。
「對於越南而言,2026—2030年不只是一個設定經濟增長目標的常規週期,更深刻的內涵是要重新定義在全球價值鏈中的地位。」
楊文輝認為,越南產業分工長期被鎖定在利潤微薄的價值鏈下游,未來在擴大生產規模的同時,還應致力於提高本土企業的技術能力,並逐步培育能夠引領創新的中高端產業。
除了經濟,新時期越南的外交動向同樣備受矚目。
據新華社報導,4月14日上午,越共中央總書記、國家主席蘇林抵達北京,對中國進行為期四天的國事訪問。當日航班降落後,他隨即乘高鐵前往雄安新區參訪。
「這是一次精心設計、內涵豐富、效果顯著的『體驗式外交』。」馮超指出,蘇林已將鐵路合作視為雙邊經濟合作的突破口,而此次參訪被譽為「千年大計」的雄安新區,恰恰與越南在工業化和現代化進程中追求的發展理念高度契合。
中國是越南最大的貿易夥伴。2025年,中越雙邊貿易額突破2900億美元大關。在強調經濟建設的當下,蘇林將中國作為當選國家主席後的首訪目的地,體現了兩國關係正處於空前熱絡的歷史高位。
馮超認為,蘇林正採取「極致務實」的外交策略。「在中美之間實施更具差異化和對等性的多元平衡,穩固與兩大貿易夥伴關係的同時,主動強化在東盟的領導角色,為越南謀求國家發展與安全利益的最大化。」
這與「竹子外交」理念高度契合。該理念由時任越共中央總書記阮富仲於2016年8月在全國對外工作會議上提出,其核心邏輯可概括為「根堅、身實、枝柔」,即以國家利益為底線,在地緣政治格局中尋求戰略平衡與自主。
在處理好與大國關係的同時,楊文輝表示,他更傾向於認為越南將在新時期奉行外交多元化戰略。
「在大國博弈中,越南同東盟一樣,宣示不選邊站隊,優先通過和平方式、對話途徑並遵循國際原則與法律解決各類挑戰,全面、深入、高效地融入國際社會。」
(陳相成/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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