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0月1日，毛澤東主席在天安門廣場宣讀中央人民政府公告，任命周恩來為政務院總理兼外交部長。周恩來當天即以外長名義具函向世界各國政府送達毛澤東的公告，並表示中華人民共和國同世界各國建立正常的外交關係是需要的。由此可見，新中國的外交部是與共和國同一天誕生的，而新中國的外交工作也是從這一天開始的。11月8日，外交部在北京東城外交部街原華北人民政府所在地召開了全體人員大會，標誌著外交部全體工作人員正式遷入這座建築辦公，這裡成為新中國外交部的第一個部址。
　　外交部的主要籌建人之一、主持大會的部辦公庁主任王炳南在會議開始時對大家說：「外交部10月1日成立，10月5日即開始辦公，從那時起一直到現在為止，在機構、人員兩不健全的情形下，我們進行了下面一些工作。」接著，他從對外和內部工作兩個方面列舉了這段時間所做的十多項工作，包括將毛澤東主席的開國公告和周恩來總理兼外長的公函送達各國，並與九個國家建立外交關係，辦理了蘇聯首任駐華大使羅申呈遞國書事宜，籌辦了新中國首位駐外大使王稼祥赴任、周恩來招待蘇聯著名作家法捷耶夫率領的代表團以及慶祝十月革命酒會重要外事活動等，草擬了本部組織條例草案，配備了各級工作人員，分配了各部門的臨時辦公地點和職工宿舍，初步建立了供給與待遇方面的制度等工作。
　　顯然，在開展王炳南所列舉的這些工作時，外交部的工作人員還沒有全部搬進外交部街的機關，那麼，這段時間他們在哪裡辦公？特別是10月1日外交部成立的當天，外交部的工作人員開展了哪些涉外工作？這是不少對新中國外交史感興趣的人們所關注和探尋的話題。

禦河橋：新中國第一份外交文書的誕生地
　　1949年春北平和平解放後，以葉劍英為主任的北平軍管會會隨即進城進行接管。其中，軍管會外僑處接管了國民黨政府在北平的外事機構，開始按照中國共產黨制定的對外政策開展涉外工作。
　　由葉劍英兼任主任、王炳南任副主任的中央外事組，從河北西柏坡附近的駐地出發，抵達解放後的石家莊，在那裡兵分兩路，一路經保定到達北平西郊的香山，另一路則前往剛剛解放的天津，接收和調研天津的外事工作。北平解放後，兩路人馬陸續進入北平城。
　　中央外事組的部分人員和北平軍管會外事處的工作人員在東城的禦河橋原日本使館舊址辦公。王炳南的辦公室在主樓，其他工作人員在對面的兩層小樓同北平外事處的同志一起辦公並住宿。對外聯絡時使用的交通工具，除了一輛1937年出廠的黑色「雪佛萊」轎車外，就是自行車了。此外，華北人民政府外僑事務處設在東城外交部街的北洋政府外交部舊址，中央外事組的另一部分人員在和平門附近的西松樹胡同從事國際問題和外僑外資在華情況的調研。重要涉外問題則由三個單位在禦河橋協同處理。
　　新中國成立的當天，外交部執行的一項重要使命就是從這裡開始的。後來擔任外交部辦公廳檔案科科長的劉文仲曾這樣描述過那個難忘的不眠之夜：「部分工作人員參加了在北京天安門廣場舉行的開國大典，我和部分同志也前往參加。典禮結束散場時，人多擁擠，尤其是朝東的方向更是寸步難行。看來，一時難以回到設在禦河橋的機關，我們就到設在西松樹胡同的另一個辦公處。參加了一天的活動，感到很疲勞，剛剛坐下吃飯，王炳南的電話就到了，讓我們趕緊回去。回到禦河橋時已經很晚了，炳南同志顯得很著急，他說，總理來電話了，問開國公告和他的公函的準備情況，找了你們很長時間都找不到。」他讓我趕緊找出一支好使的毛筆，準備在公函上簽字用。這時，總理來了，他讓把公函送到北京飯店，在那裡簽字蓋章，取回後立即送出。公函取回後，王炳南立即佈置發送事宜，把一部分交曹桂生同志連夜出發帶往南京，交南京外事處送駐南京的前各國外交人員。給在北京的前外交人員的函件，則由幾位同志分別送交，劉文仲記得是柯柏年同志前往在禦河橋機關斜對面的前英國領事館，將檔交給了前領事官員高來含。他回憶說：「公函發出不久，一些國家紛紛來電，表示願與新中國建交，對一些社會主義國家，不經談判，我國即複電表示熱忱歡迎兩國建交，我還到東單電報局發了這樣一些複電。」
　　到了1949年10月底，外交部辦理了我國同蘇聯、保加利亞、羅馬尼亞、朝鮮、匈牙利、捷克斯洛伐克、波蘭、蒙古、德意志民主共和國等國家建交的事宜。新中國第一個駐外使館也是在這裡開始籌組的，辦公廳副主任閻寶航組織了籌建工作。在王稼祥大使率使館工作人員去蘇聯赴任前，王炳南主任和閻寶航副主任簽發照會，向蘇聯駐華使館提出，由於來不及辦護照，暫發給王大使一行證明書以便迅速成行，請蘇方沿路關卡據此給王大使一行以持有外交護照的禮遇。據說，直到當年年底，新中國的外交官赴蘇仍持用這樣的證明，大家戲稱之為「路條」。

西松樹胡同：編輯《美國手冊》
　　西松樹胡同坐落在和平門附近，20世紀20年代，由詩人徐志摩創辦的「新月社」就設在這條胡同裡，梁啟超、胡適、聞一多等文化名人曾往來其間。1949年春，中央外事組的部分成員從天津進入北平，在位於東長安街附近的歐美同學會短暫停留一段時間後，即遷進這條胡同內的一所四合院辦公。
　　這裡的主要負責人是中央外事組研究處處長柯柏年，同時他還任北平外事黨組書記。而設在這裡的工作班子，主要是開展對國際問題和外事工作的調研，其中凌青任科長的一科負責編寫《美國手冊》，二科負責對在華外資企業和金融機構的調研，三科負責對具有外國背景的教育文化機構的調研。新中國外交部成立後，柯柏年任美澳司司長，凌青任該司北美科科長。
　　《美國手冊》的編寫始於1947年，是利用在延安的美軍觀察組提供的一些關於美國各方面情況的材料，結合從其他方面得到的素材編寫的一部關於美國概況的工具書。曾翻譯過《哥達綱領批判》的柯柏年主持該書的編輯。當時隨毛澤東轉戰陝北的周恩來對此很關心，在給中央外事組的信中幾次提到這項工作，並將其列為外事組的工作重心之一。
　　《美國手冊》共分十四章，是以問答的形式介紹美國的地理、歷史、政治、經濟、軍事、社會問題、文化教育及中美關係等情況的工具書。附錄中還有與美國有關的各種名詞解釋和美國歷史大事年表及歷任總統、副總統、國務卿名錄。該書內容極為廣泛，從不同角度覆蓋了美國社會和歷史的各方面，如在政治名詞的解釋部分，對於美國人的別稱，除人們熟悉的「山姆大叔」外，手冊還提到了「張南山老弟」（BROTHER JONATHAN），並解釋說，這是過去對美國人的一般稱呼。
　　據說，美國獨立戰爭時期華盛頓在擔任大陸軍總司令時，在籌畫軍需方面很倚重他的老友張南山．特朗布林（JONATHAN TRUMBULL），每當討論軍隊供給時，就提議向「張南山老弟」諮詢。因此，這句話就流傳到美國軍隊中，對於要求任何物資的回答就是「問張南山老弟」。因軍隊的供給系取之於民，所以遂進一步演變成對美國人的俗稱了。
　　由於這本手冊實用性強，對讀者認識美國、瞭解美國起了很大的作用，所以出版後不斷增訂再版，並在附錄中增加了一些反映我對美關係的文獻。到1951年初共出了四版。

外交部街33號：早期的出入證是白布條做的
　　現在的外交部街在民國以前叫「石大人胡同」，據說是因明朝時迫害民族英雄于謙的石亨在這裡住過。石亨的舊宅幾經輾轉，到清朝時成了負責鑄造錢幣的工部寶源局所在地。清末在此建成迎賓館——一座西式的石制門樓及主樓，主樓有兩層，內有禮堂、客房和餐廳、廚房等，還建有寬大的陽臺。
　　民國成立後的1912年3月，袁世凱在這裡宣誓就任臨時大總統並以此作為臨時辦公地點。當年秋天，孫中山來京時，袁專門騰出此地招待孫中山。孫離開後，民國外交部便從東堂子胡同遷入此地。此後，石大人胡同便改稱「外交部街%1928年南京政府成立，該樓成為當時外交部檔案保管處的辦公場所。
　　北平解放後，華北人民政府在這裡辦公，其中設外事處負責華北地區的涉外工作，後來外交部成立時，外事處的不少工作人員同中央外事組、北平外事處的大部分工作人員一樣轉入外交部工作。
　　1949年10月31日，華北人民政府結束工作。此後，外交部便正式遷入，11月3日，周恩來總理兼外長來到外交部，同處級以上幹部見面，並同其他部、司領導一起研究確定了有關辦公制度和人員配備等方面的問題。8日晚召開了本文開頭提到的全體人員大會，自此，外交部的工作人員集中到這裡辦公。據說，早期的出入證是寫有「外交部工作人員」並加蓋印章的白布條。

（李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