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七國集團(G7)峰會6月17日落下帷幕。會議期間,日本首相高市早苗趁機炒作他國對日出口管制構成所謂「經濟脅迫」,並鼓動G7建立稀土、關鍵礦產等排他性儲備聯盟。事實上,自2010年起,日本就開始試圖搞關鍵礦產供應鏈「去中國化」。16年來,從去越南、澳大利亞尋找替代礦源到拉著美國搞海底稀土開發,「搞小圈子」的做法始終沒能讓日本建立起真正穩定、有韌性的關鍵礦產供應鏈。此次供應緊張,再次暴露出日本在供應鏈方面面臨的結構性困境,更暴露了日本右翼政客推動「再軍事化」引發國際社會警惕,他們借資源焦慮和產業焦慮炒作安全議題的圖謀不可能得逞。
日媒高度關注鎢和稀土短缺
G7峰會召開前後,不僅日本政府頻繁向美歐「夥伴」傳達建立排他性儲備聯盟的意願,日本媒體也在持續披露國內關鍵礦產供應趨緊的情況,尤其將這種困境與所謂「中國對日稀土及關鍵礦產出口管制」進行關聯。
事實上,我國自今年1月起依法依規對日本加強兩用物項出口管制,其出臺的背景是,自去年10月高市早苗政府上臺以來,日方「再軍事化」企圖暴露無遺:推動修改和平憲法,大幅提升防衛費至歷史新高,企圖干涉臺海問題並為其自衛隊「鬆綁」,修改「防衛裝備轉移三原則」以解禁殺傷性武器出口等。
「兩用物項」是指既有民事用途,又有軍事用途或者有助於提升軍事潛力,特別是可以用於設計、開發、生產或者使用大規模殺傷性武器及其運載工具的貨物、技術和服務,包括相關的技術資料等數據。在所有受出口管制的兩用物項中,最讓日本叫苦不迭的是鎢和稀土的短缺,特別是儲量更稀缺、分離提純難度更高的重稀土。
香港《南華早報》近日以「中國對鎢的出口限制會否打擊日本人工智能晶片供應鏈」為題報導稱,六氟化鎢是半導體生產的關鍵前驅體氣體,由於鎢供應緊張及成本上漲,兩家日本主要的六氟化鎢生產商關東電化和中央硝子正準備在下半年削減產量,並已向韓國客戶發出「供應可能中斷」的預警。據日本共同社今年5月報道,中國對日本的鎢出口已停滯。鎢粉作為六氟化鎢原料之一,占到該氣體生產成本的60%以上。
而在稀土方面,《日本經濟新聞》基於中國海關的數據報導稱,中國今年1月至4月對日本7種稀土的出口量相比去年同期下降34%,尤其3月至4月同比驟降超過80%。其中,鏑和鋱自今年1月以來對日出口量已降至零,釔對日出口同比下降九成以上。據路透社報導,日本主要鏑磁鐵製造商信越化學已經停止接受含鏑磁鐵的新訂單。
鏑和鋱都被廣泛用於永磁體製造,而永磁體又是汽車、產業機械以及電子設備的重要基礎材料。釔則被用於鐳射醫療設備、晶片製造設備以及戰鬥機和噴氣發動機耐高溫塗層,在航空航太領域具有極高戰略價值。韓國《中央日報》的報導提到,這些關鍵礦產不僅關係到日本新能源汽車、電子設備等民用產業,同樣會被用於導彈、無人機、戰鬥機等防衛裝備製造領域。
面對供應收緊,日本企業開始採取應對措施,包括將回收利用提上重要日程。今年5月,三菱材料宣佈將在日本和德國投資超過100億日元(100日元約合4.2元人民幣),提高鎢的回收能力,其中日本新金屬秋田工廠的處理能力將擴大至原來的兩倍。住友電工則宣佈投資約159億日元建設新工廠,加強鎢迴圈利用,希望降低對進口的依賴。
日本政府則把更多關注放在戰略儲備上。據路透社報導,日本經濟產業省一名官員表示,政府正在採取相關措施以應對關鍵礦產「斷供」,比如會在必要時釋放關鍵礦產戰略儲備。高市早苗也鼓動G7成員國以及「志同道合的國家」一同建立關鍵礦產儲備協調框架,設想參與國維持至少90天的儲備,並在供應中斷時進行協調釋放。
競爭力關鍵不在礦山,而在產業體系
這並非日本首次陷入關鍵礦產焦慮。中國人民大學重陽金融研究院學者吳奇聰告訴《環球時報》記者,在2010年9月我國漁民漁船被日本非法抓扣事件之後,中國也對日本實施了約兩個月的稀土出口限制,當時日本九成以上稀土進口自中國,那次衝擊是日本關鍵礦產戰略的轉捩點。為了實現所謂「去風險」「減少中國依賴」,日本開始佈局:一是推動海外礦源多元化;二是推進技術替代,如高純分離、減少鏑鋱用量的磁體設計以及「城市礦山」回收等;三是加強制度保障,如建立戰略儲備、出臺《經濟安全保障推進法》等。
然而,日本這一計畫所取得的效果遠不達預期。2024年,日本仍從中國進口超過5200噸稀土,相當於其稀土進口總量的63%。另外,日本還有32%的稀土進口自越南。
越南是第一個被日本盯上的替代礦源。共同社報導稱,日越2011年就越南東保礦床聯合開發達成協議,日企隨後參與稀土開採和精煉專案,然而專案最終未能實現商業化。由於開發成本過高,加上中國稀土價格競爭力強,相關企業最終放棄了這一專案。
日本也在澳大利亞及東南亞國家有所佈局。同樣在2011年,日本經濟產業省下屬的日本金屬與能源安全組織(JOGMEC)與日本雙日株式會社聯合成立日本澳大利亞稀土公司,並向澳稀土公司萊納斯投資約2.5億美元,依託其西澳礦山和馬來西亞加工廠向日供應稀土。今年3月,雙方還簽署新協議,日方承諾每年從萊納斯購買5000噸釹鐠,鎖定其直至2038年的產能供應。然而,一些市場分析師認為,除中國以外的稀土供應鏈建設還遠未成熟,仍需要持續投資,萊納斯的加工廠能否穩定釋放其承諾的產能也有待進一步觀察。
遠在北歐的格陵蘭島最近也被日本視作「潛在礦源」。日本政府計畫最早於今年夏天開始研究在丹麥屬地格陵蘭島開採稀土及其他關鍵礦產的可能性。然而,格陵蘭政府以及當地不少居民對稀土開採持謹慎甚至反對態度,擔心其對當地漁業和環境的影響。
與此同時,日本也看上海底這片「富礦」。今年3月,日本與美國簽署合作備忘錄,明確將在深海採礦領域共用科研數據與專案經驗,試圖繞開國際社會協商,僅憑兩國國內法律推進國際水域深海採礦活動,而日本最東端的離島南鳥島就是重點合作方向。
不過,日媒普遍認為,日本關鍵礦產供應鏈真正的問題不在礦山,而在精煉。國際能源署的數據顯示,中國占全球稀土分離和精煉產量的約91%。其他國家的產品往往價格高於中國產品,比如萊納斯公司的馬來西亞產品價格比中國產品高出約五成。
東京大學教授岡部徹接受日媒採訪時分析說,在稀土分離精煉領域,中國形成了其他國家難以複製的產業優勢。即使日本能開發南鳥島海域的海底稀土,也無法從根本上解決資源安全問題。因為決定產業競爭力的關鍵並非礦石本身,而是採礦、精煉以及廢棄物處理所形成的完整產業體系。
上海外國語大學日本文化經濟學院教授廉德瑰告訴《環球時報》記者,日本正與萊納斯公司聯合研發精煉技術,後者去年在馬來西亞已啟動氧化鏑的重稀土分離精煉商用化。日本還開始在南鳥島進行稀土泥提取實驗,但效果並不理想。與此同時,日本拉攏美、澳、印、菲、法等國,極力搭建排他性稀土儲備聯盟。日本也在嘗試構建更完整的稀土供應鏈:上游依託巴西佩拉埃馬礦山,中游借力法國卡雷斯特公司的重稀土處理與廢舊稀土回收技術,下游依託美國本土磁石製造產能完成成品生產。
吳奇聰分析說,日本難以擺脫對華稀土依賴,深層原因在於其自身的路徑選擇。作為製造強國和資源小國,日本幾乎沒有本土礦產,又高度依賴少數國家掌握且中游加工高度集中的關鍵材料,這種脆弱性很難根除。更重要的是,日本更多採取的仍是海外買礦等見效快的措施,相對忽視在本土構建完整產業鏈的長期努力。與此同時,出於成本考慮,日本又很難放棄購買中國成品。因此,日本始終沒能建立起,甚至某種程度上回避建立起自己的關鍵礦產供應鏈。
專家:日本本末倒置
日本再陷關鍵礦產焦慮表明,其產業體系構建仍有諸多短板,「拉小圈子」也無法帶來真正穩定、有韌性的供應鏈。隨著供應壓力上升,日本國內開始出現反思聲音。中國日本商會發佈的《中國經濟與日本企業2026年白皮書》指出,稀土出口管理已經成為在華日企最關注的問題之一。前東京都知事豬瀨直樹評論稱,當前稀土問題已「相當嚴重」,如果問題持續,日本產業可能受到更大衝擊。
東京財團高級政策官員森信茂樹在分析文章中寫道,在少子高齡化背景下,日本醫療、護理和養老金支出仍將持續增長。如果未來防衛費提高至GDP的2.5%,將需要額外籌措超過5萬億日元財政資金。
吳奇聰對《環球時報》記者表示,日本新一輪關鍵礦產焦慮的導火索正是日本右翼勢力的錯誤做法,他們正暴露出本末倒置的思考方式:日本真正迫切需要解決的是經濟發展困境、製造業被相對削弱、能源轉型滯後、少子化老齡化加劇等國內問題,而右翼勢力反倒把戰略資源與政治注意力大量投向安全議題炒作和軍力擴張,這非但無助於該國現實問題的解決,反而帶來更多風險。從這個角度來看,日本真正缺少的並非鎢、鏑、鋱等礦產,而是正視其自身問題、把重心拉回經濟民生並與鄰國和平相處的戰略選擇。資源缺口可以慢慢補,戰略方向錯誤才更值得日本自省。
(王軍 丁雅梔/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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