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貞昌的如意算盤能否打得響?

謝長廷赴香港舉辦「紅綠研討會」走出民進黨高層與中共交流的第一步,在台灣地區引發正面評價,就連民進黨內的中生代也是反應正面,這使得原本對謝長廷此舉持戒備和批評態度的蘇貞昌,也不得不調整態度,繼在黨內「獨派」批評謝長廷的「燒鞭炮說」為之緩頰之後,又在「華山會議」首次會議上設下禁區,要求與會者不得批評謝長廷的香港之行。

蘇貞昌為何會有此微妙變化?綜合黨內外的議論,看來主要有如下幾個原因:

其一、是連蘇貞昌自己也感覺到,在歷史潮流大勢所趨之下,民進黨不調整兩岸政策就將難以在二零一六年再次實現「政黨輪替」;而蘇貞昌本人倘是堅持現行的僵化保守兩岸政策路線,就將難以贏取明年的黨主席選舉和後年的「總統」黨內初選,更遑論「二零一六」。實際上,他在首次「華山會議」致開會辭所說的「不得其位,難謀其政」,還有後面緊接著的「能夠實現的政策,才是好的政策,民進黨還是要透過執政才能落實政策主張,未來在擬訂對中政策時,絕對多聽大家的意見,不會閉門造車,並且會讓周邊國家理解、放心。」似乎是已經傾向於務實派所主張的必須先行調整黨的大陸政策,以利於爭取執政地位,然後再以其執政地位之便,推動落實黨的核心價值。而按照蘇貞昌所的思維定勢,民進黨即使是懷抱有多高尚的核心價值,也必須是在掌握執政大權的前提下才能將之落實推行;倘是處於在野地位,即使是持有更高尚的核心價值,也只能是屬於「紙上談兵」、「畫梅止渴」的空話。

畢竟,如果說黨主席選舉是由黨員投票,尚且可以不考慮黨外的觀感和意見的話;但五月間民進黨全代會通過黨內公職初選採用「全民調」方式,而「總統」初選就必須注意黨外的反應。倘是待到「總統」黨內初選前夕才調整自己的大陸政策,與早就聲稱「輸在最後一裏路」,因而必須調整黨的大陸政策的蔡英文相比,就將會顯得「來遲一步」,甚至被認為是投機取巧,必會在「全民調」中輸得一塌糊塗。因此,必須從現在起,趁著謝長廷的香港之行引發民進黨內對調整大陸政策的思考之機,除了是以「不得其位,難謀其政」,及「能夠實現的政策,才是好的政策,民進黨還是要透過執政才能落實政策主張,未來在擬訂對中政策時,絕對多聽大家的意見,不會閉門造車,並且會讓周邊國家理解、放心。」來再次推行「蘇修主義」,巧妙地悄悄「修正」黨和自己的大陸政策之外,也是籍著為謝長廷緩頰的方式,對自己幾天前還在批評謝長廷的香港之行之舉,進行「自我批評」,以宣示黨中央和自己都正在準備調整黨的大陸政策,並大有向北京「表態」之意——倘屆時是由他蘇貞昌代表民進黨參選「總統」,敬請「手下留情」,因為他將不會是「陳水扁第二」,也將不會受到「獨派」的劫持。

其二、是樂於見到謝長廷為自己「遮風擋雨」。雖然蘇貞昌已經明白到,在實施「全民調」的「總統」黨內初選,尤其是在「總統」大選中,民進黨只有調整大陸政策才能「縮短最後一裏路」,有勝選的可能;但在現時對黨內,尤其是在明年五月應對由全黨投票的黨主席選舉時,他還得應酬和遷就黨內「獨派」及「扁系」勢力,因而目前還不能大刀闊斧地調整黨的大陸政策。因此,從現在到明年五月黨主席選舉之前,他將會受到「欲調整政策卻不能,不調整政策又不行」的桎梏。而謝長廷在此時致力於民進黨兩岸路線轉型的推動工作,就正好為他「遮風擋雨」,屆時他就可以坐享謝長廷推動民進黨兩岸政策轉型的成果。因此,又何樂而不為?

其三,蘇貞昌已經瞭解到,謝長廷或已沒有「二零一六」之想,因而並非是自己的主要競爭對手。而即使謝長廷明年有黨主席之想,但因為自己享有掌握黨機器之便,且倘沒犯重大錯誤,按慣例一般都會順利連任,謝長廷不是自己的對手。尤其是民進黨主席每屆的任期只有兩年這麼短,在黨主席未犯重大錯誤的情況下,黨員們也不希望只有兩年就更換領導人。對此,蘇貞昌顯然是自忖可以輕易戰勝謝長廷的挑戰。比較起來,還是對「二零一六」虎視眈眈,並聲稱要「成為一項台灣人民的選擇」的蔡英文,才是自己的競爭對手。因此,從爭取擴大團結面對策略看,他沒有必要再次與謝長廷鬧翻,反而是必須主動向謝長廷示好,以撫平當年在「總統」初選中兩人砍殺得「見骨見血」的裂痕。

其四、謝長廷已經放言,以自己不選「二零一六」,來換取蔡英文放棄競逐黨主席,並支持自己參選黨主席,然後就支持蔡英文競逐「二零一六」,因而蔡謝兩人有結盟的可能。倘是如此,對蘇貞昌的「二零一六」就是難以翻越的障礙。因此,就必須避防或拆散「謝蔡結盟」,這就有必要按照「團結次要敵人,打擊主要敵人」的民進黨內鬥策略,拉攏謝長廷。

然而,蘇貞昌要拉攏謝長廷,恐怕只能是一廂情願。這是因為,蘇貞昌對謝長廷的傷害太深了。在二零一七年的「總統」黨內初選中,謝長廷與蘇貞昌廝殺得「見血見骨」,因而蘇貞昌痛罵謝長廷「奸巧」。謝長廷獲勝後,本意是邀請葉菊蘭與自己搭檔參選,但陳水扁為防止民進黨分裂,硬將蘇貞昌塞給他作「副總統」參選人。結果,兩人有如「貼錯門神」,各自跑行程,難以看到兩人一道出現同一造勢場合;「蘇系」人馬和支持蘇貞昌並曾兩次成功為陳水扁輔選的「新潮流系」,也拒絕進入「謝蘇競選總部」。而在去年民進黨主席選舉後,蘇貞昌又撕毀對謝長廷作出的承諾——只要謝長廷在黨主席選舉中保持中立,蘇貞昌在當選後就委任謝長廷為「中國事務委員會」主委,令到謝蘇之間的裂痕加深,正是「舊仇未消,又添新恨」。謝長廷雖然是黨內「小諸葛」,但對黨內恩怨卻看不開。當年他與陳水扁之間的瑜亮情結,就是如此,一直長期糾纏下去。因此,謝長廷不會輕易與蘇貞昌「解結」,而寧願弼輔蔡英文。當然,倘蘇貞昌大方一些,承諾讓他作「副總統」參選人,或是當選後讓他出任「行政院長」,或許會讓謝長廷動心。但蘇貞昌已經欺騙過謝長廷一次,謝長廷是否會「見過鬼怕黑」?

另外,謝長廷二零零五年出任「行政院長」時,遇到連戰、宋楚瑜登陸訪問,獲得國台辦「送大禮」,攪得自己很被動。為了反制,更是要為自己參選「二零零八」而積累政治資本,他籌劃了系列對大陸的開放措施。但尚未來得及實施,就因水庫供水及高雄泰勞暴動事件而提前下臺。而蘇貞昌接任「行政院長」後,推動「蘇俢路線」,並在「經續會」上推出多項「鬆綁」措施,但卻被謝長廷「踢爆」是抄襲自己的東西,這就為後來的廝殺留下了「牙齒痕」。

由於謝蘇之間的恩怨甚深,因而蘇貞昌要拉攏謝長廷的如意算盤,未必能打得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