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法建交:震撼世界

 1964年1月27日,北京與巴黎同時發布建交聯合公報:「中華人民共和國與法蘭西共和國一致決定建立外交關係。兩國政府商定在三個月內任命大使。」僅40餘字的公報猶如一記驚雷,被國際輿論稱爲「外交核爆炸」。  這不僅掀開了東西方兩個大國間平等交往、友好合作的嶄新歷史篇章,也爲不同社會制度國家間在和平共處五項原則基礎上建立正常外交關係提供了一個範例。  美國不滿? 戴高樂回答「那又怎樣」  衆所周知,中法建交始於1963年10月法國前總理富爾的訪華之旅。然而,時任中國外交部法國科負責人、曾任中國駐法國大使館政務參贊的張錫昌表示其實從1949年起,法國政府就考慮過承認中國政府的問題。」  張錫昌說,法國外交部一份內部報告就曾稱,「由於印度支那戰爭和中國承認我國當年的對手胡志明的緣故,此事沒有下文。1954年日內瓦協議締結後,7承認中國問題又重新提上日程。由於阿爾及利亞戰爭和最近幾年中國政府的敵對態度,事情又耽擱了下來。」  1962年3月,法國同阿爾及利亞簽署了《埃維昂協議》,結束了阿爾及利亞戰爭,消除了中法建交最後一個障礙。法國總統戴髙樂開始謀求打開對華關係,中法建交問題真正提上議事日程。    曾任法國新聞部長、政府發言人的阿蘭•佩雷菲特,20年前首次披露戴高樂在多次內部談話中對中法關係的想法。  1962年6月,戴高樂第一次同佩雷菲特談到中國問題,稱三天前他剛剛接待了英國首相麥克米倫。麥克米倫對中國人口衆多和實力强大感到不安,想以「防疫綫」封鎖中國。但是戴高樂認爲,世界的利益就在於有朝一日同中國人對話。總有一天法國得承認中國,並爲全世界樹立一個榜樣。但是戴高樂特地囑咐:「當然,現在不能露出半點風聲。」  1963年1月,戴高樂又同佩雷菲特說中國,又是一個大題目。現在中國究竟怎麽樣?20年之後又會怎麽樣?」佩雷菲特問您是不是老是在考慮承認中國的問題?」戴高樂回答當然囉!總得由我來做這件事情。」佩雷菲特向他指出:「一旦您承認中國,美國人會大發雷霆。」誰知戴高樂並不在意,他說:「那又怎樣?」佩雷菲特再次提醒他如果您承認中國,中國終將進人聯合國。」戴高樂却說聯合國嘛,那也無傷大雅。」  特使搭橋 携總統親筆信繞道而來  1963年10月21日,深圳羅湖橋一端,外交部法國科負責人張錫昌焦急地等待著法國前總理埃德加•富爾的出現。他必須在見到富爾的第一時間確定對方訪華的身份,以便確定接待規格。  此前一個月,戴髙樂急召曾經訪問過中國的富爾,建議他研究中法關係正常化問題。  而當年8月,富爾收到了由周恩來親自批准的再次訪華邀請,同上次一樣,仍然由中國人民外交學會發出邀請,以示此行非官方性質。  富爾告訴戴高樂定在10月訪華。戴高樂當場決定:「好吧,你到中國去。不過,你要作爲我的代表前往。」  而爲掩飾此行的真正目的,富爾專門繞飛到柬埔寨「遊玩」了一圈,並一直對外宣稱這次訪問是「私人性質」。  富爾究竟是以半官方身份就打開中法關係向中方進行某種試探,還是受戴高樂委托進行實質性的建交談判?第一時間確認他的來訪身份,是張錫昌的核心任務。  比較健談的富爾和張錫昌一見面,就海闊天空地「侃」起來。富爾說,他此行是正式的、官方性質的,是戴高樂的特使,携帶有戴高樂的親筆信,將當面交給中國領導人。中方隨即在預定的高低兩種方案中按高規格接待,安排專列車厢送富爾到廣州。  富爾夫婦10月22日抵京。由於富爾一直對外宣稱訪問是私人性質,但是却住進了只接待外國領導人的國賓館,他一度被外界稱爲釣魚臺國賓館的「神秘來賓」。  靈活處理 「直接建交」方案破僵局  在富爾啓程前,戴高樂曾給他書面指示「嚴格來說,  我們無求於人」,這句話爲談判定了基調,就是法國不以答應任何條件爲前提與中國建友,因爲戴高樂決定與中國建交也面臨著國內和國際的壓力。  張錫昌回憶說,「法方既想同中國建立正常外交關系,又想避開主動宣布與臺灣斷交。實質上是回避公開承認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是中國惟一合法政府和反對『兩個中國』問題。」  在商討臺灣問題時,富爾表示戴高樂支持一個中國,但是死守無條件建交的立場,這讓談判一度出現僵局。  爲緩解氣氛,周恩來總理在釣魚臺國賓館請富爾夫$3共進晚餐。當時在場的張錫昌明顯看出富爾情緒低落,食不知味。  考慮到戴高樂實際支持一個中國,以及中法建交符合中國的戰略利益,並照顧戴高樂和法國政府的處境,中國對建交步驟做了靈活處理。經毛澤東批准,周恩來提出了新的建交方案,即在內部達成三項默契的情况下,兩國直接宣布建交。  這三項默契內容是:法國政府承認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爲代表中國人民的惟一合法政府,不再承認在臺灣的所謂「中華民國」政府;法國支持中國在聯合國的合法權利和地位,不再支持所謂的「中華民國」在聯合國的代表權;中法建交後,在臺灣撤回它駐法國的「外交代表」及其機構的情况下,法國也相應地撤回它在臺灣的外交代表及其機構。  周總理把張錫昌召到辦公室,口授三項默契的內容,張錫昌將其翻譯成法文交給富爾。看到中方「直接建交」新方案後,富爾愁容頓消,認爲這一方案可以接受。  11月2日,雙方在建交文件上簽字,富爾圓滿地完成了他的秘密使命。  爲避人耳目,富爾在回國時沒有按原路返回,而是飛往緬甸,將訪華成果報告寫好交由法國駐印度大使館一名外交官送回國內,自己又在印度逗留了兩周才回國,以顯示他的亞洲之行並無公務在身。  宣布建交 我首任大使獲高禮遇  1964年1月27日,中法兩國政府在北京和巴黎同時發表了僅有兩句話的建交公報: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和法蘭西共和國政府一致決定建立外交關係。兩國政府商定在三個月內任命大使。  1964年1月31日,戴高樂總統舉行記者招待會,正式宣布承認中國,同中國建立大使級外交關係。戴高樂指出,法國不能無視中國的存在。「在亞洲大陸上,沒有中國的參與,任何戰爭或和平都是不可想像的。」最後他不無幽默地預言目前還在觀望的某些政府,遲早會覺得應仿效法國。」  我國首任駐法國大使黃鎮1964年6月2日抵達巴黎,成爲記者們競相報道的熱點。法國各大電視臺、電臺都做了重點報道,各大報刊都在頭版重要位置報道消息並發表評論。法國媒體如此重視報道一國大使的到任非常罕見。  法國外交部在黃鎮大使到任的第5天,就安排他向戴高樂總統呈遞國書。更爲特別的是,戴高樂打破常規,不用禮賓官員爲他起草的接受國書時的答詞,而是親自撰寫。呈遞國書儀式結束後,戴高樂當即約定當月19日同黃鎮大使舉行正式談話。這一切都是戴高樂重視中法關係的表現。  影響深遠 推動世界走向多極化  中國前駐法國大使蔡方柏說,中法建交深刻地影響了世界格局的發展,當時被國際媒體稱爲「外交核爆炸」。這意味著:第一,曾分屬兩個不同陣營的兩個大國建立正式的外交關係、進行對話,這本身就打破了美蘇控制的兩極世界格局。第二,中法兩國都執行獨立自主的外交政策,兩國建交爲其他國家所仿效。第三,中法兩國都希望儘快建交,這是雙方所處的戰略環境決定的。戴髙樂積極同中國建交,是要擺脫美國的控制,謀求在國際事務中發揮法國的大國獨特作用;中國當時受到美國的孤立、打壓,同時中蘇矛盾已經突出,謀求同獨立性强的法國建立外交關係,擴大在國際事務中的戰略回旋餘地。中法建交是推動世界向多極化發展邁出的第一步。  中法開大國關係諸多先河  中法建交時東西方冷戰正酣,法國的選擇意義重大、改變了世界格局。建交以來,中法兩國共同開了大國關係史上的諸多先河:  ——中法建立首個戰略夥伴關係,隨後發展爲全面戰略夥伴關係,並首創戰略對話機制。  ——中法首先進行軍事合作交流,突破了東西方陣營的禁忌。  ——中法首先在核電、航空航天、交通等領域展開合作,法國企業較早進人中國市場,在中國改革開放和現代化建設中發揮了積極作用。  ——中國在西方發達國家開設的第一個文化中心落戶巴黎。  ——中法首創在兩國分別互辦文化年,埃菲爾鐵塔首次染上「中國紅」,隨後又互辦語言年……  作爲聯合國安理會常任理事國,中國和法國在重大國際問題上保持密切溝通,雙方在大國關係中發揮了重要的引領和示範作用。  進人21世紀,中國經濟髙速發展,成爲世界第二大經濟體。中法關係發生了新變化,兩國關係的戰略性、全球性和時代性更加突出。兩國關係的明天必將更加美好。  戴高樂未能訪華成憾事  戴高樂將軍的侄子貝爾納•戴高樂說,戴高樂一直有個願望,就是要親自踏上中國的土地。貝爾納說,戴高樂將軍對中國充滿濃厚興趣,多次表達過訪問中國的願望,喜歡閱讀有關中國的書錇,愛和去過中國的人交流,還多次拜訪旅法的漢學家。  戴高樂原本計劃1970年年底訪華,並計劃將「與毛澤東的會見」作爲自己回憶錄的最後一章,還準備附上他與毛澤東會見時的照片。然而,因心臟病猝然離世使戴高樂最終沒能實現這個願望。  北京天安門廣場、新華門前和外交部三處降半旗致哀,這是中國首次給予一位外國元首如此禮遇。毛澤東向戴高樂將軍的夫人致唁電。  戴高樂的兒子菲利普•戴高樂在書中這樣記錄父親的中國情:「我至今記憶猶新:一天晚上,用畢晚餐,我父母全神貫注地觀看一本相册,裏面有一幅長城的照片,一直延伸到天邊……」  受叔叔的影響,貝爾納•戴高樂50多年來一直致力於促進中法友好,曾擔任中法委員會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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