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李俊三人竟來尋見費保四個……從太倉港乘駕出海,自投化外國去了。後來為暹羅國(今泰國)之主。」這段文字出自《水滸傳》,雖系虛構的北宋故事,卻折射出斯時「下南洋」的現實。巧合的是,四百多年後,真有一位華裔「為暹羅國之主」。這個人叫鄭信,擊退緬甸入侵,統一暹羅,建立吞武裏王朝。其父鄭鏞,又名鄭達,就出生於清康熙年間的潮州府澄海縣(今廣東汕頭澄海區)。
紅頭船故鄉
明清兩朝,中國人把外洋分為東洋、南洋和西洋。東洋系日本俗稱;南洋主要指東南亞;西洋初指印度洋沿岸,後泛指歐美。須加甄別的是,清末出現的,如北洋水師、南洋船政等官稱,北洋指渤海、黃海,南洋指東海、南海。
儘管相隔南洋萬裏,風高浪急,但自秦漢起,中國人的身影就出現於迢遞海路之上。到了唐宋,海上絲綢之路臻於鼎盛,中國沿海民間亦不乏移民跡象。海上絲綢之路多為朝貢和官方批准的商貿活動;下南洋系民間依附海上絲綢之路的海路自發謀生,最終演變為大規模的人口遷徙。
當鄭和船隊的最後一片帆影消失在印度洋,帝國閉上了眺望世界的眼睛,這個時候,山多田少的中國東南沿海居民(浙江、福建、廣東)迫於生存、戰亂、械鬥、災荒,不得不漂洋過海,前往南洋,或經由南洋去向更遠的遠方。其中,廣東潮汕人數頗眾,樟林古港便是主要始發地。
徹夜大雨把我困在汕頭澄海東裏鎮的旅館,明明與樟林古港僅隔馬路,卻相見不得。聽雨點敲打鐵皮棚,感覺全世界都在落雨,全世界的河流都在漲溢——包括黃昏時分,我頂著烏雲駛過的那條水量豐沛的東裏河。
東裏河,又稱義豐溪。前者因流經民國初年始設的東裏鎮而得名;後者因流經清代中葉修築的堤壩義豐圍而得名。顯然後者古早,更契合潮汕、福建、臺灣對江河的傳統命名——無論長短,統稱為溪。比如韓江昔稱鱷溪,為紀念唐代文豪韓愈流放潮州而改名。至今,韓江分泄的三條主幹河汊,自西向東,仍名為西溪、東溪、北溪。其中,北溪與南溪(宋代開鑿連通北溪、東溪的運河山尾溪)交匯的下游,就是東裏河。
翌晨,碧空如洗,我穿過行道樹匝地濃蔭,魚一般遊進樟林古港。眼前,水面呆滯,南北鋪展,不像河,倒像長方形池塘。向南徐行,步道旁隆起發白的斷壁殘垣,頂端綠草紅花,細瞧發現,其內裹人工夯築的梯形土堆,摻磚夾石;側面釘牌,題書「古海堤」。簡介雲:建於清嘉慶年間,堤內是村落,堤外水體為北溪入南海故道。
六千年前,韓江三角洲還是潮起潮落、島嶼點綴的海灣。源自武夷山脈的韓江裹挾泥沙南下,不斷淤積、分汊,填海造陸。到宋代,北溪將入海口推至蓮花山南麓(今樟林以北),官府辦鹽場,鑿山尾溪,用來運輸、灌溉、排澇,阻攔潮汐倒灌、鹹潮內侵;始有漁民疍戶麇集,「耕田捕海」,村落漸萌。及至明中葉,海盜、倭寇日益猖獗,「無可禦堵」。嘉靖三十五年(1556年),眾村議定「必合聚築稍能存生」,經潮州府同意,「移會南面官埔創住」。
這個官埔,即出露的沙洲,「樟林槚楠叢什,可為屋具;四面溝湖深曼,可為備防」,更名樟林。十一年後,隆慶開關,東溪左岸的鳳嶺古港已經淤塞,不復唐宋風光;而從潮州府城循韓江、入東溪、泛南溪、轉北溪,至樟林換海船,是當時最短、最快、最安全的出海航道。「河海交匯之墟」終成檣桅林立、舟楫雲集之所。
複行片刻,望見巨型木船泊岸,船頭沖外,「風正三帆懸」,卻被遠處橫亙的立交橋截斷去路。繞至船頭,紅漆覆首,正中繪羅盤,定航路、鎮水怪;舷側鼓凸黑白眼瞳,狀如魚目,辟邪指路。這就是廣東著名海舶紅頭船,俗稱「大眼雞」——南海常見魚類,學名大眼鯛;其最大載重五百三十三噸,乘員最多能擠下一千二百人。
樟林港在明末毀於兵燹,清初又因朝廷防範鄭成功勢力,深陷禁海、遷海之浩劫,一度凋敝。直到康熙二十三年(1684年)展海,「商民人等有願出洋貿易者,呈明地方官,准其出入貿易」,方重煥生機。那時,閩粵洋面不靖,海盜、鄭氏餘部出沒,民船、賊船難辨。雍正繼位,諭旨「出海民船按次編號,刊刻大字,船頭桅杆油飾標記」。廣東在南,五行屬火,用色為赤,船頭漆紅。樟林港「商民紛紛造船出海」,滿載蔗糖、鐵器、陶瓷、靛藍、皮絲煙、蜆灰(沉積地層的貝殼燒灰用於建築)等土特產,每年九、十月,乘東北信風啟程至暹羅;次春,在春風中返航,換回稻米、木材,夾帶蘇木、香料、鉛錫等,「米不滿五千石,貨可值數十萬」。
乾隆二十二年(1757年),限定西洋各國在廣州「一口通商」,並未影響彼時中國商民與南洋、東洋甚至沙俄的貿易。相反,在進口暹羅稻米紓解韓江流域糧荒的合法名義下,樟林港的中轉貿易及直接貿易越做越大。全盛時,擁有數十支船隊、數百條紅頭船,覆蓋中國沿海及南洋諸國,贏得「紅頭船故鄉」之譽。而紅頭船多系華人在暹羅製造,因為當地柚木材質堅實、價宜料優。
與此同時,饑餓的粵東流民一撥撥從這裏淚別唐山(粵閩臺籍華僑對故土的稱謂),坐紅頭船過番。鄭鏞就在其中,無異旁人,臉上照樣寫滿前途未蔔的驚惶茫然。
前臨碼頭的永定樓,始建於嘉慶七年(1802年),高二層,曾系樟林港紅燈航標、水手住宿、水客集散之處,如今被辟作僑批展覽館。在那裏,我看見一封平安批寫道:「於樟林港登舟,經月餘抵曼谷。」
八街六社
僑批,顧名思義,僑指粵閩籍華人華僑,批指附寄款項的家書。其功能類似郵局匯款單——匯款同時可以簡短附言。習慣上,珠江口以西,稱之為銀信;以東,稱之為僑批、番批、批信、批等。平安批,又稱回頭批,是踏足異國他鄉的第一封僑批——報聲平安,親人勿念,並寄回省吃儉用後節餘的船費。
舊時,過番人多不識字,所以南洋各埠皆有通曉文墨者代寫,一桌一凳一筆一紙,就能招徠好生意。這也是僑批看起來詞句馴雅、書法精湛的緣由。
水客,則是專門遞送僑批的人。江門五邑、廣府部分地區也稱其為「巡城馬」,形容水客走街串巷、奔波勞碌。多為青壯年男性,略識文字,頭腦靈活,口齒伶俐,腿腳利索,熟悉道路。有的還會一點武術,用來防身。
常年往返南洋,水客隨身必帶水布、長柄雨傘和市籃(後期為帆布袋)。水布又稱浴布,五尺長二尺寬,紗制、方格紋、輕薄易幹,包頭、擦汗、裹物、束腰皆可,是過去廣東體力勞動者的標配;過番者也人手一條——近代搭乘洋輪過番,衣物需消毒,過番者用水布遮住下體接受檢疫,登船。長柄雨傘除了遮陽擋雨,還能驅蟲蛇、防惡犬。市籃也叫角畢,長柄帶蓋圓身竹籃,可提可挎,存放現錢、僑批;也有過番者拿來保管食品、衣物,「背個市籃去過番,樟林港嘴淚汪汪」。
水客靠同鄉、同族營生,在礦山、工地、農場、種植園等地,攬收僑批帶回唐山,遞送上門。僑眷點驗無誤,水客代寫「回批」(即回執),再回南洋交寄批人。如此一單,傭金為批款的3%—10%,寄批時支付。也有水客免收,將批款購貨返鄉販賣得利,或賺取匯差,再送批。每年春節、端午、中秋是僑批寄送旺季(俗稱走大幫,餘時為走小幫),潮汕乃至閩粵溪頭田間總有無數苦盼水客的身影。
不過,水客終屬「跑單幫」,風險高、意外多。19世紀30年代後,過番人數漸增,海內外僑批局(亦稱批局、銀信局、批信局、信局等)應運而生。作為私營金融機構,跨國分號、聯營,經辦僑批、匯兌業務,延續一百多年。其聲勢之盛、規模之大、財富之巨,據我看來,未輸著名的山西票號。
燈光投照方木匾,黑漆斑駁,仿佛剝落的歲月,「義發祥批局」五個昔日閃閃金字卻已黯淡。這塊國內僅存的潮汕僑批局招牌,出自揭陽老城。其存續年限不得而知,但下方展陳的「回批」年份「1948」表明,民國末年尚未結業。僑批題材電影《給阿嬤的情書》男主鄭木生正是在這一年為避「抽丁」,匆匆告別妻子葉淑柔,隻身過番。
數十步開外,坐落著與永定樓同時落成的新興街。只是昔日密佈的五十餘間兩層貨棧已被後浪般舊屋淹沒,除安平棧、藏資樓等,所剩無幾。站在供過番者祭拜的「即南海」觀音小廟前,左顧右盼,兩端街口一覽無餘,而背後,是紅頭船碼頭遺址。當年裝卸的貨物,大多進出對面貨棧;臨港貨棧,則皆備後門、小碼頭接駁。這般精巧佈局出自創建人林鹹惠,街名牌坊的狂草「紫氣東來」,即其墨寶。
林鹹惠又名林自湜,家族行五,鄉人尊稱湜爺、五爺。經營紅頭船發達後,為父林萬達捐輸誥授「朝議大夫」。又於新興街南側,營造至今猶存的林氏義祖祠、達祖家廟以及三座豪宅「朝議第」,從而重塑樟林港「八街六社」格局。
所謂「八街六社」形成於乾隆年間。確切地說,與鄭信稱王暹羅後,承認清廷宗主地位,恢復朝貢,鼓勵華人貿易、移民拓殖有關。八街指仙橋街、長髮街等八條商業街;六社含東、西、南、北四社及仙壟、塘西兩社。這裏的「社」與粵西的「境」、閩南的「鋪」一樣,並非官方建制地名,而是明清同奉一方神靈仙佛的村落「聯盟」,界域、人口規模相當於如今的行政村。
庇佑樟林港的社神眾多,除了觀音,還有火帝、三山國王(山神)、媽祖、亥爺(豬神)、伯公(土地神)、佛祖等。其中,祈風護航的風神——風伯為潮汕唯一。在離新興街不遠的塘西古厝建築群,我找到了它的廟宇。若非門楣上「風伯廟」石匾,眼前就是座尋常潮州大厝:三進兩天井、木星厝頭(五行山牆之一)、左右火巷。在嘉慶二十四年澄海知縣尹佩紳倡建改造前,歸壟主(指兩條紅頭船以上的船主)林泮所有。
林泮本是福建莆田茶商,後遷樟林「大辦放洋」發跡。有次,他的結拜兄弟林鹹惠設宴,因來客太多,借其大夫第招待。自此,留下老話:「湜爺富是富,著個阿泮爺借大厝。」阿泮爺何止一個大夫第?鑽過兩條小巷,我走進洪氏宗親會。得知來意,大叔領我轉過熱鬧的牌桌,從後門出去。應該許久沒人來了,甬道上了一層青苔的鏽。大叔開鎖、推門,月洞門已然破敗,但依舊精巧的假山、荷塘、亭臺,以及石刻「秋水長天」,把我帶回古典江南……這就是「潮之名園」西塘,乃清末憑紅頭船、僑批致富的洪植臣花重金購得,請蘇州工匠所葺。其前身,系林泮始建的別墅。
那個時候,是林泮、林鹹惠一生的巔峰。他們與朝廷寵臣蔡新之子私交甚篤;與惠潮嘉道臺吳俊的家人何玉林打得火熱,經常獲贈道臺著作、字畫;接受澄海知縣何青委託,為道臺代銷貨物、借貸銀兩……
然而,嘉慶十年,一樁大案爆發,驚動朝野。林泮、林鹹惠被吳俊捉拿下獄,罪名勾結海盜。皇帝震怒,在廣東巡撫孫玉庭的奏摺上,批示「問擬斬梟」。林鹹惠家族獲知,立即派人進京喊冤,揭發何玉林「索錢不遂」,反誣二林;刑部也認為孫玉庭「單銜具奏」未與兩廣總督會審(時值兩廣總督那彥成被貶,繼任吳熊光尚未履職的空檔),程式不合法,「竟似欲滅其口」;皇帝認同刑部意見,諭令暫緩執行。焉知,驛馬也不如孫玉庭的刀快,聖旨還在路上,二林頭顱已落在地上。
林泮的大夫第也好,別墅也罷,資產通通抄沒充公,後來得以拍賣,改建風伯廟、西塘園林;林鹹惠家族好歹保住朝議第,卻債臺高築,無力再起。而一幹案中人的下場:孫玉庭降二級;吳俊降至六品;何青、何玉林發配新疆伊犁,一個流罪,一個為奴。
至於二林是罪名坐實還是蒙冤枉死,真相至今撲朔迷離。但約略可知,當時紅頭船貿易受到海盜集團威脅和地方官員勒索的雙重壓迫,走鋼絲找平衡的巨富們無論怎樣,都將在荒唐黑暗的清廷統治下一敗塗地。不爭的事實是,此案結後,大批紅頭船主成了驚弓之鳥,陸續遠走他「埠」,為樟林港的衰落埋下伏筆。
捎帶幾句,西塘芳鄰是民國建築張厝埕老宅,其主人張淑楷旅港從事僑批、米業。《給阿嬤的情書》將它設定為葉淑柔搬離潮陽縣溪頭村後的家,我豎起耳朵,似乎還能聽見她背誦僑批的聲音:「江海萬裏,心中念你,便不覺遙遠。」而該片女主謝南枝晚年的泰國住所,就取景於走路3分鐘的起鳳陳公祠,它落成於1921年,由泰國華僑陳欣木寄批興建。在那裏,罹患阿爾茨海默症的謝南枝,講出令人淚奔的臺詞:「淑柔姐,我上次(片中四十餘年前的情節)寄給你的鹹豬肉好吃嗎?」
海邦剩馥
又一個早晨,汕頭老城人車漸稠。拜過供奉媽祖的老媽宮,我跟隨遊客,排隊跨進對面的老媽宮戲臺。說是戲臺,實為民國時期改建的戲院,共三層,中西合璧。在小條桌配紅條凳的坐席前方,保存著一口明代古井。憑欄俯視幽深,刹那間,我的眼神掉進時空隧洞。
明末,榕江、梅溪等江河帶來的泥沙淤積於此,露出內海灣,人稱「沙汕」。路過漁民意外發現甘泉,無法理解鹹潮鹽漬之地何以至此,認為系媽祖所賜,遂築井定居,始有人煙,並不時祭祀、唱戲酬謝。這才有了後來的老媽宮和老媽宮戲臺。及至清康雍年間,官府先後設置汕頭口(小稅站)和沙汕頭炮臺,汕頭因此作為沙汕頭的簡稱而定名。需要指出,甘泉並非神跡,現代地質學稱之為蓋本-赫茲伯格透鏡現象——雨水滲入地下,形成淡水透鏡體,如油珠般浮於密度更大的地層鹹水之上。
鹹豐八年(1858年),第二次鴉片戰爭尚未結束,清廷與俄、美、英、法簽訂《天津條約》,被迫開放包括潮州在內的十處沿江沿海通商口岸。不料遭到潮州百姓強烈反對,清廷改擇汕頭。兩年後,美國駐華公使華若翰之弟華為士出任潮海關首任稅務司,汕頭正式開埠,在屈辱與陣痛中,從濱海漁港邁向近代城市。
很快,西方列強的領館、洋行接踵而來。當第一艘噴吐黑煙的蒸汽輪船駛進內海灣,紅頭船的命運急轉直下,屬於它的時代漸行漸遠。樟林、庵埠等潮汕古港隨之日趨式微,任潮流退去、航道堵塞、海洋夢散……
那個時候,南洋多地被西方列強殖民,亟須苦力開採錫礦、種植橡膠、修築鐵路、挖掘運河。《北京條約》生效,清廷允許華人「情甘出口」。之前,英美等國洋行利用香港、澳門在東南沿海偷偷摸摸地「招工」,徹底公開。開埠未久的汕頭,遂為粵東破產農民、手工業者被迫首選的合法過番之地。
然而,名義上的合法,無法掩蓋人口販賣的本質。在洋行眼中,事先簽訂契約的華工只是嗷嗷待宰的「豬仔」罷了。且不說到達南洋後,形同拘禁勞役的工作。單單海上糟糕的旅途,就是九死一生——外部颱風襲擊,海盜劫掠;內部船艙塞滿,缺食少水,疫病橫行,「屍首拋海無人知」,更有甚者,奄奄一息便被丟入大海。
「十去六死三留一回頭」,是血淚過番的真實寫照。儘管如此,1500多萬潮汕籍僑胞仍心系「唐山」,不忘故土。據史料統計,「1921年以前每年寄回批款總有幾千萬大洋,1921年以後每年超過1億元(法幣),1931年以後一度超過2億元……1979年,也達9330萬美元」。
外馬路在老媽宮東南劃出一道弧線。全長二三公里的它,原系土路,緊貼海岸,1924年擴建硬化,沿途林立德、意、法、日、美等國領館及潮海關。如今,典雅的歐陸式建築蒼老錯落。也許巧合,也許刻意,批局後裔莊世平、饒宗頤宣導的中國首家僑批文物館竟與清末汕頭郵政總局隔路呼應。
拐進外馬路呵護的小公園時,天色欲晚。廣場溽熱未散,人影寥寥。站在中山紀念亭內,四下環顧。五條商業步行街宛如摺扇的五根扇骨,井然有序的騎樓躍居扇面。這就是汕頭開埠區。在洋行紮堆半個多世紀後,它被1918年潮汕大地震與1922年「八·二」颶風連環重創,牆傾屋塌。
災後,汕頭市政廳(相當於市政府)編制「市政改造計畫」,因時局動盪擱置。直到1925年,南洋長大、東洋留學的蕭冠英擔任汕頭市政廳長,參考巴黎凱旋門-香榭麗舍街區,主持修訂,方於次年獲准。1928年,通過拆舊拓寬、裁彎拉直,開埠區路網呈放射狀,條條大道指向碼頭,面朝大海。
大批華僑自海外返鄉,投入鉅資,連片興建2000多幢騎樓。李伯桓就是其中一位,他的南生貿易公司大樓高七層,帶電梯,內置商場、酒店、旅社、西餐室、僑批局,堪稱近代早期商業綜合體。1934年,在他的募捐倡議下,南生貿易公司大樓北側的噴水池改建為中山紀念亭,以緬懷孫中山。為與中山公園有所區分,俗稱其為「小公園」,漸漸指代整個開埠區。
夜幕從大地升起,風兒吹來清涼,藍藍、粉粉的霓虹燈次第盛開,好一派南洋風情。我終於懂得,《給阿嬤的情書》選擇小公園作為暹南電影院外景的緣由。
(龐勉/文)
中華大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