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葆楨如何保衛和治理臺灣

  沈葆楨在臺任職一年有餘,推動臺灣實現了從軍事防禦到制度建設的躍遷。政治上強化主權歸屬,經濟上推動開放墾殖,文化上促進民族融合,防務上構建立體防線,爲後來劉銘傳治臺及臺灣建省提供了重要借鑒。
  沈葆楨(1820-1879),字幼丹,又字翰宇,福建侯官(今福州)人,系林則徐外甥,深受林則徐愛國思想的影響。沈葆楨在處理日軍侵臺事件中展現出卓越才能,之後推動臺灣全面建設和治理,成爲近代臺灣發展的奠基人。
  臨危受命
  1871年,琉球宮古島船民因海難漂流至臺灣南部八瑤灣,有人遭高士佛、牡丹兩社人誤殺,剩餘的人經清朝地方官員救助返回琉球。1874年,日本以「牡丹社事件」爲藉口,聲稱「保護屬民」,悍然出兵入侵臺灣琅嶠(今恒春),嚴重侵犯中國領土主權。由於沈葆楨素有威望、熟悉洋務,他被認爲是處理臺防事務的最佳人選,於是清廷在知悉事件發生後緊急任命他爲欽差大臣,全權處理臺防事務。社會各界對此期待很高,反應也頗爲熱烈。4月13日《申報》刊發社論《聞沈欽使將往臺灣論》:「茲聞朝廷簡任沈欽使,不但爲得人之慶,且可規久遠之模。誠以沈欽使籍隸八閩,督辦船政,民情風土,易以周知。況鄉黨衆口交推,中外華洋共信,宏才卓識,聞望聲名,誠尤絕乎寰區,超邁於瀛海矣。此次果能前赴,不難迅奏膚功耳。舉欣欣然有喜色而相告曰:惟期簡任沈公,庶同我太平、保我疆土爲億萬年有道之長基,豈不懿哉!」
  赴臺之前,沈葆楨以福建船政大臣的身份,會同閩浙總督兼署福建巡撫李鶴年以及福州將軍文煜聯名上奏,迅速制定「聯外交、儲利器、儲人才、通消息」的方略。「聯外交」是指擬照會西方各國領事,令各國公評日本舉兵侵犯臺灣的實情;「儲利器」是指購置鐵甲船以及洋槍、洋煤、火藥等軍備以守護臺灣;「儲人才」是指調提督羅大春、前署臺灣道黎兆棠、吏部主事梁鳴謙等,偕同日意格赴臺;「通消息」指擬鋪設福州至廈門陸路、廈門至臺灣水路電線。此四大方略形成了立體防禦的佈局,之後沈葆楨赴臺灣部署防務。
  抵禦日軍侵臺
  軍事佈防是緊急要務。沈葆楨抵達臺南後,以安平爲指揮中樞,修建炮臺、調集兵力。他整合楚勇、粵勇等地方武裝,擴充軍隊。同時,他強化南北防線:南路由總兵張其光率洋槍隊扼守鳳山、東港,與日軍正面對峙;北路則於基隆、滬尾修築炮臺,防範日軍增援。爲提升戰力,沈葆楨力主購買鐵甲艦,並調派淮軍精銳入臺。至1874年秋,銘軍、武毅軍等6500名淮軍進駐,對日軍形成威懾。外交博弈也是重要手段。面對清軍嚴密佈防,日軍陷入孤立。1874年8月,日本全權大臣大久保利通來華談判,沈葆楨順應民心、部署兵勇,一面堅持臺灣主權,一面施壓備戰,配合清廷外交周旋,最終雙方簽訂《北京專條》。條約明確宣示臺灣主權屬中國,挫敗了日本吞併臺灣的野心。1874年底,日軍撤離琅嶠,沈葆楨派兵接管了臺灣防務,臺灣危機暫時解除。
  促進臺灣近代化
  日軍撤退之後,沈葆楨意識到臺灣的地理位置雖說「海外孤懸」,卻是廣東、福建、浙江、江蘇、山東、直隸、奉天等「七省門戶」,唯有全面開發建設方能固守疆土。1874年11月,他在《請移駐巡撫折》中寫道:「臺地之所謂善後,即臺地之所謂創始也。」他的「善後即創始」理念,推動了一系列革新政策,開啓臺灣近代化進程。
  其一,提議移駐巡撫,強化行政統籌。沈葆楨深刻瞭解以往臺灣治理的種種弊端,如行政區劃粗疏,山前山後隔絕,吏治腐敗,防務空虛等。面對行政機構鬆散、管理低效的問題,他在《請移駐巡撫折》中指出:「宜仿江蘇巡撫分駐蘇州之例,移福建巡撫駐臺,而後一舉而數善備。」他主張仿江蘇例以巡撫統籌臺政,「事權歸一」,解決「重洋遠隔、事權牽制」的弊端。清廷雖未全盤采納,但最終批準巡撫輪駐,「冬春駐臺,夏秋駐省」,確立臺灣與福建「互爲表裏」的管理體制,初步實現了行政統合。同時他調整行政區劃,將清初「一府三縣」擴展爲「二府八縣四廳」,新設臺北府、恒春縣等,強化對山地與沿海的控制,奠定現代臺灣行政格局基礎。臺北府的設立具有重要的戰略意義,基隆、滬尾等北部港口崛起,商貿漸趨發達,由此産生的文教、訴訟等政務也逐漸增多,可得就近處理。設立臺北府這一重大舉措,實現了由「重南輕北」到「南北平衡」的格局轉化。
  其二,實施開禁招墾,破除長期桎梏。清初康熙統一臺灣之後爲防備鄭氏集團舊部,下達了三條禁令,嚴令禁止大陸民衆攜眷渡臺,導緻臺灣人口凋敝、經濟滯後。沈葆楨力陳禁令之弊,奏請全面開禁。他在《臺地後山請開舊禁折》中寫道:「因思全臺後山除番社外,無非曠土……有可耕之地,而無入耕之民……今欲開山不先招墾,則路雖通而仍塞;欲招墾不先開禁,則民裹足而不前。」1875年,清廷廢除了渡臺限制,於廈門、汕頭、香港設招墾局,提供免費渡船、口糧、農具、耕牛、種子等優惠政策,吸引鼓勵閩粵移民拓墾臺東、恒春等地。短短二十年,臺東從一片蠻荒之地發展爲初具街市規模的墾區,人口與農業産值顯著提升。
  其三,施行開山撫「番」,打通治理屏障。臺灣山地衆多,山地居民分爲「生番」「熟番」和「屯番」。清周鍾瑄所修《諸羅縣志》指出:「內附輸餉者曰熟番,未服教化者曰生番或野番。」「熟番」接近漢人、納糧當差,能接受清政府的管轄,而「生番」居住於深山老林與漢人長期隔閡。沈葆楨摒棄清廷「劃界封禁」的消極政策,提出「開山與撫番相輔而行」。他調駐臺官兵分南、北、中三路開鑿道路:南路有二支,一支自鳳山至卑南,另一支自射寮至卑南;北路自蘇澳至岐萊;中路自彰化至璞石閣。沿途築碉堡、設驛站、興水利,並將招墾與教化結合。針對臺灣少數民族,他推行「選土目、查『番』戶、定『番』業、通語言、禁仇殺、教耕稼、修道途、給茶鹽、易冠服、設『番』學、變風俗」等政策。
  其四,大力興辦教育,提升百姓素質。沈葆楨在臺灣少數民族聚居區設立「番塾」,教授漢語與農耕技術,促進了漢「番」融合。變更社名以求移風易俗,如將竹坑社、本武社、草山社和內外獅頭社,分別更名爲永平社、永福社、永安社和永化社。沈葆楨還仿照《三字經》體例親自編寫了《訓番俚言》,採用生動活潑、通俗易懂的形式,供少數民族學習文化。至1875年,招撫「番」社78個,漢「番」沖突大幅減少。爲了向臺灣百姓提倡忠義,沈葆楨還曾上《請建明延平王祠折》,後來還爲延平王祠題寫楹聯:「石井滿腔血,瀛臺寸草春。」「開萬古得未曾有之奇,洪荒留此山川,作遺民世界;極一生無可如何之遇,缺憾還諸天地,是創格完人。」
  其五,完成産業振興,邁向近代經濟。沈葆楨十分重視礦産資源開發,力推基隆煤礦走向近代化。他奏請減免煤稅,引進英國鑽探設備,使臺煤産量躍升,刺激推動了地方經濟。此外,他探查石油礦藏,聘用美國工程師勘采,雖因客觀原因未完成使命,但開啓了臺灣近代工礦業先河。此外,他鼓勵發展樟腦、茶葉等産業,推動商品經濟萌芽。軍事上,沈葆楨推動基隆、滬尾、旗後等炮臺建設,構建沿海防禦鏈。他於琅嶠、安平等地興辦兵工廠,強化了自主防務能力。
  綜上所述,沈葆楨的行政改革打破了彼時臺灣的封閉與邊緣狀態,將其納入國家整體防務與發展戰略。沈葆楨的實踐不僅是晚清洋務運動在臺灣的延伸,更是中國近代邊疆治理的一次成功探索,具有深遠的曆史意義。
  (李湖江/文)