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長廷緣何提出親美和中對決國民黨策略?

新台灣國策智庫主辦的「台灣前瞻論壇」,邀請謝長廷以「台灣的未來與福祉」為題發表演說,並與智庫創辦人辜寬敏、智庫董事長吳榮義等人交流。謝長廷說,民進黨作為政黨,目標就是執政;若是一直無法執政,民進黨終究會被取代。因此,民進黨的首要敵人是國民黨,而非共產黨,若選舉都被操作成「統獨決戰」,中國大陸除支援國民黨外別無選擇。為此,謝長廷提出了「親美、和中、對決國民黨」的策略,並指出,否則民進黨若是無法打破國共聯手的態勢,臺灣的民主政治將會扭曲變形。

謝長廷此論,是繼其登陸在「行」的方面展現其對兩岸政策的新思維之後,在「言」的方面提出的又一新理論提煉,其重要性可能會不低於他提出的「憲法一中」及「憲法各表」。這個「親美、和中、對決國民黨」的策略論述,既是針對民進黨主席蘇貞昌目前所推行的內外政策的「擊一猛掌」,也是要為正在計劃重奪民進黨主席位子的蔡英文準備執政論述,並與向來並不重視論述建立其實是並不具論述能力的蘇貞昌「較勁」。倘民進黨中央能夠接納謝長廷的這一建議,或是在明年五月的民進黨主席選舉中,在蔡謝結盟及獲得其他派系奧援下,蔡英文重新當選黨主席,既是為了報答謝長廷,也是為了走出一條與蘇貞昌不同的路線,從而鋪就民進黨重新執政之路,因而採納這一建議,作為民進黨的重要政治戰略的話,可能就會令台灣地區的政治態勢發生重大而又微妙的變化。

其實嚴格來說,謝長廷的這一戰略論述,並非是什麼新創見,而是要回到民進黨創黨初期以至是此前的「黨外」活動的基本內外立場取態。實際上,當時的「黨外」活動人士以至是後來的民進黨創黨初期,民進黨的主要鬥爭訴求是要反白色恐怖,爭人權;反獨裁,拿民主,因而其鬥爭對象就是仍實施全球時間最長的戒嚴體制,製造白色恐怖的國民黨政權。為此,正如謝長廷及蔡英文所言,民進黨與中共並沒有世仇,因而並不打算與中共對抗。

而在此際,中國大陸仍處於「文革」後期,對台灣島內的政治形勢的評估及政策取向,仍停留在「國共鬥爭」的思維定勢之中。盡管後來發表了《告台灣同胞書》、「鄧六條」及「葉九條」,並已推出「和平談判,統一中國,一國兩制」的方針,但對國民黨仍抱有敵意和戒心。因此,北京對「黨外」人士的反對國民黨的活動,就仍然承襲著過去「凡是敵人反對的,我們就要支持」的心理習慣,同情及支持「黨外」人士的活動。當時大陸的媒體對台灣「黨外」活動的一些重要事件,無論是「橋頭事件」還是「美麗島事件」,無論是「陳文成血案」還是「林家血案」等,都予以高度的同情。也因此據說一些「黨外」人士將在海外的活動,還不同程度地得到中國駐外官員的支持。

因此,當時作為台灣地區首次街頭抗議活動的「橋頭事件」的起因,就是「黨外」人士為了聲援遭到「警總」以「涉嫌叛亂」、「知諜不報」、「為匪宣傳」等「罪名」誣構,被「軍事法庭」判處有期徒刑八年、剝奪公權五年的餘登發。而其中的「為匪宣傳」,就是主張及鼓吹兩岸統一。參加「橋頭遊行」許信良、張俊宏、林義雄、施明德、姚嘉文等,後來都曾任民進黨主席或代主席,而陳菊、邱連輝、王拓、陳婉真、邱茂男等也曾是民進黨骨幹。餘登發的後人也大多是民進黨籍,其中女婿黃友仁、兒媳婦余陳月瑛、長孫餘政憲合計擔任過六次高雄縣長;餘陳月瑛、餘政憲及女兒黃餘秀鸞、孫餘政道、孫女餘玲雅、孫媳鄭貴蓮合計擔任過十一次「立法委員」;餘政憲在「扁朝」更出任過「內政部長」;「余家班」成為民進黨內最重要的地方勢力。

實際上,當時一些被迫逃亡海外的「黨外」人士,有機會讀到毛澤東的著作,並「活學活用」毛澤東的一些著名理論。其中「地方包中央」的戰略論述,就是參照毛澤東的「農村包圍城市」,並結合台灣的實際情況而擬創出來的。而最早支持老兵返家探親活動的,就是民進黨的「立委」。當時一些民進黨「立委」還強烈主張「三通」,並將之作為與國民黨政權作鬥爭的「武器」。

而美國當時則是出於其普世價值觀,對國民黨堅持戒嚴體制,拒絕實行民主選舉,頗為不滿,因而也就暗中支持「黨外」活動,甚至傳說陳水扁的上臺,有著美國支持的影子。只不過是後來李登輝推動「寧靜革命」,開放黨禁報禁及「總統」、「立委」直選,民進黨反獨裁,爭民主的訴求失去著力點,原來的次要矛盾「台獨」就上升並為主要矛盾之後,民進黨與中國大陸的關係才轉趨惡劣。與此同時,陳水扁在上臺後大搞「台獨」分裂活動,衝擊美國對台海政策的底線,美國才對陳水扁及其所主掌的政權轉為極端厭惡反感。

因此,謝長廷的「親美、和中、對決國民黨」戰略論述,其實只不過是要回到「黨外」活動時的原點。主要鬥爭目標是國民黨,並要從國民黨的手中奪取政權。而民進黨要實現這個目標,就必須得到美國的支持,也不能得失北京,希望能夠換取北京的不會反對。

其實,這也是切合民進黨的實際情況。正如前述,民進黨曾經的反白色恐怖,爭人權;反獨裁,拿民主等主訴求已經實現,要做的就是奪取政權了。而在目前兩岸分裂分治的現狀下,民進黨奪權的對象並非是中共,又何必要與中共過不去?何況,民進黨在再次奪得政權後,北京是否繼續進行兩岸協商合作,也就是民進黨的執政能否成功的重要因素。因此,中共是不能反的,而是必須和的。

由此可以預料,明年五月的民進黨主席選舉,倘是蔡英文勝出,在其重要盟友謝長廷的加持之下,民進黨的兩岸及對外政策,會有某些重要的調整。就看北京如何敏銳地把握,並因勢利導,將之引導到有利於兩岸關係和平發展的正道上來。這將是一門高超的政治藝術。

(發自貴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